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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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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你也能睡啊?”
“……恩?”王奕燃从交叠的胳膊里抬起头,看到头顶上方吕皞歌正好笑地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定了定神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趴在吧台上睡着了,“几点了……”
“快1点了……”吕皞歌绕过王奕燃坐到他右边的高脚椅上,“今天晚了,老板非让加场没辙,不过我发现听你话不吃亏哪,观众对我的歌反应真挺好哒。”吕皞歌说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脸色也比平时红了很多。
王奕燃揉揉眼睛说:“你才知道啊,不是有句古话么?”
“什么古话?”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王奕燃盹儿醒了过去,晃动着食指笑着说。
“果然是老人,酒吧都能睡着了……走啦回去了。”吕皞歌从高脚椅上站起来拍拍王奕燃的背。
“呃……恩。”王奕燃也站起来,两个人一起出了糖糖。
回到家,嚷嚷了一路“热死啦”的吕皞歌抽了件内裤就一头钻进浴室,王奕燃去厨房倒了两杯水拿到屋里晾在桌上,然后把早晨他整理好的被单和枕头都拿出来铺好床,等吕皞歌洗好出来时王奕燃把已经对口的水递给他便去了浴室。
虽然只同住过一夜,但是两个人却像已经一起生活了很久,没有人去刻意安排在这狭小空间里两个人要做的事,但是从头至尾都没有出现任何冲突的地方。
王奕燃洗完出来看到吕皞歌像昨天一样正坐在床边练琴,有了昨天的经验这次他没有再扭扭捏捏,而是直接脱了衣服爬上床,拿了吕皞歌的一个耳机塞进耳朵躺下静静听。
弹了一会儿,吕皞歌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放在枕边的手表,发现已经快两点了。身后的王奕燃已经半天没动静了,大概已经睡着了吧。想起明天俩人都要早起回学校上课,吕皞歌摘掉耳机,轻轻地转过身想在不把王奕燃吵醒的情况下拿过另一只耳机,却没想到正对上一双反射着月光的明亮眼睛,而眼睛的主人似乎还在进一步强调自己是醒着的,故意使劲儿眨了眨。
“晕……吓我一跳,你没睡着啊?”
“年轻轻的哪那么多觉。”王奕燃笑。
“……”吕皞歌看着王奕燃那别有意味的笑容无奈地叹了口气,“老人成心的啊,非听我那把柄啊……不听不罢休哪。”
王奕燃点点头故意很认真地说:“其实……我刚才迷糊就是为了现在能精力充沛。”
“太狡猾了……”
“对待狡猾的人就要比他更狡猾。”
“我还狡猾的人啊,我还能再憨厚点么我。”吕皞歌苦笑地站起来把吉他和耳机都放好,关了灯重新爬上床。
“你上次就说等没人的时候告诉我你为什么没去天大,结果一直没说,今天又说晚上告诉我爱情的力量是什么,结果又想糊弄过去,这还叫憨厚啊?……不过据我分析这两件事应该基于一个原因。”
吕皞歌把手抬起来按在脑门上做痛苦状,“还分析啊……你真想知道?”
“想啊~不过……你要不想说就算了……”
“其实也没什么。”吕皞歌打断王奕燃的话,顿了顿又问道,“你喜欢过什么人么?”
