《重启 (傅宣)》onion

48、第 48 章

　　军备库枪械繁多，吴宣仪凭借优异的枪法大放异彩，叫割开厚重铁门追来的人类守卫退避三舍，最后顶在前面的依旧是战斗兵。
　　C-95不愧为智能机械兵之最，机械臂的吞噬功能才展示过1次，它们就再也没用过手雷炸弹等的能量型攻击手段，取而代之是紧凑细密的弹雨，光子盾不是不能挡，关键每次都耗能巨大，实在无法持久。
　　“还有多远？”傅菁喘着粗气问，体力急剧下降。
　　“差不多两公里。”吴宣仪指着前面头顶的墨色岩石：“快，炸药!”这里通风口内最为脆弱的一段，炸榻后可以争取不少时间。

　　傅菁会意，从背囊掏出炸药堆好，搓拢引线再洒上火药粉，一刻不停地拉起吴宣仪转身猛跑。经常和炸药打交道的佣兵生涯告诉她，只要跑开足够远，就伤不着自己。

　　俩人跑得很快，吴宣仪射向引线的子弹也足够精准，随着炸弹炸裂，碎岩噼里啪啦狂落，不一会儿就把通道封上了。

　　“前面还有一个收束口，再炸一次，足够我们冲出去的。”吴宣仪边看地图边说，碎裂岩块阻拦的大概只有人类士兵，熔化以后，战斗兵依旧可以顶着高温穿过来继续追堵，哪怕有机械臂，傅菁也不可能正面抗衡C-95以及那么多架A-7。

　　唯有跑上地面，才会有转机……

　　.

　　两公里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第二个收束口崩塌没多久，通风口也被顺势炸开。当相互搀扶着踏上被烈日晒得滚烫的岩石瞬间，两人不约而同生出恍如隔世的感觉，好像所经历的一切不是真的一样。

　　滴声轻响，腕表上信号已重新接通，结果希望刚刚升起，立即又被头顶笼罩直下的硕大光幕击得粉碎。尽管和蓝座大楼很像，吴宣仪还是一眼看出了它们的区别：蓝座大楼的仅仅是转化炉储备能源的变体，用于隔绝空气中残留的有害污染，装饰成分居多，而头顶这片却是直接将E武的攻击能量转化成护盾，具备极强的防御能力。

　　无论使用何种武器，都不可能快速打破这层光幕去伤害红河镇……

　　吴宣仪无力靠到傅菁身上，神经极度绷紧的逃亡让她近乎虚脱，形势的恶劣更让她站不稳当。傅菁转过来把人搂紧，舍不得松开，身体也控制不住地涌上无尽疲惫。

　　两人昂起头，一时竟无言以对。

　　半圆形的巨大光幕七彩缤纷灿若云霞，哪怕背负着间谍的使命，建造它的机师也依旧真心在替红河镇着想，甚至把最好的给留了下来。怪不得桑妮会因为机师的死性情大变，执念那么地深重……那么地哀怨……

　　正对光幕折射过来的七彩阳光站在高耸山崖上，吴宣仪麻木俯瞰脚底的斑驳城镇。

　　西部一片灰霾，地表浓烟滚滚，是被夷为平地的军部秘密基地，爆炸导致的满目苍夷惨不忍睹。东部则在绚烂迷彩下骚乱不断，红河镇人把他们的震惊以及愤怒还有对光幕以及力量的崇拜毫无节制地尽情挥洒，满大街人头攒动，乱哄哄地毫无章法可言，让试图维持秩序的巡逻队立即显得捉襟见肘。

　　战争与死亡对于他们来说，似乎很遥远又似乎很贴近……

　　可惜他们感觉不到……

　　罗德没了，Adam也快了，4M恐怕也是自身难保……

　　然而，世界上却还存在着太多太多的Danney和叛军首领，他们的野心永不知足……

　　.

　　轰隆机车声突兀闯入，最不想看见的黑色骷髅旗密密麻麻出现在地平线上，声势浩大地围拢过来。领头者是没见过的翻修A-7战斗兵，带领由各大出入口的机器人和人类士兵组成的杂乱队伍，为了同一个目标在快速推进:机械臂!

　　身后已是万丈深渊，退无可退。

　　包围圈越缩越小，没人急于动手，直到C-95和Danney那几台A-7从防空洞里追上来。它们正正拦在悬崖边上，与正前方的叛军队伍形成夹击之势。

　　傅菁身子忍不住发颤，除了拼尽全力后的不甘，还有面对残酷无力抗争甚至绝望的恐惧，以至于除了握紧吴宣仪站在原地外，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还能做什么。

　　“傅菁啊……”

　　吴宣仪万分无奈，她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我要食言了，不能再陪你了。”

　　跳落悬崖还有一线生机，拥有机械臂的傅菁未必会死，自己不能拖累她……

　　铁了心想要放手一搏的吴宣仪不再多看尚且处于极度震惊当中的傅菁，就这么揣着仅剩的几个手雷朝C-95直冲过去。

　　子弹可以射到自己身上，A-7的攻击也都可以全部冲自己招呼，她不在乎，只想要替傅菁抢出一个空挡，相信傅菁一定不会辜负自己的良苦用心，也一定会抓住机会毁掉那台统领全局的机器，就像毁掉奥德赛一样……

　　谁知将将跃起刹那，紫红光芒亦跟着冲天而起，强有力的光子盾宛若铁塔一般把她挡在原地，旋即整个人被往后弹开落入到傅菁怀里。。

　　傅菁将人箍紧，面上爬起凄怆而又张狂的笑意：“你们一个个都死了，谁付我佣金!”

