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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无影灯15 ...

  •   掌心捏断蛇肉的鲜血还很新鲜,新鲜的令人作呕,沾着了华贵的外袍上。
      李令璟让人烧掉了那件脏衣服,又检查了江扉的身子,发觉脚踝有蛇咬下的痕迹,便又立刻召来了驿馆里的太医。
      所幸咬的并不深,也没有毒素进入身体,应当是小蛇缠住江扉时忍不住,偷偷咬下的。
      确认江扉没有受伤后,李令璟把人都赶了出去,开始对他发火。

      桌上的琉璃盏都被摔到了地上,他在满地碎片里走来走去,脸色铁青的瞪着江扉,冷笑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李令琴的人?你还敢去刺杀阿哲吉,是他给你的命令?”
      见江扉只一声不吭的跪在床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李令璟大步走近,抓着他的衣襟,恨声质问。
      “损了一名手下,换来对皇位的几分胜算,倒的确是值得,可你就这般心甘情愿的为李令琴去送死?他是个废物而已,凭什么值得你这样忠心耿耿!”
      最后一句话已经溢出了滔天的酸意。
      江扉垂着头,没有提到李令琴种在他体内的蛊,只说。
      “五皇子是我唯一的主子。”
      在这时说出这样以表忠心的话只会激怒李令璟,他目眦欲裂的瞪着江扉,收紧力道。
      江扉被系紧的领口勒的喘不过气,又想起来了蛇缠住脖子的那种阴冷感。
      他的脸色发白,止不住的微微战栗了起来。
      李令璟一时没察觉,只觉得满心情意都被糟蹋了,既失望又妒忌。
      “我对你还不够好?我这样宠你怜你,旁人都笑我被美色蛊惑住了,说你是祸水,可我知道你只是想要我的命,要我手上的皇位。”
      “我没杀你便已经足够仁慈了,你还如此执迷不悟,非去效忠那个病秧子?”

      被蛇群缠过的身体好似还残留着那种难以言喻的湿黏,江扉很不喜欢,李令璟也极其厌恶,因此带他回来后径直去了浴池。
      现在江扉换了身干净的亵衣跪在床上,被内力烘干的头发垂落下来,如瀑的黑发间是雪白俊秀的一张脸。
      他沉默着,平淡的神情如同是一块怎么都捂不热的冰,叫李令璟又爱又恨,每看一眼就觉得心寒。
      极力压下心中涌动的暴戾念头,他深吸一口气,手掌轻柔的抚摸着江扉的面颊,温热的触感又融化了几分阴沉的脸色。
      他凝视着江扉,声音温和的劝诱道。
      “良禽择木而栖,与其跟着李令琴,倒不如跟着我。我日后便是天子,绝不会亏待你的。”
      其实,李令璟的确想过若是自己登基了,该将江扉置于何处。
      之前他已经挑好了太子妃的人选,皇帝也亲口答应为他们赐婚的当天就会下旨,将东宫之位给了他。
      等李令璟登基称帝,为了拉拢群臣巩固新帝根基,他势必要将大臣的女儿们充纳后宫,日后为了繁衍子嗣,他也不得不临幸妃子。
      只是,他不想让江扉卷入那些女人们的后宫争斗中,也不想江扉质疑自己对他的宠爱。
      斟酌良久,他打定主意要在宫外为江扉单独建一座府邸,再开条暗道,这样,他想见江扉的时候便能很快见到他了,而江扉若是想要什么,他也都会赐给他。

      显然,后半句承诺并不代表着主仆的身份。
      江扉抬起眼,仿佛看透了他心里对自己的安置计划,乌黑的眼眸沉静而冰凉。
      他出声提醒。
      “殿下快要迎娶太子妃了。”
      李令璟一顿,神色一松,不自觉露出几分笑意。
      “是,但我答应你,即便娶了别的女人,我最宠的也是你。”
      他生在皇家,是注定要成为天下之主的皇子,实在没办法把儿女私情放在第一位,但他会尽力给江扉一个应有的,足够安心的保证。
      江扉却摇了摇头,神色未变,淡淡的说。
      “在五皇子那里,我是暗卫,在您这里,我是娈宠。”
      “这便是为何,我不会效忠您的缘故。”
      闻言,李令璟脸色一变,浮出几分薄怒,脱口而出道。
      “可我是爱怜你才会——”
      “这份爱怜,您留着给别人吧。”

      先前忍辱负重留在李令璟身边是为了不暴露身份,为了潜入驿馆执行李令琴的命令,可如今计划已经失败了。
      李令璟想拉拢他归顺,不是看中了他的身手,是想继续留他在床上伺候。
      他待江扉的确很好,盛宠令人艳羡,可深宫里的人都并非纯良之人,看似最没有存在感的李令琴都藏着众多暗卫,一直被皇子们当作敌视对象的李令璟能走到现在,也同样不容小觑。
      待在这样的人身边太不安全,更何况日后他成了皇帝,会有后宫六院,君恩难测,江扉不相信他那是不会厌腻自己。
      所以即便李令璟对他再好,他都不敢答应,也不可能会答应。

