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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木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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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寥若从数学老师办公室出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报名表的边缘。五千块,足够她三个月的生活费,还能剩下一些买参考书。她想起李老师说话时镜片后闪烁的光芒,那是一种老师发现可塑之才时特有的神采。
"下个月开始集训,每周二四放学后。"李老师的声音温和却坚定,"以你的天赋,不参加竞赛太可惜了。"
她正盘算着集训时间会不会影响奶茶店的排班,图书馆后墙传来的嘈杂声打断了思绪。本要径直离开,却在听到"从良"二字时顿住了脚步。
悄悄靠近墙角,她看见从良被五六个穿着职高校服的人围在中间,而言晨星三人站在对面,气氛剑拔弩张。从良的额头已经见了汗,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
时寥若叹了口气,后退几步,一个利落的翻身跃上墙头。这个动作她太熟悉了,在老陈的拳击馆后院,她不知翻过多少次。
"等一下。"她含住棒棒糖,声音带着糖分的甜腻。
墙下的人齐齐抬头,表情各异。
"时寥若?" "若姐!"
言晨星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而从良则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轻盈落地,校服裙摆划出一道弧线。先瞪了从良一眼:"三个月不见,本事没长,惹事的功夫倒是见长。"随后转向言晨星,"今天这事到此为止,算我欠你个人情。"
言晨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嘴角微扬:"行,这可是若姐亲口说的。"
等他带着周俊毅二人离开,从良这才结结巴巴地解释起来。时寥若无心细听,挥手打断:"回去吧,以后少惹事。"
从良如蒙大赦,匆匆离去。
她刚要松口气,身后传来那个刻在记忆深处的声音:"要走?"
身体不由自主地僵住,她缓缓转身。林昊澜站在斑驳的树影里,白衬衫一丝不苟,只是眼神不再清澈,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
"不知道。"她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冰冷。
"你成绩这么好,不该待在这种学校。"他的语气带着熟悉的关切,却让她一阵反胃。
"挺好。"
"这里真的不适合你。"
"没感觉。"时寥若的耐心耗尽,"林昊澜,大老远从一中跑来,就为了说这些?"
她上前一步,眼神凌厉:"你管得着吗?"
林昊澜被她眼中的寒意刺痛,声音低了下来:"对不起......我只是......"
"只是什么?"时寥若冷笑,"只是又想来提醒我,你当初是怎么毁约的?还是想看看老陈留给我的东西,现在碎成什么样子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林昊澜的脸色瞬间惨白。
......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木屑和眼泪的味道。
那是中考前一个月的一个午后,阳光很好。时寥若小心翼翼地从床底的木盒里取出那只木鹰。这是老陈留给她的最后一件礼物,是他花了整整三个月,一点一点雕刻出来的。
"帮我收好,"她难得露出依赖的神情,将木鹰郑重地交到林昊澜手中,"下个月我要去参加封闭特训,宿舍不安全。这是老陈最后一件作品......"
木鹰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老陈曾说,这只鹰的眼睛是他最满意的部分,锐利中透着温柔,就像他眼中的时寥若。
林昊澜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轻轻抚过每一道刻痕:"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等你考完试,完完整整地还给你。"
他特意去找了个檀木盒子,里面垫上柔软的绒布,把木鹰妥善收好。那天他发誓会像守护自己的生命一样守护这个礼物。
可是就在中考前三天,时寥若接到了那个让她至今难忘的电话。
"阿若,对不起......"林昊澜的声音带着哭腔,"木鹰、木鹰不小心摔坏了......"
她疯了一样跑到他家,看见的是碎成三段的木鹰。翅膀断裂处露出粗糙的木茬,鹰喙残缺不全,最让她心痛的是,那双老陈最引以为傲的眼睛,也裂开了一道缝隙。
"怎么会......"她的声音在发抖,手指不敢触碰那些碎片。
"我、我想拿出来看看,手滑了......"林昊澜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越来越小,"我本来想擦擦灰尘......"
那一刻,时寥若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碎了。这是老陈留给她的最后念想,是他熬夜一点一点雕刻出来的。每次想老陈的时候,她就会抱着木鹰说话,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老陈粗糙却温暖的手掌。
"我答应过老陈要照顾好你......"林昊澜语无伦次地解释,"我可以赔你一个新的,我认识一个很好的木匠......"
"你赔得起吗?"时寥若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是老陈亲手做的,全世界就这一个!他刻最后一刀的时候,手上还缠着绷带,你知道吗?"
她小心翼翼地用衣襟包起所有碎片,连最小的木屑都捡了起来。转身离开时,她的背影决绝得像要斩断所有过往。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主动联系过林昊澜。中考前夜那场雨中的决裂,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
时寥若从回忆中抽身,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她无比信任的人,只觉得讽刺。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她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木鹰碎了就是碎了,就像我们的约定一样。即使用再好的胶水粘起来,裂痕也永远都在。"
林昊澜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个动作曾经让她觉得可爱,现在只觉得可笑。
"以后别再来找我了。"时寥若转身,利落地翻墙离去。这个动作她做得行云流水,就像要把所有过往都甩在身后。
靠在墙的另一边,她长长吐出一口气。那些被刻意掩埋的伤痛,原来一直都在隐隐作痛。她伸手进口袋,摸到一小块光滑的木片——这是她唯一留下的碎片,一直带在身边。
她整理好情绪,正准备离开,忽然瞥见不远处树后一闪而过的黑色衣角。
言晨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