　　吴宣仪狠狠锤上她肩膀，一口气泄了以后，以身饲虎的决绝也跟着消失殆尽了，剩下的是疲软和无奈。

　　有时候，她总觉得傅菁太傻，偏偏自己还死心塌地陪着一起傻……

　　光子盾真漂亮啊，粉中透红、红中带紫……

　　也就前方那些面孔太过狰狞……

　　逃不走打不赢，实在是煞风景……

　　算了，大不了死在一块，多待片刻也是好的……

　　.

　　.

　　嘀。

　　4M实验室最底层，铺满整个墙壁的显示屏右下角，蓝色百分比数字轻轻跳了一下，往上增加了0.1%。

　　“老师，契合度98.74%了……”梅洛斯扶着病床边缘，压低上半身面对吊着最后一口气的垂死老人，数滴清泪从眼眶里涌出，落在底下的枕头边上，润出大小不一的几个小圆点。

　　[相差1.26%，不同在哪？梅洛斯你知道吗？]

　　老人将想要说的话转换成灰白小字，如实反映到显示屏下方。

　　“也许，更为感性，更为执拗……”梅洛斯叹气，性子倒是一成不变，所坚持的信念也都一模一样。

　　[梅洛斯，告诉我，你现在究竟什么感觉？]

　　“难过，不舍，抑郁，气愤，又……”梅洛斯抓住老人的枯瘦双手，把它们放到自己胸口紧紧按住，最后几个字没能说完。

　　[又饱含期待，对么？]

　　老人浑浊双目忽然变得明亮，50多年从未抬起过的右手重新有了力气，然后略显僵硬地抚上梅洛斯金灿灿的发顶心，来回抚摸：“梅洛斯，那是未来，带有期待是好事。”平稳清澈的声音同时从干涸喉咙缓缓溢出，充满了燃尽生命的释然：“我的梅洛斯，还是黑发适合你。你……会善待她的，对吗？”

　　她？哪个她？

　　不惜以身饲虎拼死一搏的那位，还是舞动机械臂疯狂抗争直至精疲力竭的那位？

　　梅洛斯心情沉重，眼泪迅速遮蔽视线，却挡不住显示屏中央一直在闪烁的醒目字体：

　　[测试机体与原主契合度已达到98.74%，请确认是否重启？]

　　.

　　重启，意味着抹掉所有记录，一切从头再来。

　　在过往的漫长岁月里，老人不断重启着这个项目，一次次推翻自己的心血结晶、一次次挑战着自己的身体极限，就是为了做到极致。

　　没时间了，她老了，也累了……

　　傅菁只有一个，98.74%未尝不是个完美结局……

　　“梅洛斯，还记不记得实验室名字的由来？”老人把手移开，目光一片安详。

　　梅洛斯声音变得更加哽咽了一些:“Military，Mellos，Mechanic，Master……4M。”脱离军方控制，一步一个脚印走到现在，她们经历的挫折与磨难都太多了，往事不堪回首。

　　好在统统都已经过去。

　　老人欣慰笑着，呢喃不断:“Master……成为自己的主人，Master……梅洛斯你做到了，很了不起……剩下的也拜托你了。”计划已经完成，不但赋予了傅菁旺盛的生命力，也狠狠拉回了被推至悬崖边上的世界。

　　崭新一页即将被掀开，陈旧腐败的秩序也即将会被改写。

　　往后的路，就交由外面那具年轻躯体继续走下去吧，好好守护这个世界，守护最重要的人……

　　老人的右手从梅洛斯身上垂落，落在擦拭得一尘不染的键盘旁边，抬高的食指敲落得坚定无比。

　　[N]

　　按键被按下后又再弹起，发出一下清脆声响，回荡在宽敞寂寥的监护室，震得梅洛斯心头发颤。

　　看着停在键盘上一动不动的枯瘦手臂，梅洛斯痛得几乎失去知觉……

　　.

　　短短几分钟像极了走过的抓不住的悠然岁月，一幕幕不停倒放，又一幕幕接连消失。

　　直到咯吱开门的声音突兀传来，梅洛斯才重新有了反应。

　　意气风发的Danney带着引以为傲的C-96出现在冰冷大门外，背后除了威武冷漠的机械部队，还跟着的数不清的循规蹈矩的实验室机器人，甚至还有没来及重新覆盖人造血肉的奥德赛。

　　看见阖眼长逝的老人，Danney顿时兴奋得两眼放光，和她的家族明里暗里较劲的宿敌终于彻底消失了!激动的她快步上前，想要近距离看清那令人敬畏的死者遗容，不料却被一道人影硬生生拦在原地。

　　阻挡视线的人拥有一头金黄长发，戴着精致的金丝眼镜，温文尔雅，冷若冰霜。

　　“知道自己是谁吗？真以为是Mellos！”Danney毫不客气地展开质问，坚硬军靴踩得大理石地板噔噔直响。

　　此刻她太自负，自负到不屑用强，单凭气势就想要压倒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