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 (傅宣)》onion

32、第 32 章

　　大楼警卫不算森严，大概是习惯了太平，守卫们更热衷于关注大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和鸡毛蒜皮的小事。楼内大部分设备都属于全自动运转一类，难不倒有操作箱在手的吴宣仪，很快两人就摸到了全息投影仪研究室附近。

　　研究室内还有工作人员没下班。

　　“旋转移位密码，不好破译。”吴宣仪盯着操作箱上显示的密码锁信息，眉毛越皱越紧，想了一下又对傅菁说道:“看来只能用最直接的办法了。”

　　“把门打烂不怕触动警报铃引来守卫”傅菁跟着皱眉，脑筋再一转也就都明白了，忍不住笑道:“在哪动手”抢夺门禁卡开门进去才是最直接有效的，不知道谁会成为那个 “幸运儿”。

　　“从消防结构图来看，廊道尽头是杂物房，我们去那边等着。”结构图每层楼梯间都有，现在两人正对面就贴着一张，吴宣仪顺手把图纸给撕了下来，折好放进背包里。

　　20分钟后，放工铃声在大楼内如常响起，负责文件管理的组长一晃一晃地走研究室，抬头一看，廊道尽头窗子跟前居然站着个没见过的长腿美女，一头大波浪卷发在夕阳斜照下泛出浅浅金黄，让少女的脸显得格外靓丽。组长揉揉眼睛，美女拐进廊道一侧时确实还冲这边招了手的，让自己也过去呢。于是色迷心窍的他赶紧跟上，然后被打晕了。

　　把人拖进杂物间捆紧锁好，留下瓶清水，傅菁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接着向吴宣仪表示抗议，哪怕有机械臂，一路鼓捣这么个300斤的大胖子实在吃不消，下次必须选个瘦的。吴宣仪掩住嘴巴吃吃偷笑，伸手刮了刮傅菁鼻头，又捏捏她耳垂以示安慰，这才并肩朝研究室走过去。刷卡进屋，吴宣仪立马开始入侵主机，安装信号接收器和同频波段，忙个不停，傅菁守在门口把风，全部弄完以后抬表一看，18:56，出奇地顺利。

　　“上天台吧，信号一来我这就会有提示，不用守。”吴宣仪调试好腕表，抬头朝傅菁提议，楼里还有值夜人，与其躲在密不透风的研究室，不如上顶楼吹吹风，红河镇不比荒野，天气主调只有两个字:闷热。

　　“到食堂找点吃的再上去。”傅菁没有反对，如果自己没看错，这儿还有员工食堂，于是顺手铺开消防图找了起来。吴宣仪不禁莞尔，傅菁好像永远都热衷于吃喝，一直没变。

　　傅菁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挠挠脑袋，挤出一句似曾相识的话:“消耗挺大的。”面对敌人她可以是竖起鬃毛的猛兽，凭借凶牙利爪将对方彻底撕碎，然而一旦换成吴宣仪，就会忍不住露出柔软腹部，仿佛曾经有过的凶狠强硬统统都只是假象。

　　“好，顺点吃的。”吴宣仪拉起傅菁揉捏着她纤细手指上的硬朗骨节，从昨晚到现在消耗确实很大，该饿了。

　　.

　　拎着两袋顺来的牛肉罐头和几瓶苏打水，两人用组长那张工卡启动了电梯。当看见最高一层显示的数字是36时，吴宣仪不禁又愣了一下，忽然觉得梅洛斯想要通过文件夹传递的信息似乎不仅仅只有时间。

　　低下头，吴宣仪下意识地咬上右手拇指，一点一点舔着指甲……

　　傍晚7点的宵禁，时隔两个小时后的约见，中间空出来那么多时间，知道自己喜欢天台的梅洛斯不太可能让她空等。

　　天台恐怕真的藏有玄机。

　　电梯一到，吴宣仪迫不及待大步跨出。

　　椭圆形天台简单宽敞，几片玻璃顶棚下都放有一张长椅，彼此之间隔得很开，靠外一圈的栏杆边缘成三角形架起3台观景望远镜，分别朝着三个不同方向，地板上还刻着个巨大的字母E，此外就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吴宣仪第一反应觉得那个字母可能代表E武，随即又快速否定了这个猜测，红河镇只有一个地方配备有城市级对战武器，那就是叛军基地总部。无论哪种势力，对E武的管控都非常严格，不可能让它出现在民用建筑里，所以这里的字母E应该只是装饰，对主人来说存在某种特殊的纪念意义。

　　吴宣仪沿天台边缘绕着走了一圈，望远镜上没有编号，方向并非正好的东南西北，显得很随意。嘱咐默默陪在身旁的傅菁几句，两人各自找了一台开始往外看，把但凡和3、6有关的对焦距离逐个尝试，结果镜头里出现的画面来来回回还是红河镇最有名的三大景观：城市的最大入口，水流汇聚处的废水处理站，以及色彩斑驳的富人区。两人反复看了几遍始终看不出什么名堂，甚至把望远镜末梢沿长线交汇点上的天台泥砖逐一掀开，也还是没能发现异常。

