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经年》惟漠

1、重逢

　　“乔老师，我还称您一声‘老师’，请你离开我儿子。”咖啡厅里，老套的偶像剧中的戏码在同样略显老套的地点上演，身处事外的人看到了或许会当个笑话讲给旁人听，可只有当事人才知道，这绝非一次愉快的谈话。
　　“夫人……我真的很喜欢他。”谈判的另一方，乔景云面上苍白毫无血色，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毫无胜算。
　　被称为许夫人的女人声音压低，咬牙切齿：“可是你的喜欢会毁了他！”
　　*
　　嗡——嗡——
　　手机闹钟响起，惊醒了陷在噩梦中的人。
　　乔景云睁开眼睛平复了好一会儿，抬手按掉闹钟，揉着昏胀的头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又是崭新且平平无奇的一天。
　　洗漱完毕吃早饭的空，他打开手机刷了一下微信，发现向来安静的公司群内炸了锅，没等细看，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早安。
　　发信人是公司项目部的经理，董事长的侄子，名叫魏秦，是个不能得罪又不愿迎合的人。
　　没等他想好要不要回，那边又发来了一条信息：吃早饭了吗？
　　乔景云正决定选择无视，对方的视频通话已经拨了过来，这次想装看不见都不行了。
　　他叹了口气，点了语音接听，将手机放在耳边：“喂？”
　　魏秦：“我在你楼下。”
　　乔景云顿了顿，道：“我已经在路上了。”
　　对方闻言语气中难掩失落：“是吗？我还想和你一起吃早饭呢。”
　　乔景云咬着嘴边的杯沿，道：“魏总，我以为我跟您说的够清楚了。”
　　几个月前魏秦向他表白过，乔景云当时虽然拒绝了，但魏秦却对他展开了强势的追求，已经闹得公司人尽皆知，这段时间他成了同事们饭后茶余的笑话，甚至连董事长夫人都找他谈过话。
　　想起这些事儿，乔景云就头疼得厉害。
　　魏秦偏偏不依不饶：“你说你喜欢女人，我才不信。景云，别骗我，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我们是同类。”
　　乔景云深吸口气：“就算我不喜欢女人，也不代表我会喜欢您，魏总，时间不早，您也该去公司了。”
　　魏秦站在老旧社区的楼下，仰头看着乔景云所在的顶楼，故意道：“不急，反正也没人查我打卡。”
　　乔景云：“……”
　　听着他的沉默，魏秦不禁笑出了声：“一起吃饭吧，景云，不然上班要迟到了。”
　　*
　　门打开的一瞬间，魏秦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上班的乔景云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抱歉啊魏总，不能请您进屋坐了，毕竟我可是要准时打卡的人。”
　　因旧小区没有电梯好不容易爬上五楼的魏秦：“……”
　　没能一起吃早饭，在魏秦的半威胁半强迫之下，乔景云坐上了他的车，二人一起去公司。
　　路上，乔景云才想起公司群的事，正打算点进去看发生了什么，魏秦突然开口问道：“前两天我姑姑找你谈话了？”
　　乔景云指尖一顿，点了点头：“嗯。”
　　魏秦：“他们那一代人的思想很难转变，如果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乔景云：“夫人她倒没说什么，我也跟她承诺过和你之间不会有超过同事之外的感情……”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魏秦打断他，“更何况我追你也不是一时兴起，你要相信我的决心！”
　　乔景云闻言揉着一大早就开始抽痛的额头不再开口。
　　魏秦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驱风油递过去：“我听说偏头痛的时候用这个涂在太阳穴会好很多，你试试？”
　　乔景云摇头：“不麻烦了，老毛病，一会儿就好了。”
　　魏秦二话不说将车停在路边：“你自己来还是我替你来？”
　　乔景云见状只好接过。
　　魏秦看着乔景云乖乖涂好了药油才重新将车子启动。
　　“怎么一大早就开始头疼？”魏秦从来都会自己找话题。
　　乔景云心说：还不是见到你害愁？
　　只是这话他不好说出口。
　　听魏秦兀自猜测道：“是担心公司的人员调动没睡好吗？”
　　乔景云一愣：“什么人员调动？”
　　魏秦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
　　乔景云这才终于打开手机看向公司群，满屏下来，一句话足以归纳：公司要被收购了。
