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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等我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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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门口那个一闪而过的、带着青色纹身的身影,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时寥若看似平静的心湖。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模糊的轮廓与记忆深处仲离发来的照片高度重合,让她几乎瞬间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果然来了……就在家门口。】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确认。威胁并非空穴来风,阴影的触角已经肆无忌惮地延伸到了她最需要守护的地方。刚刚在竞赛中夺魁所带来的那点锐气和暖意,瞬间被这冰冷的现实冲刷得七零八落,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寒意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她不能慌,尤其不能在言晨星面前露出任何破绽。
回到家,她面色如常地将那尊沉甸甸的水晶奖杯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仿佛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纪念品。然后以需要整理竞赛资料、准备后续集训为由,将自己关进了房间。
门一关上,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允许自己短暂地卸下伪装。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把主意打到我家门口来!】那种被侵犯领地、被威胁软肋的暴怒,几乎要冲垮她的理智。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来迫使自己保持清醒。
她立刻拿出手机,再次联系仲离,语气比之前更加冷峻:【目标已在我家楼下便利店附近出现。确认身份,黑狗手下。加强警戒级别,确保小安小睿万无一失,必要时可采取非常手段。】她必须确保弟弟们的安全,这是她的底线,不容有任何闪失。
接下来的几天,校园生活看似恢复了往日的节奏。时寥若依旧是那个穿梭于教室、图书馆和竞赛辅导班之间的学霸,言晨星也依旧是那个守在她身边,时而慵懒、时而专注的守护者。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如同平静海面下涌动的暗流。
言晨星的戒备升级了。他不再仅仅满足于护送她上下学,那双锐利的眼睛开始像雷达一样,不动声色地扫描着她家周边的一切。
哪个陌生面孔出现了两次以上,哪辆无牌轿车在不该停靠的地方短暂停留……这些细节都被他默默记下,然后通过加密的信息,与周俊毅、仲离那边共享。
一张更为细密、更具攻击性的防护网,在他手中悄然编织,他不再满足于被动防御。
而时寥若,则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她依然刷题、听课,但夜深人静时,她浏览的网页不再仅仅是数学公式和物理定律。
格斗技巧的实战分析、危机场景下的应急反应、甚至是一些涉及人身安全的法律条文和案例,都成了她隐秘研究的对象。
她的眼神在固有的平静之下,多了一层冰冷的审视和近乎残酷的计算。
她在评估风险,在思考对策,在为自己,也为她在意的人,寻找一条能够冲破黑暗笼罩的路。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特而默契的共生状态。
彼此都清晰地感知到那迫近的危机,却都心照不宣地选择独自承担,用各自的方式,试图为对方构筑一个相对安全的港湾。
这种沉默的守护,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显沉重。
然而,分别的倒计时,终究还是无情地开启了。
从C市返回刚满一周,一份来自首都的正式通知抵达学校——时寥若以省赛第一名的成绩,被遴选代表本省,参加一项为期五天的全国数学奥林匹克顶尖集训营。这次集训关乎能否进入国家集训队,意义非凡,没有任何推辞的余地。
出发这天,地点从熟悉的校门口换成了空旷而喧嚣的机场出发大厅。
人来人往,广播里不断播报着各航班的信息,空气中弥漫着离愁别绪与现代交通特有的疏离感。比起上次在校门口简短的告别,此地的氛围更添了几分郑重与不确定。
言晨星默默帮时寥若办理好登机手续,托运了行李。两人最终停在安检通道前,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
他看着她。女孩今天穿得很暖和,白色的短款羽绒服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脖子上围着他之前硬塞给她的那条灰色羊绒围巾,大半张脸都埋在了柔软蓬松的绒毛里,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
几天来积压的担忧、对那些躲在暗处窥伺者的怒火,以及即将到来的分离所带来的尖锐不舍,像沸腾的岩浆在他胸腔里冲撞,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上前一步,伸手替她整理其实本就系得很好的围巾,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微凉的下颌肌肤,带着灼人的温度。
“首都那边预报了,晚上能到零下,围巾……别嫌麻烦,一直戴着。”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嗯。”时寥若轻声应着,目光落在他微微滚动的喉结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呼出的白气和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
“每天……”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语气,“至少给我发条消息,报个平安。”
“好。”她再次应允。
“那个,”他的视线落在她束着头发的黑色发绳上,声音压得更低,“我给你的……那个,要一直戴着,别摘。”这里面藏着他无法言说的担忧和守护。
“知道。”她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任何迟疑。
机场广播再次响起,清晰而冰冷地催促着前往首都的旅客登机。时寥若抬起眼,望进他深邃的眸子里:“我该进去了。”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瞬间击溃了言晨星所有努力维持的克制。
