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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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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都督新接了个姨太太,听人说宠得不行,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轻易不带出来见人,只偶尔带着出来看看皮影戏,都督自然是不爱看这些东西,但架不住这位太太喜欢,时不时就包了场,请人演,外头人悄悄地笑,这位主儿也不知是生得如何美貌,直哄的素来不近女色的陆都督都找不着北。
陆曦鸣不在乎别人怎么笑话,他此时正坐在车里,看着面前娇娇软软的心上人,只觉得心掏给她都嫌脏了她的手,哪还在乎别人的嘴,揽过来小心翼翼地亲了亲她的额头,那美人轻轻打了个呵欠,声音绵软娇嫩,并不是外头传的狐媚样子,眼尾薄红,带了些娇韵:“陆曦鸣,好困,别闹我呀。”她是江南来的,语调带了点江南的糯气,甜滋滋的,陆曦鸣闻言,卸了几分力,让她在自己怀里靠得更舒服些,低声道:“阿璎,这么累,下次就不要看这样久了。”
“好嘛,都依你。”宴璎往他怀里拱了拱,抱紧他的腰,模模糊糊地应了下来,“都依你呀。”
陆曦明怜惜地替她理了理脸上碎发,静静地抱着她,到了都督府,也没叫醒宴璎,轻手轻脚地抱她进了卧室,替她拉好被子,旋即出了门,他最近很忙,身边一向没有女伴的他多了宴璎,差不多是放了个活靶子,明知道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应该拘着她免得她乱跑,却还是不忍心将她关在家里,如此,他便只有辛苦些,将那些宿敌一点点铲除。
这样的日子,算是很久了吧,他们是在春夏之际认识的,那时节正是难穿衣的时候,多了嫌热,少了又凉,陆曦鸣出身将门,受了伤也抵不住身子骨好,副官磨破了嘴他也不加外套,只穿了件薄衬便去游西湖,彼时前方战事吃紧,并没有多少人游玩,他因着负伤,正好落了闲,下江南来转悠,看了许久,并不觉得多好看,不过是一片稍大的池子,死气沉沉,半点诗词里的风流韵味也没有,兴味索然地向身侧的副官道:“枉我这么大老远跑来杭州,这西子湖看着其貌不扬,也忒倒胃口,平日也就那些个酸腐书生爱瞎吹牛,嘁,走罢,吩咐人摆饭吃。”副官姓杜,是杭州人,与他认识多年,知道他的性子,听了虽不大高兴,却也只是温声道:“个人有个人的偏爱,西子湖向来是我们杭州的招牌,您瞧不上,也不能把它说得一钱不值。”陆曦明眯着眼又看了看西子湖,还是意兴阑珊,罢了心思,理了理袖口,道:“行,我是个粗人,瞧不来它呢,走罢走罢,请你吃肉去。”
他没来得及走,急急转身,碰着了一具温软的身体,来不及思考便依着自卫本能直接将怀里的人甩了出去,登时听见一片哗啦啦的水声,定定神发现那人已只剩一双玉白的手在湖面扑腾,暗骂一句便跳进水里将人捞了出来,那人做的一身公子打扮,却眉眼柔腻,一看就知道是姑娘,戴的一顶瓜皮小帽不知落在水里哪一处,锦缎加身,见了水都紧紧贴在她身上,曲线起伏,陆锦一挑眉,暗暗发笑,这样不知遮掩,是当人家瞎呀?面上却不显,扯了扯身上湿透了的衬衣,还是一副微笑的样子,照顾姑娘的脸面,没揭穿她:“这位小哥,对不住,去成衣行,咱赔您件新的?”
