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买挂吗？》爱吃红烧口味的猫猫

5、 小样还跟我装

　　黎老爷子的书房，在黎府最深最安静的那一进院子里，周围种着几丛翠竹，晚上显得格外幽静。
　　此刻，夜色像化不开的浓墨，只有书房窗户透出的那点昏黄灯光，勉强在青石板上涂抹出一小块暖色。
　　黎溪走到那扇厚重的、带着岁月痕迹的木门前，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那点玩世不恭和属于熙云尊者的傲气使劲往下压了压，努力挤出几分属于原主的、带着点怯懦和温顺的表情，这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爷爷，是我，溪儿。”他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门内传来黎战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进来。”
　　黎溪推门而入。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好闻的墨香和旧书的味道，陈设古朴大气。
　　黎老爷子正端坐在一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紫檀木大书案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深邃得像古井。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黎溪身后的门就无声无息地合拢了，紧接着，一层微不可察的、水波般的灵力涟漪闪过，将整个书房笼罩了起来。
　　隔音结界？还有点水平。
　　黎溪眼神动了动，心里对这老头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看来这黎家，也不全是黎昊那种货色。
　　“爷爷，您找我？”黎溪乖乖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一副“我很听话我很乖”的架势。
　　黎老爷子没立刻吭声，就用那双看透世情的老眼，跟扫描仪似的，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着黎溪，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剥开皮肉，直透灵魂深处。
　　过了好半晌，久到黎溪都快维持不住那乖巧表情了，老爷子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此处已布下隔音灵阵，便是元婴修士，也休想探听分毫。”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黎溪，一字一句道：“老朽黎家家主，黎战，熙云尊者？！”
　　话音落下，黎老爷子竟然真的从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椅子站了起来，绕过书案。
　　黎溪心里“咯噔”一声，脸上瞬间切换成懵逼plus版本，眼睛瞪得老大，写满了“爷爷您是不是悲伤过度出现幻觉了”的担忧和无辜：“？？？爷爷！您…您这，这是在说什么呀？什么尊者？孙儿……孙儿听不懂您的话……您别乱说啊！这要被有心人听去了，哎呀妈耶！”
　　他心里却是警铃大作。
　　好家伙！这老头不仅知道他没死，连他老底都快掀了？！
　　熙云尊者这名号，在这低等世界应该没人知道才对！这剧本不对啊！
　　黎老爷子直起身，看着黎溪那努力装出来的、纯良无害如同小白兔的表情，脸上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带着点“小样儿还跟我装”的意味。
　　“别演了。”黎老爷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在灵堂破棺，震慑黎昊时，动用那一丝力量，虽微弱如萤火，但其本质精纯浩瀚，蕴含着一丝至高道韵，绝非此界灵气所能孕育。若非尊者神魂特质，绝无可能。”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加重了语气：“更何况，七日之前，天机阁阁主，亲临黎府，告知老朽，今日此时，尊者神魂归位。此事，千真万确。”
　　天机阁？！那个老神棍？！
　　黎溪瞳孔猛地一缩。
　　天机阁在灵汐大陆是出了名的神秘，阁主那老家伙更是神叨叨的，号称能掐会算，洞悉天机。
　　他全盛时期跟那群老家伙打过几次交道，每次都被那群老家伙，那“天机不可泄露”的腔调弄得牙痒痒。
　　他竟然也掺和进来了？
　　得，马甲掉得干干净净，再装下去就是侮辱彼此智商了。
　　黎溪周身那刻意营造出来的怯懦温顺气质，如同潮水般褪去。