　　长峰集团不是什么上市大公司，但也发展了数十年，近几年虽然受大环境影响收益连年下降，但公司吃到过前几年高速发展的福利，底子够厚，只要稳住不搞高风险大投资，虽说不能重现往日辉煌，但在这飞速变化的时代想要再稳个上七八年还是不成问题的，同样，这样的公司也实在没有什么被收购的价值。
　　究竟是哪家大老板吃饱了撑的来收购长峰？
　　也许是没睡好的缘故，乔景云左眼皮跳了两下。
　　魏秦安慰道：“你不必担心，我问过了，虽然被收购，但主要管理层人员不会变动，更不会进行大规模裁员的。”
　　乔景云没接话，看了眼时间，揉着眼睛道：“过了前面路口就放我下来吧。”
　　魏秦知道他的小心思：“你是不想被人看见我们一起上班吗？”
　　乔景云满脸无奈：“魏总，您行行好吧。”
　　魏秦却偏不如他所愿：“你今早骗了我，作为惩罚，我是一定要把你带到公司门口的，当然，如果你能保证下次让我进你家门的话 ……”
　　“魏秦！”乔景云忍无可忍打断他，“我要下车。”
　　这次魏秦老老实实将车停了下来。
　　乔景云开门就要走，魏秦又一把拉住他。
　　“又怎么？”他已经皱起了眉，脸上也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魏秦将一个冰凉的东西塞进他手中，乔景云低头一看，是驱风油，见状，刚才的气消了一半。
　　“这样多好。”魏秦笑道，“以后就别喊我魏总了，叫我名字就成，虽然气呼呼的，但我听着舒服。”
　　在刚压下去的火气重新涌上来之前，乔景云重重摔了他的车门。
　　公司大楼三楼会议室窗前，一人将乔景云从魏秦车上下来的情形尽收眼底。
　　“总经理，会议要开始了。”秘书前来打断他的注目。
　　许哲林缓缓收回视线，脸色煞白。
　　*
　　一到公司，明显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和同事们打了招呼，乔景云坐在自己工位上开始了正常工作。
　　刚坐下，旁边今年刚毕业的小姑娘就凑近道：“哎！乔哥，你听说是谁家要收购我们公司吗？”
　　乔景云：“看公司群里说，是这几年刚兴起的一家自动化企业。”
　　小姑娘神秘兮兮：“那你晓得它背后的资、本是哪个吗？”
　　乔景云摇摇头：“这倒不知道。”
　　小姑娘道：“他背后的人姓许。”
　　说罢，冲他一挑眉，那意思是：就是你知道的那个许。
　　乔景云瞬间就变了脸色。
　　如今国内一提“许”就人尽皆知，除了A市许家，再无其他。
　　“不、不能吧，许家怎么会看上咱们公司？”
　　“真的，不骗你！我今天来的时候都看到……”
　　“看到什么了？”一道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小姑娘吓了一跳，一回头，脸上挂满尴尬：“魏总早啊。”
　　魏秦越过她，给乔景云递了杯咖啡：“尝尝，我亲手磨的。”
　　乔景云礼貌退回：“谢谢魏总，不过我不喝咖啡。”
　　魏秦指了指乔景云工位上的速溶咖啡条，后者直接丢给旁边小姑娘：“这是小赵的。”
　　小姑娘尬笑两声：“呵呵，是，是我给乔哥的，他没喝。”
　　魏秦被拒绝次数多了也不觉难堪，将被退回来的咖啡塞给了小赵：“你喜欢？那这杯就送你了。”
　　小赵立刻双手接过：“谢谢魏总。”
　　打发走了魏秦，小赵也没了八卦的心思，两人很快投入到工作当中，三楼会议室大门紧闭，一上午不少同事假装不经意路过想要探听点消息却都是无功而返，乔景云虽没动过，但一个“许”字，已经让他多次晃神。
　　不知不觉到了午休时间，小赵早就已经跑了，乔景云卡着点改完策划书的最后一行正打算去吃午饭，一回头，阴魂不散的魏秦又来了。
　　“魏总，您天天不工作的吗？”
　　魏秦坐在小赵桌上支着下巴不知盯了他多久，听到这话轻轻一笑：“这不是多亏手下有你这样的好员工么。”
　　原本早饭没吃好就烦，这会儿乔景云更不想理他，径自站起身就走。
　　魏秦紧跟在他身后：“一起吃饭吧，我订了餐，都是你喜欢吃的。啊，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当然是通过每次团建聚会观察到的！怎么样，我是不是很细心啊？”
　　“魏秦。”乔景云被他吵得烦，正要再次拒绝，一回头，正对上走廊迎面而来的许哲林。
　　随着对方一步步靠近，过往的种种回忆瞬间涌上心头。
　　分别八年，再次相遇，乔景云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甚至忘记了呼吸。
　　直到许哲林视他如空气般擦身而过，许久，掌心感到一阵刺痛，才发现自己不经意间将指甲深深掐入肉中。
　　“景云，你不舒服？”魏秦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乔景云惨白着脸慌乱地摇了摇头，正要走，身后一道声音叫住了他。
　　“乔老师，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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