他猛地伸出手臂,以一种近乎失控的力道,将她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试探性的接触,它用力得几乎让时寥若感到些许窒息,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珍视,和即将失去的恐慌。
他的下颌紧紧抵着她的发顶,灼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
时寥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汹涌的情感弄得怔住了,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暖流交织着涌上心头,瓦解了她的防备。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下那失去节奏的、剧烈的心跳,以及他宽阔后背微微的颤抖。
这个拥抱,无声地诉说了他这几日深藏不露的焦虑,和此刻如洪水决堤般的思念。
【他在害怕。】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软。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抬起手臂,轻轻地,却坚定地回抱住了他精瘦而结实的腰身。这是一个无声的回应,一个笨拙的安抚。
周围是川流不息的人群,投来各式各样的目光,但此刻,他们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剧烈的心跳和传递体温的拥抱。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言晨星极度不舍地、一点点松开手臂,但双手仍牢牢握着她的肩膀,仿佛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融。
他的眼神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不舍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时寥若,”他连名带姓地叫她,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在进行某种郑重的宣誓,“给我好好的,早点回来。我在这里等你。”
这不是请求,而是不容置疑的宣告,是少年最直白、最炽热的承诺。
时寥若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瞳仁里清晰地映照出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同样不再平静的眼眸。
她感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充满了,胀胀的,带着微酸的暖意。
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坚定:“好。等我回来。”
最终,她还是转过身,拉着登机箱,走向了安检通道,没有再回头。她怕一回头,看到他那双眼睛,自己努力维持的平静就会彻底瓦解。
言晨星像一尊雕塑般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追随着她那抹纤细却挺直得近乎倔强的背影,直到她通过安检,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的拐角,再也看不见。
他依然没有离开,固执地站在熙攘的人群中,直到机场巨大的显示屏上,她那架航班的状态从“正在登机”跳变为“已起飞”,他才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般,缓缓地、沉重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
与此同时,飞往首都的航班已经平稳飞行在万米高空。时寥若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舷窗外棉花糖般铺展的云海和下方变得渺小的城市轮廓,眼神复杂。她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摩挲腕上的发绳,却摸了个空。
那根藏着微型定位芯片的特殊发绳,在她通过安检、确认言晨星看不到之后,就被她悄悄取下,塞回了他的外套口袋。
【对不起。】她在心里默默地说。【我不能带着它。不能让你因为我,被卷入更深的危险,暴露在那些人的视线里。】她选择独自前往陌生的城市,面对未知的挑战,以及可能潜伏的危机。这是她的选择,也是她保护他的方式。
几乎就在飞机冲上云霄的同时,依旧呆立在机场大厅的言晨星,手指在外套口袋里触碰到那根冰凉而熟悉的发绳时,整个人如同被电流击中,猛地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将它掏出来,那根黑色的、看似普通的发绳,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发疼。
他瞬间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一股混杂着滔天怒火、尖锐心疼和巨大无力感的烈焰,猛地窜上头顶,烧得他眼睛都红了!她就这么不信任他吗?她就非要这样,把所有的危险都一个人扛起来吗?!
“时寥若……你真是……”他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在颤抖。他死死地攥紧了那根发绳,金属的棱角深深硌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他心口的万分之一。
他猛地掏出手机,屏幕解锁的手指都在发颤。他翻遍通讯录,找到一个他几乎从未主动联系过、备注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号码,咬着后槽牙,用力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不等对方开口,声音冷得像是西伯利亚的寒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爸,是我。我需要帮忙……动用家里能动用的所有关系网和人脉。对,就是现在。帮我查清楚几个人,A市东街一带,领头的外号叫‘黑狗’……我要知道他们所有的底细,背后还有谁,最近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透过机场巨大的落地窗,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那里刚刚吞噬了载着他心上人的航班。
“不管他们想玩什么把戏,”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冰冷的杀气,“我都奉陪到底。在她回来之前,我要把这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一个一个,全都揪出来,清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