　　他微微挺直了之前一直刻意佝偻着的背脊，虽然体内灵力依旧少得可怜，但那股属于巅峰强者、睥睨众生的自信气场，却如同出鞘的利剑，瞬间弥漫开来，与这简陋的书房格格不入。
　　他甚至还非常自然地、旁若无人地拉过旁边一张看起来挺结实的梨花木椅子，舒舒服服地坐了下去，二郎腿一翘，姿态慵懒，眼神却锐利如刀。
　　“既然爷爷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再扭扭捏捏，倒显得小家子气了。”黎溪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带着一丝久居上位的疏离感，“行吧，那咱就讲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本尊好好地在灵汐之巅准备渡劫，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暗算我，把我弄到这地方？还有，我为什么会在……自己的身体里？”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原本想问“为什么会成了你的孙子”，但话到嘴边，却自然变成了“自己的身体里”。仿佛某种潜意识的认知，远比表层记忆更加牢固。
　　黎老爷子见他终于不再伪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也坐回自己的主位，开始缓缓道来：
　　“事情要从七日前说起。溪儿你被人发现溺于城外的‘鬼河’之中。朱管家将你带回时，已是气息全无，魂灯……也灭了。”
　　提到这里，黎战脸上闪过一丝真切的悲痛，但很快压下。
　　“老朽悲痛欲绝，亲自前往鬼河查探，想找出蛛丝马迹。却在施法探查时，意外感知到河底极深之处，那传说中的‘中心轴’封印空间内，传来一股极其微弱、但本质高得吓人的神魂波动，正处于一种被强行封禁的沉睡状态。其波动……竟与你残留肉身的气息，有着难以言喻的共鸣。”
　　黎溪眉头紧锁：“鬼河中心轴？封印？”他对此毫无印象，记忆完全断层在渡劫前被暗算的那一刻。
　　黎战肯定地点点头：“当时那道神魂被封，危在旦夕，如同风中之烛。而你的身体……说来也怪，虽生机已绝，魂灯熄灭，但肉身却保持着一种奇异的‘空冥’状态，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容纳某种强大的神魂而存在。当时情况万分紧急，老朽别无他法，只好冒险，耗费了近乎百年寿元，动用了家族传承的一道禁忌秘法，才勉强破开那封印的一丝缝隙，进入其中，引导那道强大的神魂回归本体，同时对外宣称溺亡，操办丧事，也是为了掩人耳目，等待今日之机。”
　　“所以，那道被封禁的神魂……就是我作为‘熙云尊者’的部分？现在回归了？”黎溪抓住了核心关键。
　　“可以这么理解，但……天机阁主曾言，事情并非简单的神魂回归。”黎老眼中也闪过一丝困惑，“他说，溪儿你出生时便先天缺失一魂，导致灵根封闭，体质孱弱。而熙云尊者，或许便是那缺失的一魂，不知因何流落外界，历经轮回修炼，登临绝巅，如今……是宿命归位，魂魄完整之时。”
　　“缺失的一魂……宿命归位……魂魄完整……”黎溪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
　　他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这具身体，确实，没有任何排斥感，记忆的融合也顺畅得不像话——属于黎溪的怯懦、被欺负、对爷爷和表姐依赖的记忆；属于熙云尊者的浩瀚、睥睨、修炼搏杀的记忆——此刻水乳交融，不分彼此。
　　仿佛那些怯懦的经历本就是他自己的一部分，而那些尊者的记忆，也像是被尘封已久的、属于自己前世的本领。
　　这种感觉……虽然离奇，却有一种奇异的“完整感”和“归宿感”。
　　他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堪比话本故事的离奇信息。
　　如果那天机阁的老神棍没说谎，那这一切就不是简单的意外或者暗算，更像是一种……魂魄的归途？
　　他本来就是黎溪，黎溪本来也就是他。
　　所谓的“夺舍”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醒”和“完整”。
　　“那天机阁的老梆菜，除了这些神神叨叨的，还放什么屁了？”黎溪抬眼问道，语气里带着点对那老家伙习惯性的不客气，这态度自然得仿佛他向来如此。
　　黎战似乎对他的用词已经免疫，摇了摇头：“阁主只言，此乃天命所归，亦是破局之机。其余并未多言，只让老朽在今日，静待你苏醒归位，并告知你……‘故人’已在来的路上。”
　　“故人？”黎溪眉梢一挑，哪个故人？仇人还是熟人？属于熙云尊者的记忆碎片开始翻涌。
　　黎溪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梨花木的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讨厌这种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但眼下，他似乎成了棋盘上的棋子，想跳出去，还得先顺着棋路走。
