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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养一个是养,养两个也是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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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寥若那句“去我家”,说得平淡无奇,仿佛只是在邀请同学周末来玩,而不是在刚刚经历了一场街头冲突后,对一个近乎陌生的男孩发出的、关乎归宿的邀请。
夏睿猛地抬起头,厚厚的镜片后面,那双总是带着怯懦和不安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去……去姐姐家?他是不是听错了?
连时寥安都愣住了,他拽了拽时寥若的衣袖,小声确认:“姐,你是说……让夏睿去我们家……住?”
(不然呢?看他这怂样,放回去明天还得被堵。老子今天能救,明天未必有空。麻烦,一次性解决算了。)
时寥若没有看他们,她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被踩脏撕破的课本和练习册,又掠过夏睿洗得发白、袖口有些磨损的校服,最后落在他那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纤细的手腕上。巷子外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倒的身影。
一种熟悉的、类似于看到元启当初那般境遇的刺痛感,在她心底极快地掠过。她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脆弱感,更厌恶那些肆意践踏他人尊严的渣滓。
(操,最烦这种欺负弱小的垃圾。)
“嗯。”她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回答时寥安,也像是最终确认了自己的决定。她弯腰,开始默不作声地捡拾散落一地的书本,动作利落,没有丝毫嫌弃那些污渍。
时寥安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喜悦。
他早就想把夏睿从那个冷漠的姑妈家“救”出来了,只是不敢跟姐姐提。
他连忙蹲下帮忙,一边捡一边兴奋地对还呆立在原地的夏睿说:“夏睿!快!快谢谢我姐!我姐答应了!以后你就住我们家!没人再敢欺负你了!”
夏睿这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看着蹲在地上为他捡书的姐弟俩,巨大的、从未体验过的暖流冲垮了他长久以来筑起的自卑和防备围墙。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忍住即将决堤的泪水,也蹲下身,用颤抖的手帮忙收拾,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谢……谢谢姐姐……谢谢寥安……”
那个被时寥若卸了胳膊、瘫在地上的混混还在低声呻吟,但三人谁都没有再看他一眼。收拾好散落的物品,时寥若直起身,对夏睿说:“先去你姑妈家,把你的东西拿上。”
夏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和为难。
时寥若将他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我陪你一起去。”
(啧,看来那姑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正好,老子现在火气还没散干净。)
……
夏睿姑妈家就在附近的老旧居民区里。敲开门,一个身材微胖、面容刻薄的中年妇女出现在门口,看到夏睿,脸上立刻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又死哪儿去了?这么晚才回来!饭都没给你留!”她的目光扫过时寥若和时寥安,带着审视和戒备,“他们是谁?”
夏睿紧张地低下头,不敢说话。
时寥若上前一步,挡在夏睿身前,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妇女:“阿姨你好,我是夏睿同学时寥安的姐姐。从今天起,夏睿搬到我家去住,我来帮他拿行李。”
妇女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尖声道:“搬去你家?凭什么?他吃我的住我的……”
“据我所知,夏睿父母留下的抚恤金,一直由您在保管支配。”时寥若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冷意,“至于他吃住的花费,应该远不及那笔钱的利息。需要我帮您仔细算算,或者,找街道和律师来帮忙厘清一下监护权与财产监管的问题吗?”
(跟这种人废话真他妈浪费时间。赶紧拿东西走人。)
她的语气不卑不亢,眼神锐利,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妇女的痛处。那妇女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生如此厉害,眼神闪烁了几下,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她嘟囔了几句含糊不清的话,大概是“白眼狼”、“走了干净”之类的,最终还是悻悻地侧身让开了门。
夏睿的东西少得可怜,几乎只有一个破旧的行李箱就装完了全部。
当他提着那个轻飘飘的箱子,走出那个压抑的、从未给过他温暖的门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转回头,像是要彻底摆脱什么不洁的东西。
时寥若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地传递着支持。
(行了,脱离苦海。以后是死是活,看你自己造化。)
回到时寥若家,打开门,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一个看起来比时寥安年纪稍小、眉眼清秀的男孩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时寥若,脸上立刻露出灿烂依赖的笑容:“姐姐!你回来啦!”随即,他看到了时寥若身后的夏睿,好奇地眨了眨眼。
“元启,这是夏睿,寥安的同学,以后住在我们家。”时寥若简单地介绍,又对夏睿说,“这是元启,我弟弟。”
元启很懂事地没有多问,立刻放下书,走过来,友好地对夏睿笑了笑:“你好,夏睿哥哥,欢迎你来!”
夏睿看着眼前这个温馨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家,看着时寥安兴奋地帮他安置行李,看着元启友善的笑容,再看着在厨房里熟练系上围裙、准备给他们做点夜宵的时寥若,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归属感”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眼眶再次不受控制地湿润了。他连忙低下头,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眼睛。
时寥若在厨房忙碌着,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清冷的侧脸轮廓。
她听着外面客厅里时寥安叽叽喳喳地向夏睿和元启介绍家里的情况,听着元启偶尔插话的软糯声音,嘴角几不可察地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啧,又多了个吃饭的。算了,养一个是养,养两个也是放。)
这个家,似乎……更热闹了一点。
也挺好。
然而,这份短暂的温馨,很快就被打破。
当时寥若将三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端上桌时,她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没有存名字,是一串陌生的本地号码。
但信息的内容,却让时寥若瞳孔骤然收缩——
【陌生号码:时小姐,黑皮哥让我提醒您,别忘了今晚九点的约定。“夜色”台球室,恭候大驾。】
信息后面,还附带了一个流血的刀子的表情符号。
赤裸裸的威胁。
时寥若盯着那条信息,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
(呵,找死。)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