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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别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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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见川的生活一直以来都很安稳,虽然有时会有点小叛逆,不过他也只是嘴上说说,总的来说纪见川是父亲们身边的乖乖小孩。
直到他二十岁那年,他网恋了,网恋对象是个比他小两岁的、辍学了的游戏代练。
他每天都抱着手机,吃饭要拍照、看到日落要拍照、路过花园要拍照。
早上睁开眼,他会发一个早安;晚上睡觉,则需要打着电话缓缓入睡。
他会给对方分享自己看到的搞笑视频,说自己与朋友发生的趣事,吐槽他的双胞胎妹妹又如何“欺负”他。
对方是个话不多的人,但无论自己发什么消息都会收到回复。
眼看着就要放暑假了,纪见川很想去找祁泽见面。
他们并没有互发过照片,更没打过视频电话,纪见川很是好奇祁泽的模样。
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黑是白?
虽然纪见川不是个颜控,外表如何对他来说不重要,不过他还是非常好奇的。
再者,他很想跟祁泽面对面开黑,想和祁泽去坐过山车,想与祁泽一起做很多事。
纪见川知道祁泽是东北人,是H省J市的,祁泽游戏的战区是在那里,说话时也有东北口音。
纪见川看着屏幕里的暃抿了抿唇,问:“哥哥,我考完试可以去找你玩嘛?”
说完后纪见川屏息等待着,砰砰乱跳的心脏敲得他越来越紧张。
对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过了十几秒后才回答。
“我这没什么好玩的。”
纪见川立即软着嗓音道:“你那边凉快啊,我都要热死了!哎呀好不好嘛?我想去找你玩,哥哥~”
说完,纪见川继续紧张地等待着耳机中的那道男声。
一秒又一秒的过去,纪见川终于等到了回复。
“我们只是游戏cp而已。”
话落,他手上一软操作失误,死了。
纪见川无措地看着游戏屏幕上的黑灰色画面。
“啊、啊那好吧。”
说完他关闭了麦克风,关闭的瞬间,眼泪莫名其妙地滑了出来。
他抹掉眼泪吸了下鼻子,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操作着刚刚复活的小乔往中路走。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他根本做不到,眼泪一滴一滴地朝外涌着,鼻子也酸得不行。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这把游戏输了。
水晶爆炸了。
纪见川直接切到后台将游戏关上,然后点开了微信。
川川啊:我去洗一洗睡觉了,你玩吧。
7:嗯。
这是纪见川第一次讨厌起祁泽的嗯字。
纪见川盯着这个嗯字看了很久,久到就这样睡了过去
他是被微信的语音来电的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拿过手机去,屏幕上是祁泽的来电,下意识地接了,接通瞬间他才想起来睡前发生的事。
纪见川很尴尬也很难过,其中夹杂着愤怒。
他也是会生气的。
纪见川没说话。
那边好似是叹息了一声,说:“我是个很糟糕的人,没必要见我。”
纪见川听见这话又红了眼眶,他撅起嘴小声道:“可我想知道你的模样。”
那边又是沉默,但没沉默多久便挂断了电话。
纪见川一愣。
他怎么挂了?
顿时,纪见川鼻尖一酸,然而不待眼泪流出来手机屏幕上便来了一个视频通话,是祁泽的。
纪见川一下子就睁大了眼紧张起来。
他连忙打开卧室的灯又顺了顺头发,深吸了一口气后才接通电话。
纪见川看到了一个男生,很白,脸瘦瘦的,是单眼皮,视线是向下看的,并没有直视着手机,神色淡漠,浅色的薄唇闭着。
很帅。
纪见川害羞起来,不好意思去看,却又时不时地往屏幕上的那张脸上瞄。
“你、你看着年纪是不大哈。”
纪见川磕磕巴巴地说。
说完,他听见手机里的人轻笑一声,同时屏幕里的人嘴角微微上扬,眼皮也抬了起来看着自己,说:“你看着比我小。”
纪见川被那双漆黑的眸子看得整个人都热起来,不敢直视。
屏幕里的人又张口了:“哭了?”
“没、没有……”
“眼睛都是肿的。”
听了这话纪见川没再说话,只委屈又埋怨地看着屏幕里的人。
祁泽说:“刚刚是我不对,别哭了。”
纪见川是那种人家安慰他,他就会更委屈更想哭的人,此时他视线朦胧了起来,嘟着嘴问:“那、那我们只是游戏cp而已嘛?”