      李令璟许是被他决绝的态度伤到了,面沉如水的半晌都没有说话,那咬牙切齿的目光恨不得要扒了他的一层皮,将他凉薄的心都吃到肚子里似的。
      他钳着江扉的手臂,将他粗暴的拖到床下。
      目光瞥到满地的锋利瓷片,他一顿,寒着脸叫宫人进来打扫。
      守在外头的宫人早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响,知道他发了怒,于是战战兢兢的赶紧将地上的碎片都扫干净,慌忙又退了下去。
      李令璟才将江扉用力推到地上,目光阴鸷的一字一顿道。
      “不答应,你便跪到答应为止。”
      见江扉还是一言不发,只爬起来跪在冷硬的地面上,李令璟脸上的怒色又重了几分,弯了身,扯着他的头发,语气阴寒。
      “我会派人牢牢守着这里,插翅也难飞。”
      “你若是敢跑,我便废了你的手脚,让你当一辈子残废的娈/宠。”
      “听见了吗?”
      仿若字字都透着骇人的血,江扉听得心头狂跳,在李令璟的盛怒面前生出本能的畏惧。
      他抿了抿唇,垂着眼道。
      “听见了。”
      近在咫尺的距离足以让李令璟清楚的看到他颤抖的眼睫,刹那间,他又无法抑制住自己的心软,目光里的暗色也散了一些。
      他甚至想再给江扉一次机会,只要江扉跟他服软,哪怕是投来一个怯弱的眼神,他都可以既往不咎,比之前更宠他一分。
      可江扉什么都没说,白皙的面容如同冷冷淡淡的月光,一下子就凉透了李令璟的心。
      他的神情也越来越淡,松开江扉,不再看他,面无表情的走了出去。

      外族住在驿馆的最后几天里,阿哲吉都没看见江扉。
      那晚的意外似乎被所有人心照不宣的遮住了,第二天李令璟见了他,也还同之前那样彬彬有礼,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阿哲吉愈发觉得他深不可测,绝不可与之为敌,可要他真的放弃好不容易看上的礼物,又实在舍不得。
      最后一日,他们入朝觐见皇帝后,便准备离京了。
      怀里的黑蛇爬到了肩上,嘶嘶的吐着猩红的蛇信子,阿哲吉望着越来越远的繁华京城,笑着摸了摸黑蛇的头。
      “现在取礼物还太早了些,再等等。”

      送走阿哲吉,又被皇帝召进书房议事,李令璟回到凌霄宫已是午后了。
      琉璃正急急的催促端着食盒的宫人进寝殿,见到李令璟回来了,便连忙行礼。
      “公子喝了药后吃不下东西,奴才便让小厨房做了些蜜饯果子。”
      李令璟扫了一下装着精致果子的小瓷盘,冷冷道。
      “吃不下便灌进去,这般娇气,真当自己是主子不成。”
      讥讽的话说的不留情面,琉璃却不敢当真,只讪笑着小心道。
      “方才太医来过了,说公子脚上被蛇咬的伤痕已经完全好了,只是把脉后说公子郁结于心,清瘦许多,这几日不宜....不宜房事过度。”
      说到最后四个字,琉璃也不禁有些害臊,声音弱了许多。

      外族使臣入住驿馆时,琉璃没有跟着去伺候李令璟,而是留在了凌霄宫操持大小事务。
      往年也都是如此,因为李令璟唯恐会有人趁他不在凌霄宫时溜进来动什么手脚,所以才会派最信任的琉璃守着。
      但前几日,外族人还有几日才离京时,李令璟忽而召她去了驿馆。
      原本琉璃还在纳闷,到了那里才知道江扉不知怎么的竟惹李令璟生气了,李令璟将他关在了屋子里,信不过看守的宫人们,才将琉璃召来亲自盯着江扉。
      宫人门都心惊胆战,不敢触怒李令璟,琉璃也很少见李令璟在外人外面露出这样明显的怒色,可见江扉的确犯了大错。
      可她不知江扉到底犯了什么错。
      而李令璟虽然很生气,但每晚依然都会回到江扉待的屋子里,只是夜里,琉璃都会听到江扉精疲力尽的求饶声,细弱的快要断了似的。
      她听了都不忍心,但第二日李令璟走出来,脸色依然阴沉。
      若是以前有人惹李令璟生气了,绝对活不过第二天,可现在李令璟再怎么发火都没处理掉江扉,甚至都没舍得伤他。
      琉璃替江扉担忧的同时,也暗暗盼着他能早点哄好李令璟,省的李令璟一生气,整个凌霄宫的宫人都要遭殃。