　　“爷爷，”他再次开口，语气郑重了些，“无论如何，此次若非您冒险施救，我这一魂恐怕真就要永封在那破封印里了。这份情，我承了。”
　　黎战连忙摆手，眼中既有欣慰，也有深深的担忧：“溪儿！你我祖孙，何须此言！你能魂魄完整，安然归来，爷爷便是舍了这条老命也值得。只是……”他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哀伤和愤恨，“你此番遭人毒手，溺亡鬼河，绝非意外！爷爷……爷爷恳请你，在你恢复实力之后，能……能查出幕后真凶，替你……也替咱们黎家，讨还一个公道！”
　　说到最后，这位一向威严持重的黎家家主，声音竟有些哽咽，眼中泛起了浑浊的泪光。
　　那份属于祖父的、对孙儿遭害的锥心之痛与愤怒，此刻毫无保留地流露出来。
　　黎溪看着他那瞬间仿佛又苍老了几岁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混合着亲情与怒火的复杂情绪。
　　他就是黎溪，黎溪就是他。
　　有人要害“他”，那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怨！
　　“爷爷放心，”黎溪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决断，“此事，即便您不开口，我也绝不会放过那下手之人。胆敢谋害我，无论是谁，我都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生出来。”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地看向黎战，带着属于尊者的洞悉与属于孙儿的关切：“不过，在我恢复实力，查明真相之前，今日这书房里说的一切，关于我神魂归位、熙云尊者的来历，绝不可向第四人透露。在外人面前，我依旧是那个‘运气好到爆、阎王都不收’的黎家废物少爷，黎溪。这一点，至关重要，您可明白？”
　　黎战立刻收敛了悲容，正色道：“溪儿放心，爷爷深知其中利害，定当守口如瓶，绝不会泄露半分！也会叮嘱朱管家和璎珞那丫头，统一口径。”
　　“很好。”黎溪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脖颈，这个动作既有着年轻人的随意，也透着一丝历经沧桑后的舒展，“那今日便到此为止。我先回去，好好‘熟悉’一下这具……嗯，我自己的身体了。”
　　他走到门口，黎战挥手撤去了隔音灵阵。
　　“溪儿，”黎老在他身后，声音又变回了那个慈祥的祖父，带着关切，“回去好好歇着，莫要过于劳神。需要什么，尽管来跟爷爷说。”
　　黎溪脚步顿了顿，回头，脸上瞬间切换回那副略带腼腆和依赖的、属于“黎溪”的笑容，甚至还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脆弱，但这脆弱之下，眼神深处却有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沉稳与锐光：“知道了，爷爷。孙儿告退，您也早点休息。”
　　走出书房，略带凉意的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些许书房内的沉闷。
　　黎溪抬头望向那片墨染的夜空，只见几点疏星顽强地闪烁着微光。
　　他眼中最后一丝因信息冲击而产生的迷茫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无比的认知与目标。
　　他，就是黎溪。
　　也是熙云尊者。
　　查找杀害自己的真凶，弄清楚“宿命归位”背后的全部真相，尽快恢复实力，杀回灵汐大陆，把那个暗算他的龟孙子揪出来挫骨扬灰……还有，保护好这个家，这个爷爷。
　　事情还真不少。
　　“啧，星云书院……”他回想起记忆碎片中关于这座苍玄大陆顶尖学府的信息，据说那里网罗了天下英才，藏着无数机缘和……麻烦？他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带着点邪气的弧度，这表情出现在“黎溪”这张脸上，竟有种别样的魅力，“听起来，像是个能搅风搅雨，也能快速恢复实力的好地方。”
　　或许，是时候去那里“玩玩”了。
　　他双手插在宽大得能藏只鸡的袖袍里（这葬衣穿着真是浑身不得劲），迈着看似悠闲，实则每一步都暗合某种韵律的步子，慢悠悠地朝着他那破旧的散汔阁晃去，身影逐渐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仿佛一滴水汇入了大海。
　　然而，这滴“水”，已经不再仅仅是黎家那个怯懦的废物少爷，而是魂魄完整、宿命归位的存在。
　　他注定要在这片名为苍玄大陆的“海”中，掀起属于他自己的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