纪见川原本只是撒娇,此时的情况下,他以为他会听到祁泽说不是,但并没有。
祁泽没有说话。
眼泪唰地滑了下来,落到衣服领口上。
“别哭。”
纪见川只听见了这两个字。
“我讨厌你。”
说完,纪见川挂掉了通话。
刚一挂断那边就又打了过来,纪见川没有接,而是打开了游戏点开亲密关系的界面。
他看着自己与祁泽的二十三级的图标,看着详细界面中的56天,眼泪流得越来越凶,在鼻腔内越来越稀薄的空气中,他解除了二人的情侣关系。
解除后他关机了。
这一晚,纪见川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的,只知道眼睛很疼、鼻尖很疼,梦是乱七八糟的。
*
微信是不提示对方关机的,只有无休止的铃声伴随着拨打电话的人。
祁泽没有纪见川的手机号,只有一个微信,除去微信、他再也联系不上纪见川。
铃声一遍遍响着,始终无人接通。
祁泽拉开挡在自己床前的帘子,看到了挂在电视机旁边的照片。
那是一张全家福,有奶奶、爸爸妈妈、祁泽。
照片里的祁泽是坐在奶奶腿上的小豆豆。
如今,小豆豆长大成人,而其他人——
祁泽没有爷爷,他爸是奶奶捡来的。
他们住在一个破得不能再破的房子,是奶奶当初上工的工厂的宿舍,四十平米,一室一厅一厨一卫。
他的父亲是个酒鬼,不工作,每天早上五点醉醺醺的出门,晚上十点又醉熏熏的回来,没人知道他这一天都干了什么。
他的母亲是被姥姥两千块钱卖给奶奶的。
对,两千块钱。
没有婚房,奶奶买了张双人床放在本就不大的客厅,这就算是把婚结了。
十岁那年,他爸死在了路边,冻死的。
十二岁那年,他妈嫁到了南方,祁泽替她高兴。
十六岁那年,奶奶检查出了肺癌。
那不是奶奶最痛苦的一年,却是祁泽最痛苦的一年。
祁泽从小到大就是不讨喜的性格,话少、孤僻、总是垮着脸,没有朋友,与家人也不亲近。
他与奶奶其实并不像其他祖孙那样亲近,相反,他是在奶奶与母亲的责骂中长大的。
白眼狼、孤星、冰疙瘩……
但他还是不想奶奶死,这是他最后一个家人了。
祁泽想了一切办法,几乎要去卖.肾了。
就在他走投无路时,一个人邀请他去俱乐部打比赛。
祁泽知道这个野鸡战队不靠谱,也知道他签的合同有多离谱,但他还有选择吗?
没有。
十六岁的他离开了学校,背着破旧的书包来到了A市。
他训练了半年终于上了赛场,只要赢了,他就能拿到一百万。
他就能带奶奶去医院了。
比赛赢了,水晶爆炸的一瞬间他笑了起来。
他立刻下场去拿手机,他要快一点联系医生。
打开手机后祁泽看到有一通来自奶奶的未接电话,他回拨过去,没人接。
他打了一遍又一遍,嘟声也响了一遍又一遍,仍没人接。
就像是现在一样。
祁泽捏紧手中的手机,看着眼前的照片,心头是愈渐浓郁的悲伤。
他怎么会不想见纪见川呢?
他不是不想,他是不敢。
他怕纪见川看到现实的自己,知道自己是个无能又孤僻的人。
自己是墙缝中的潮虫,沾满泥土见不得光。
而纪见川是温室中最为娇嫩漂亮的一朵花,吸收了足够的光,他自己也变成了光。
他们不配。
那双漆黑的眸子变得悲伤,泛上水光,他看着照片中的家人哑声张口。
“他讨厌我了,也不接我电话了。”
祁泽枯坐许久,直到窗外的路灯熄灭。
借不到窗外灯光的屋里漆黑一片。
祁泽没有开灯,他摸黑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再坐回床上时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
他打开游戏准备继续打单子。
只有这样的夜晚才是他该有的,至于其他——梦一场吧。
祁泽正出神,以至于他忘记了注销自己的账号而是直接进入了游戏,他刚要退出登陆就发现好友的标志亮了红点,他点进去——
情侣关系解除了。
祁泽的心脏猛地一沉。
真的只是梦一场吗?
祁泽合上了眼,看到的不是黑暗,而是一双哭得通红眼。
只是游戏cp而已吗?
他最初为什么会同意那个情侣关系的申请呢?
因为那时纪见川是老板,老板要绑亲密关系作为陪玩是该配合的。
不,不是。
不是因为这个。
是因为他跟别的人喊哥哥时心中无名的烦闷,亦或是因为他对自己喊的那有时脆生生有时糯叽叽的哥哥。
后来又有多少个夜晚是听着纪见川清浅的呼吸声入睡的?
已数不清。
只知道自己是喜欢听纪见川说话的。
是喜欢的。
祁泽关上了游戏,他打开银.行的app看了看自己的余额。
1286152.61
祁泽当时跟那个俱乐部签的也就只有半年,那半年只管吃管住,比赛赢了发钱,输了没钱。
他那时签的就是这样一个坑人的合同。
打完那一场比赛后祁泽就回家了,回来后他也没再去学校。
他想挣钱,想挣很多钱。
他不知道自己挣钱是为了什么,但他就是想挣钱。
他那时对金钱的渴望太迫切了。
他做代练有一年,这一年他还是挣了不少的。
祁泽看着这一串数字下定了决心。
他打开美团,买了张去A市的机票,明天早上六点出发,八点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