      许是这几日被李令璟折腾狠了,太医过来的时候也给江扉开了些补身子的药。
      今日来换了一味,闻着便苦得很,江扉勉强喝了之后就恹恹的不愿意吃东西了。
      琉璃瞧他这几日又清瘦许多,怕李令璟看了也心疼,便吩咐小厨房做了些甜口的蜜饯果子送来。
      从她口中听到太医委婉的叮嘱,李令璟冷笑了一声,没说话,走入了寝殿。
      寝殿里换了更为清淡的熏香除味,琉璃小心的跟着李令璟走进去,看见江扉背对着窝在床榻里,无声无息的,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可方才宫人才来过,江扉那时还醒着,这时应当还没睡着。
      琉璃见他竟骄纵的不跟李令璟行礼,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还没来得及出声,便见李令璟阔步走了过去,那步伐带着气势汹汹的怒气,看的琉璃暗暗心惊。
      到了床边,李令璟一把掀开被子,捉住了江扉的肩,迫使他看向自己。
      正要训斥他,这一对视,李令璟才发觉他刚才竟果真睡着了。

      此刻被自己吵醒了,江扉的脸上也没什么神情,慢慢坐起身,跪在床上跟他行礼。
      “殿下。”
      声音还是哑着的,神情也十分倦怠。
      他确是累极了。
      李令璟比以前更难缠,折腾他到凌晨才能歇息,但他身子不舒服,便总也睡不着,好不容易等李令璟起身去上朝了,他才能歇息片刻。
      不久,太医又会进来为他把脉,宫人为他熬药,盯着他用膳。
      一墙之隔外的细微声响吵吵闹闹的,直往耳朵里钻。

      看见了他白皙面容上的眼下青黑,李令璟的动作一滞,半天都没有说话。
      他阴晴不定的盯着江扉,朝一旁伸出手,琉璃愣了愣,随即机灵的把装着蜜饯果子的瓷盘递到了他手上。
      许是看到江扉这般疲惫,李令璟也有些不忍,将他搂在怀里,声音温和许多。
      “琉璃说你吃不下东西,是药太苦了?”
      甜津津的蜜饯塞到了嘴里,江扉只能张嘴吃下,因为含着东西,说话也有些含糊。
      “只是没什么胃口。”
      “不吃饭怎么能行,琉璃,传膳。”
      李令璟坐在床边,搭着他瘦削的肩头,看着他咀嚼时微微鼓起来的面颊,眉眼间积蓄的阴霾渐渐散开了,竟流露出些温柔。
      琉璃悄悄松了口气,连忙和其他宫人退了出去。
      很快,热腾腾的午膳送了上来,琉璃进去时,看见李令璟是多日不见的和颜悦色,江扉枕在他怀里,低头吃着蜜饯果子,缓和的氛围看起来两人倒像是和好了。
      她的心情也欢快了一些,送上膳食后便赶紧退下去了。

      李令璟盯着江扉又吃了一些东西,才满意的让人撤走。
      “我晚上要出宫办事,可能赶不回来了,你好好歇息。”
      他抚摸着江扉的脸,看他低眉顺眼的听着,语气不禁又软了一些,染上几分哄弄的笑意。
      “太医说你总郁郁寡欢的不好,等我办完这次父皇派给我的事了,不日后成了太子,我便带你出宫一趟,好好陪陪你,恩?”
      没等江扉回答,他的声音轻了一些,好似不动声色的警告。
      “别想那么多了,你就好好的待在我的凌霄宫里。”
      江扉不看他,低声回答。
      “是。”

      晚上李令璟果真没有回来。
      江扉睡了一下午,精神好了一些,夜里也睡不着了。
      他在寂静的寝殿里沉默着,听着凌霄宫里的各人忙忙碌碌的窸窣声,琉璃轻声叮嘱着宫人更换宫灯的灯芯。
      再往远处听,是巡逻的侍卫们经过青石砖的整齐脚步声。
      一阵风吹过。
      他睁开眼,坐起来,说口渴。
      外面值守的宫人进来,为他倒了杯热水。
      江扉接过来一饮而尽,将茶杯递给宫人时,对方衣袖里滑出的利刃被他稳稳的收进掌心,藏到了亵衣里。
      宫人扶着他躺下,贴近一些时,对方不带任何感情的低声开口。
      “三日后皇上会下旨立二皇子为太子,在那之前,主子要你杀了二皇子。”
      江扉躺在玉枕上,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对方为他掖好被角,垂头行礼离开时,又说。
      “今日的蜜饯果子里藏着傀儡蛊的蛊虫,若你下不了手,主子会帮你。”
      闻言,江扉一僵,猛地看向他,对方却已经恭恭敬敬的退下了。
      先前的那把匕首在刺杀阿哲吉时就已经掉落了,李令琴又给他送来了新的武器。
      只是,李令琴竟然已经不信他了。
      他只相信自己种下的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无影灯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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