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 46 章 ...
-
我现在整天就做这个了?
范晓将办公椅背调整到睡觉的大钝角,侧头看着屏幕上不断闪动的□□群对话框,目光呆滞,心头却思潮涌动,尽是生不逢时的司马牛之叹。
“范晓!”
远处传来李进的大吼。
范晓举高一只手,恰好高出办公桌的挡板一点点,让李进能看见。五指张开,有气无力的晃了晃。
“此人已死,有事烧纸!”
“反了你!”李进一拍桌子,“孩儿们,把那个犯上作乱、装死避祸的贼子给我押上来!”
“诺!”贺一鸣丢下写了一半的稿子,屁颠屁颠的跑到范晓身边,一把拉起他的手。
范晓大怒:“贺一鸣,举头三尺有神明,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竟胆敢掘坟暴尸,不怕报应啊?”
贺一鸣嘻嘻一笑:“你现在这样子,显然是生前怨气太重,导致入了土也不得为安,万一变成大粽子,那才叫后患无穷。不如现在挖出来重见天日,晒晒太阳去去怨气得好。”说罢小心翼翼的把他软塌塌身体拖起来,押着送到李进身前:“李安达,您处置!”掉头就跑。
李进胖胖的脸上寒光一闪,顺手抄起桌上一本书扔出去,势若奔雷闪电、惊鸿飞马,出手更不落空,“咚”的一声正中贺一鸣的后脑勺。贺一鸣“啊哟”一声,停下脚步,低头捡起摊开着反扣在地上的书,一看封面,啧啧有声:“《论新闻工作者的道德修养》,这帽子太大,我脑袋小,承受不起,还是还给主任您吧。”
李进接过书,手一挥,书脊直指范晓:“你对得起我么?”
“吓?”范晓一呆,暗想我和你一没有杀父之仇二没有夺妻之恨三没有孽缘纠葛,此话从何而来?
李进收起书,叹了口气:“小晓,我知道,你在咱们这儿是万人迷……”
“主任,这话不能乱说!报社上上下下加起来,顶多也就四百多号人!”
李进一敲他的脑袋:“闭嘴!”又换了一副和颜悦色:“你看,你受了伤,大家都很担心,你现在虽然来上班了,但还没拆线,不能出去跑新闻,我们就让你做读者聊天群这个版块……”
读者聊天群是报社开的一个□□群,除了群主是一个报社公用的□□号,其余的都是报纸的读者。天天聊得不外乎几样,要么是讨论报纸上的新闻,要么聊自己身边一些新鲜好玩的事情。说是好玩,其实也不外乎家长里短衣食住行。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是非,而是是非非之可怕,就在于它们比H1N1传播的更快,比SARS的杀伤力更大,比穿越城市乡村的清风更加来无影去无踪。它们可以在街头巷尾择菜的大妈奶奶们的口中流动,可以在棋牌室里抽烟搓麻的大叔大爷的耳边流传,可以在化妆室中休息补妆的白领丽人们之间交流,要占领一个小小的报社□□群,简直是易如反掌。
范晓挠了挠头,有点明白李进想说什么了。
“主任,我真不太习惯做这个……”
“你开始做得挺好的。”
“嗯……嗯?”
“所以我觉得,你还是挺有这方面的天赋的……”
范晓迟疑:“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夸……我说你有想这个的功夫,还不如好好看你今天做的!这都什么啊?”
范晓就着李进的电脑上看了看自己提交的稿子:“房价啊,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李进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星期一你来上班,做的是讨论地王——没问题,这个是新闻的讨论。星期二房子质量问题,星期三房价问题——这也就算了,反正最近广告部对几家开发商不肯投广告很不满,刚好拿着你的稿子去敲打敲打他们,算是发了一笔小财。可是星期四,你又讨论二手房、星期五租房,周末两天你休息,今天一来,你居然又讨论房价?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情感叫‘审美疲劳’,有一种行为叫‘适可而止’,有一种尺度叫‘分寸’,有一种技巧叫‘转换’!你的,明白?”
范晓一脸迷茫的看着李进,随后迅速转变为谄媚,点头哈腰:“报告太君,不明白!”
李进大怒:“拖出去,死啦死啦的!”
“没天理啊!”范晓大呼,“21世纪头十年都要过去了,金融海啸席卷全球,熊死蹬蹬死了熊,雷曼兄弟赴黄泉,通用不通则痛,华尔街华而不实,眼看着资本主义都要随着马恩在全世界的重新兴起而消亡了,而我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之机也像三大银行的市值一样三甲了。可我堂堂华夏子孙,中央之民,居然现在还会被三千岛夷——还是伪的——欺到头上?”
他话音刚落,整个办公室一片欢腾。在场三个部门的四十多个记者本来就停了工作看他们耍宝,这时候没一个憋得住,鼓掌声、口哨声、哄笑声、叫好声乱成一团。李进也忍不住好笑,举手狠狠赏了范晓一个“毛栗子”:“你小子就是油嘴滑舌!这稿毙了,再整理一篇过来。”
范晓捂着脑袋,心不甘情不愿的摇头,转身踢踢踏踏的朝座位走去,却一眼瞧见贺一鸣坐在自己椅子上。
“起来!”范晓没好气,一脚踢在椅背上。
“你最近还真是和房产过不去啊,”贺一鸣折起手里的报纸,“不光群里聊,还收集本报的房产广告?难道想换部门?”
范晓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桌上堆的整整齐齐的一叠房产广告:“喂,老贺,考你一下,你能看出这些广告有什么不同么?”
“不同?”贺一鸣皱眉,“房产广告能有什么不同?一般都那样啊。”
范晓耸肩:“就知道你看不出来。”
贺一鸣被他一激,抓过那一叠报纸,仔细翻了一遍,思索了半天,有些迟疑的说:“硬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基恒的广告实在是多了点。他们虽然初次进军,但是没必要搞的这么大张旗鼓啊,都还没开盘呢。这半个月光整版广告就好几个,真是下了血本了。”
范晓笑了笑:“这是用兵最精的,所谓欲将取之,必先予之!手段虽好,可惜大方向错误,不能一心为公审时度势进退有度,而是以一己之喜怒哀乐为国策,以自身之爱恨情仇为纲目,属于无可救药的三观不正确。历史曾无数次以血的教训的告诉我们,这种人生而为无可置疑的第二代领导,只能是天下之大不幸。其突出代表就是史上第一大败家子,千年以降,后人还在为他怎么就能把好好一个大隋天下送给李家而争论不休的隋炀帝杨广同志!”
“什么?”贺一鸣瞠目结舌,不知所云,半天才回过味来,“你等等!杨广同志那是大方向不错,手段太差吧?”
范晓脸一红,又是一脚踢在椅背上:“起来!”
这一脚正中贺一鸣的尾骨,简直痛彻心扉。贺一鸣“嗖”的一下弹了起来,想要伸手捂着,终于觉得部位不雅,强忍住了,但嘴里还是一点不肯饶人:“你干什么?吃错药了?”
范晓坐回椅子上,笑嘻嘻的翻开聊天记录,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生那么大气干什么啊?我还能坐几回啊,你就让让我呗。”
贺一鸣目不转睛的看着范晓,总觉得那看似开心的笑容其实勉强而无奈。
“小晓……”
“嗯?”范晓抬头,见贺一鸣注视着自己,满脸忧虑,一愣,“干吗?这么忧国忧民的样子?”
“出什么事了?”
“出……”范晓愕然停顿了一下,眼睛弯了起来,转头对着显示器,“没事没事,你不用瞎想!去吧去吧!”
贺一鸣知道自己是问不出什么了,搓了搓下巴,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