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种田当官的日子》弓翎

11、二姊

　　江家堡是交河县南部的一个小型村堡，距离县城约三个时辰的马程。

　　去时，青珩着急，摸黑两个半时辰到达。

　　回来时，从骑马变成坐马车，车上搭载三人，速度就降了些。

　　是以，上午巳时末离开县城，见到江家堡影子时，夕阳已将落未落。

　　“堡，这么小么？”邢越望着前方围了黄土墙的村子，手指比划了下，略有些惊讶。

　　他从未见过村堡，也未见过距离县城这么远的村子，坐车都近乎花了一个白天。

　　马车带着他们前进，就像是在茫茫戈壁上，驶向一座孤岛。

　　青珩笑了起来：“只有二十来户，是不是和你们内地的村子差别很大？”

　　他轻挥马鞭，笑着回忆：“听阿兄说，上京附近的村子都是散居，一村挨着一村，这个村喊孩子回家吃饭，隔壁村都能听到。而且人特别多，隔一段距离，就会建一个集市，日常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

　　这句比较复杂，他是官话和西州话两掺着说的。

　　邢越没听懂。

　　邢召听出了些内容，好奇问：“珩哥儿没去过上京么？”

　　此时兄弟俩都已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邢越裹着被子，邢召窝在他怀里，被子将他包裹的严实，只露出个小脑袋。

　　兄弟俩相似的眼睛都好奇地盯着青珩，像叠罗汉，有点儿可爱。

　　青珩瞧着，“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摇头：“没去过，以后有机会倒想去看看。”

　　然后他笑着介绍：“交河县大，许多村子和县城距离太远，去一趟起早摸黑，不方便。是以，平日里买卖东西我们都是去一些大一点儿的堡的外面，那里有草市，每个月逢五逢十开集，想去，算着时间去就行。”

　　“还有东边距离这里四五十里的山脚下有个关市，每日都开，那里是进入西州的要道，折冲府设置关卡，派戍兵镇守，你们来时经过，应该有印象。”

　　“如果平日忙，没时间去外面买卖，堡内也有小草市，村里人想换点肉、盐、青菜，就去那里。”

　　“还有货郎，偶尔也会到村里来，卖些盐巴、针线和粗布，价钱会比县城和草市里高一些。”

　　青珩絮絮叨叨介绍着这些对内地人来说比较陌生，但日常生活需要的东西。

　　他官话水平一般，都是说着说着，不自觉就用西州话和官话掺着说。

　　连邢召都听迷糊了，邢越更别提，根本跟听英语听力似的，根据零星词汇，瞎蒙瞎猜。

　　勉强猜测：青珩是在告诉他们哪里购物。

　　除了没出选择题外，和考了一场英语听力没啥区别。

　　邢越心想，英语听力门外汉不耽误他过得滋润，这个可不行。

　　要赶紧学西州话了，不然就算有了家，也生存都难。

　　他大人一个，总不能事事都依赖眼前这个才十六岁的少年吧。

　　马蹄声哒哒，江家堡越来越近。

　　邢越也慢慢看清了它的模样。

　　堡墙不是砖石墙，是由一丈多高的黄泥土墙围成，北面围墙上开了一入口。

　　入口处不是简单的门洞，而是建有两层眺望小楼，上面有人影在走动。

　　似是见到了他们，小楼上的人停下脚步，抬起手搭在眼上，向他们这边眺望。

　　“那是门夫，通常都是村里人，打仗时，可能会有戍兵过来，接手侦查敌兵。”青珩顺着邢越的视线看过去，继续介绍：“平日里，村里每家每户的男丁都要排班守堡门，做门夫，一次守两日，一个月会轮上一次。”

　　想了想，他道：“如果你服役结束，户籍落在江家堡，也需要参与排班，守堡门。”

　　“那我呢？”邢召听懂了后面一句，忙兴奋询问。

　　小家伙们，就没有不对这些感兴趣的。

　　青珩见他可爱，笑着拉长声音：“你呀，若是长到十八岁，还在江家堡，也排你的班。”

　　“真的么。”邢召两眼放光。

　　“真的。”青珩逗他：“届时我给你把镰刀，你扛着镰刀上去，瞧见坏人就叫他不要进堡，不然你就揍他，好不好？”

　　“好……”邢召顿了顿，情绪突然沉了下去：“那能不能让我二姊也住进堡里，这样坏人就不能抓走她了。”

　　说着，他抿了抿唇，眼泪就落了下来，小声道：“我想二姊和阿娘了，还有阿耶和小妹……”

　　然后就似情绪突然开了闸，倏然抽噎，紧接着，眼泪瞬间冲出，如雨般砸向被子，抓着邢越手臂，就忍不住一样，嚎啕大哭：“我想他们了。”

　　“我想阿娘、阿耶他们了！”

　　青珩愣了一下，忙丢下缰绳，让老马自己跑，然后扭身，一手撑着不停晃动的车板，一手用袖子给他擦脸：“乖，乖，不哭了！”

　　说着，自己的鼻子都忍不住酸了，他吸了一下鼻子，温声询问：“你二姊被抓走了？”

　　不是出嫁的女儿都和邢家断绝关系了么？

　　想了想，青珩压着情绪，又问：“你二姊成婚了么？”

　　邢召似是不好意思，小手自己擦了一下脸，点了点头，抽噎着道：“但他们不要二姊了。”

　　他们？

　　青珩没明白，红着眼睛，眼神询问邢越。

　　邢越听他俩聊天都是抓词汇，努力去听明白内容，听到邢家还有娘子被抓，他也震惊。

　　他获得的邢家信息，都是路上听衙差们偶然提的，以及迂回向邢召打探的。

　　当时怕被人发现没有记忆，他打探的其实有限。

　　总体来讲，他所知，并不比青珩更多。

　　他一边抱着邢召，轻拍着背柔声哄他，一边搜刮脑袋。

　　但搜来搜去，还是一片空白。

　　他完全没有原主的记忆。

　　瞧青珩等自己回答，他只好摇头：“不记得了！”

　　青珩怔了怔。

　　垂下眼，缓了缓情绪后，他抬眼，问邢召：“是别家和你二姊和离了么？”

　　“二姊夫不愿意，他耶娘不要二姊，吵了起来。”

　　“谁抓的你二姊，是官府么？”

　　“不晓得。”邢召已经止住了哭声，小声抽噎说道：“他们到牢房抢二姊，二姊一直挣扎，一直哭，二姊夫和阿兄不让他们抢，被他们踹倒，二姊夫和阿兄还吐血了，他们就把二姊抓走了。”

　　“阿娘哭着问他们是谁，他们不答。”邢召擦了下眼泪：“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二姊。”

　　青珩没想过还有这种趁乱劫人的事。

　　他轻叹一声，想了想，温声道：“你二姊既已成婚，就不受牵连，应当是无碍的。你们兄弟别担心，我有空就找人探探消息，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有信了。”

　　“届时，她愿意待江家堡，就把她接来，陪着你们。好不好？”

　　“好。”邢召抽噎了一下，赶忙擦掉泪痕：“那我以后不哭了，二姊说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动不动掉金豆豆。金豆豆要咽回去，攒多了给她买糖吃。”
　　青珩：“……”
　　邢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