　　可能是自己多心了……

　　吴宣仪无奈摇头，这么一折腾肚子似乎更饿了些，最后不得不作罢，拿出罐头和水挨着傅菁坐在长椅上慢慢地吃。

　　“你和梅洛斯怎么认识的”傅菁边吃边问，有些好奇。

　　“我和她同一个孤儿院出来的，后来在机师学院碰见了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渊源。那会她刚进去，快毕业的我作为教授副手代了两个月的课，所以就认识了。半年后受训结束我被蓝座召回军部任职，而她在完成培训后选择进入4M实验室，军方和实验室之间经常会有技术交流，联系一直没断。”吴宣仪喝了口罐头里的汤汁，感觉味道比补给站里的还要好。

　　无论军方还是实验室，都是培训生的理想归宿，时隔多年，她仍旧清晰记得被领走时，背后投来的目光有多么艳羡。

　　“没被看上的受训生一般会去哪”傅菁又问，对机师这一行她依旧是无比陌生。

　　“遍布世界每个角落，极少数可能崭露头角，大部分将归于平淡。”吴宣仪放下罐头，看着越来越黑的夜色，想起受训时的激烈竞争和背后数不清的小手段，不禁又叹了口气。说到底，并非每个受训生都可以成为机师的，站不上云端就注定要跌落尘埃。

　　可回到蓝座又能怎样声名显赫又如何军方有爱惜过自己吗走出培训大门直到现在，自己所做的一切，已经和初衷相去甚远……

　　吴宣仪越想越不是滋味，很久以前她曾经问过自己，这么不遗余力地替蓝座军方卖命，值么

　　眼见吴宣仪脸色越来越差，傅菁体贴地没有再开口，替她开好一个罐头插上勺子递了过去。

　　远处漆黑河面上有红光闪烁，不一会儿又逐渐变回暗淡，两三秒后才重新亮起，不很剧烈，像是呼吸，轻慢悠长。吴宣仪对此并不陌生，那是废水处理站旁的能源转化炉，可以将无法循环使用的废弃品转化成干净能源供还给千家万户。这种转化炉蓝座市以及所有新兴都市都有，区别只在于功率大小以及煞费苦心打磨的外部装饰，成为每座城市独具个性的夜景，特别适合外来观光者，可再怎么好看，看多了也会麻木，随后在沉闷中归于平凡。

　　远处的蒸腾热气仿佛把气温烤得高了一些，叫人忍不住扬起脖子，想要感受更多夜风，好汲取多一分凉意。吴宣仪不死心，走到望远镜前面挨个检查一遍，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看，又是北斗。”傅菁指向天空，她不像吴宣仪那么心思复杂，有人陪着吃饭陪着看星星就很开心了。

　　“传说七颗星能串连成一把勺子，指引回家的路。”吴宣仪把头靠到傅菁肩上，吃饱喝足以后这样挨着，让她在紧张中再次感受到了短暂的温馨与平静，舍不得放开。

　　“你家在哪啊”傅菁问，眼里全是温柔。

　　“我是孤儿，哪有什么家。”吴宣仪说得落寞，她也很想有个家，却不知道会在哪里。

　　“如果我在红河岸边建一个，你来不来”傅菁问得款款情深，记得浑浊河边好像一直都有个家，不大但是很温馨，空空地等着她心心念念的人儿住进去。

　　质朴真诚的邀约宛如一支箭，精准射进吴宣仪的心房。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吴宣仪轻轻握住了傅菁右手，点头:“你在，我就来。”

　　天平开始无声倾斜，她不会再让核弹炸家里了……

　　.

　　电梯指示灯突然亮起，有人坐着电梯在往上升。傅菁一把拉起吴宣仪爬上电梯遮顶，两人同时屏住呼吸。

　　戴着鸭舌帽勾起背的守夜人走出电梯围天台转了一圈，看见没来得及收走的几个空罐头时，立即插腰一通大骂，等到骂够了，才挨个捡起收进垃圾袋里面，拎着下了楼。趴上面的两人对视一眼又忍不住笑了，吴宣仪亲了亲傅菁嘴角:“我们也下去吧，梅洛斯是个守时的人，会在9点准时赴约。”傅菁嗯了一声，抱着她跳下遮顶，目光扫过吴宣仪手腕上的机械表， 80:45已过，刚才鼓捣望远镜所花费的时间，远比想象中要长。

　　然而，回到研究室等了差不多30分钟，那台昂贵的全息投影仪还是没有反应，吴宣仪尝试用密码开启私人波段主动联系梅洛斯，结果也没有任何回应。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