他身上的衬衣是丝绸的,滑溜溜冷冰冰地贴在身上,不太舒服,那姑娘脸色泛白,拉平了衣服,故意压低声音,绕在耳边,带着柔软的尾音,清泠泠的:“多谢兄台好意,衣服就算了,倒是烦您送在下归家更衣。”从从容容,白嫩娇弱,看着是个性子软的,说话有条不紊,陆曦鸣垂眼打量,虽然是初夏,到底还带了几分凉意,西子湖畔风也有些大,女孩子一张俏生生的脸吹得发白,忍不住又道:“不会费很久,小公子不妨同我们走一趟,换件干爽衣裳,也免得风邪入体,您说?”那姑娘抿抿唇,怕也是冻坏了,不欲纠缠,遂应了下来,进了店也没心思挑拣,随手拿了一件就换上了,脸色不大好看,恹恹的样子,但还是很礼貌地道谢:“多谢先生的招待。”这次陆曦鸣才听了清楚,软软糯糯,是雌雄莫辨的少年音色,他心神一动,仔仔细细地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玩味地笑了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让他喜欢的姑娘呢。
收回讽刺西湖的前言,不虚此行啊……
江南素来出美人,这位姑娘更是其中翘楚,他笑了起来,指尖燃着未灭的烟:“敢问小姐芳名?”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向来直截了当,这已算是很委婉。
姑娘脸色一白,惊疑不定地瞪着他:“你胡说八道什么!”可惜眉眼柔和,天生笑模样,看起来软绵绵的,没有半点气势,像只炸毛的小鹌鹑。
想到这,陆曦鸣忍不住弯了弯眼,放低了声音:“别怕啊,你叫什么,我送你回府上?”姑娘粉粉嫩嫩的嘴唇哆嗦两下,身子向后仰,想避开这个流氓,只是他凑得极近,眼中笑意星星点点,并无恶意,遂开了口:“宴璎,我叫宴璎。”姓宴的大户在杭州只有一家,他家听说只有一个独生女儿,从来不见客,陆曦鸣心里有了数,这才施舍给了杜副官一个眼神:“寻辆车来,递个帖子,去宴府。”杜副官梗了口气,硬邦邦地应下。
他素来名声好,饶是宴府地处江南也是听说过他的,宴府老爷收了拜帖,十分客气地立在府门等候,笑吟吟地见了礼,一见到缀在他身后穿着男装的宴璎,立马变了脸色,小心觑他一眼:“小……小侄怎么和陆都督一道?”陆曦鸣笑了,温声道:“路上恰好碰到贵府小姐,便随着一道上门来访,叨扰了。”宴朗升一哽,知道傻女儿没遮掩住,瞪了宴璎一眼:“你这混丫头,天天往外跑!”
宴璎乖乖软软地站在那里,小声认错:“父亲,下次不会了。”宴朗升瞪她,碍着陆曦鸣在场,没再责怪,请了陆曦鸣进去:“陆都督请,在下已设宴,不知江南菜色是否合您口味,在下还请人来做北方菜肴,您爱吃哪种同厨子交代就是。”陆曦鸣眉眼弯弯,一副谦逊有礼的模样:“客随主便。”诚恳至极,礼节周全,“晚辈觉得江南菜色就很好。” 他看了宴璎一眼,暧昧不明地笑了笑。
宴璎茫然地回了他一个笑脸,跟着进了府,宴朗升板着脸向她吩咐道:“你看看你,哪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还不下去换件衣裳。”她温顺地被奶娘领了下去,面色平淡,陆曦鸣有些索然,抽了两支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宴朗升聊着,话总是兜兜转转地绕到宴璎身上,饶是宴朗升再古板也听出了他的意思,杜副官在一旁如坐针毡,他是知道杭州晏家一向对体弱的独女多加宠爱,才一留再留,十八岁了也没有许人家,自家都督说话又老往人家宴姑娘身上引,像个被美色惑了心的流氓,宴朗升怕是要恼火。
果不其然,宴朗升脸上的笑越来越勉强。
在杜副官觉得宴朗升要发作时,宴璎换好了衣服下来,是家常的打扮,素净又娇俏,雪色的面颊上贴了个花钿,轻轻行了个礼,偷偷看一眼父亲,走到父亲身侧落座,陆曦鸣看着宴璎笑了笑:“宴小姐没有着凉吧?要是受了风邪,可是我的罪过了。”
宴璎看他笑得眉眼清润,并不是传闻里铁血的样子,反而像是个书香门第的公子,说话也是和和气气的,但一想到自己这出无妄之灾因他而起,便哼哼唧唧的:“并无大碍。”
陆曦鸣知道小姑娘大概气性大,好脾气地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宴朗升轻咳一声,似乎不经意地打断了陆大都督,吩咐下人摆饭,是南方清淡精致的菜色,微微袅着热气,也照顾了陆曦鸣习惯了的北方口味,一切尽善尽美,宾主尽欢。
他随后厚着脸皮在宴府留了月余,好不容易和宴璎混熟,越来越喜爱她,只是江南的和风实在养人,他身上的伤几乎好全了,也不能在杭州待下去,得回北平去了,他翻身上马时也只好和宴璎道:“阿鹦,往后来北平,我招待你。”她的小名取得可爱,叫鹦宝儿,陆曦鸣也混着叫,谁也不知他念的是哪个字,宴璎笑眯眯地挥挥手:“好呀好呀,陆都督一路顺风。”
小没良心的。陆曦鸣勒了勒缰绳,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