王奕燃楞了一下,盯着吕皞歌的侧脸看了半响,幽幽地说:“有。”
“哈,那改天给我说说。”吕皞歌扭过头来看着王奕燃神秘地坏笑。
“呵呵,哪天吧。”王奕燃抿了抿嘴。
“那我就不用费劲跟你说那种感觉了。” 吕皞歌把头转回去看着天花板。
王奕燃看着吕皞歌长长睫毛下的眼睛,觉得现在他眼睛里看到的应该不是月影斑驳的旧墙面,而是自己所不知道的,也没有机会参与的吕皞歌过去生活的回忆,而那段回忆不管是对吕皞歌还是对自己来说似乎都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是初二的暑假吧,应该是,呵呵,记不清了呢。”吕皞歌无所谓地撇撇嘴,“那时我家还住一般小区里两室一厅的旧房子,那天我正在家吹萨克斯,就听外面乱糟糟的好像有人搬家,是搬走还是搬进来我都没兴趣。吹了一会儿,我实在受不了自己制造出来的噪音了,我承认当时我吹得非常难听,所以我很郁闷想去外面透透气。”
听见王奕燃忍不住笑出声,吕皞歌扭过头摆出一张臭脸:“你乐什么啊,那玩意儿不是长个脑袋带个嘴就能吹好的嘛。”
“呃……”
“结果……刚拐下楼梯就看见她了,她正往单元里搬东西,不知道怎么那么巧她爸这时问她,刚才那是什么声音啊,她居然回答说好象是驴叫- -,还说难道这楼里还有养驴的啊……”
“喷,哈哈。”
吕皞歌瞥了王奕燃一眼接着说:“要放平时我也不生气,毕竟自己技术不行,可当时我本来就郁闷,结果就特别生气,我就过去了,说‘哎,你怎么说话哪,还能再损点么?我见过嘴缺德的没见过你这么缺德的,小小年纪积点德。’她好像是被吓了一跳,手里搬的箱子一下子扣地上了,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散了一地。我当时觉得特解气,就想接着说‘看!倒霉了吧。’不过我话还没说出口,一抬头居然看见她哭了。当时我都傻了,也慌了,赶紧道歉,立马趴地上帮她收拾东西。从那天开始我俩就总在一起了。”
说到这儿吕皞歌停了下来,王奕燃看到他的嘴角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是回味当时那美好的感觉吧……其实王奕燃早就知道他将要听到的故事是吕皞歌和那莲花女孩的,尽管早就接受了这样的事实,但是当他看到吕皞歌现在的样子时,心还是隐隐作痛。
“我俩初中不一个学校,快中考的时候她告我她要上南开,我那时候特别想时时刻刻都跟她在一起,所以我也要进南开。不过我还知道自己吃几碗饭,要想考进去就是打死我也没戏,所以我求了我爸。那是我第一次求我爸用他的钱和关系给我办事,结果高中三年就在一起了,虽然不同班。”
王奕燃的脑海里浮现出了熟悉的高中校园,从这里开始吕皞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不再陌生,是有了他存在的回忆,但是王奕燃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在他的过去中有吕皞歌,但是在吕皞歌的过去里却没有他。
“我真的很喜欢她,只要她高兴我怎么都行,不知道那是情窦初开的冲动,还是鬼上身。”吕皞歌哼笑出声,“我从小就很喜欢音乐,但是她不喜欢,她说没出息。好,那我就不玩音乐了。我爸倒挺高兴,有阵子我还以为她跟我爸串通好了呢,不过串通不串通都没关系,谁让我喜欢呢。我把我家的乐器都便宜卖了,就留了把电吉他,就后来我爸砸的那个。然后我好好学习啊,你知道当初让我坐下来啃书是一件多么难的事情么,呵呵,不过就因为她说她要上天大,想让我一起去,就你那系什么工程,所以我发狠劲去啃书。”说到这里吕皞歌扭头看着王奕燃,那是王奕燃曾经看到过的表情:第一次在东丽嘉年华外的小饭馆里,当自己提到天大时吕皞歌脸上隐约也是这样一种表情,怨恨么?还是痛苦?
“我爸啊只认识教育局的,中学倒还能摆平,但是他不认识教育部的,所以要上大学我得自己奋斗。我上那些个补习班啊,学那些个破数学破几何,我最腻味了,叫什么来着,解析?函数?集合?我真不明白学那个有什么用,不过有用没用我都奋斗我都努力。高考结束以后我估分,居然被我考上了,照前一年的分数线来看,去不了那个系但是进去应该没问题,大不了再花钱改专业呗。你是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开心,呵呵。结果她找我,我以为是让我汇报成绩呢,我雄赳赳气昂昂美滋滋地就去了,结果你猜怎样?”
王奕燃看着一直在笑的吕皞歌没有说话,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吕皞歌并不是在提问,他根本不需要回答。
吕皞歌轻蔑地抽动嘴角,眯了眯眼睛,“她的确是问了,问我估了多少分,我兴高采烈地告诉她了,本以为她听了会跟我一样高兴,被不住比我还高兴。没想到她一点笑容也没有,皱紧了眉头,居然像遇到一个天大的麻烦一样,跟我说她要是知道能超常发挥就不让我考天大了。我问她超常到哪儿去了?她说她要去上海交大。我靠!说的是人话么?不过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贱,还跟她说我去复读一年然后考去交大找她。她看看我说算了,不在一个地方其实也无所谓。”
吕皞歌突然坐了起来,侧过头看着王奕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这么努力不就是想跟她在一起么,合着在她看来在不在一起根本不重要,那为什么当初非让我这个拖油瓶受洋罪考天大?我当时居然还求她说跟我上天大吧,俩人在一起不是最重要的么,而且我好不容易考上。她居然很轻蔑地看着我说人怎么能满足现状呢,尤其是男生,不是该有个人生的规划么?说她跟我不是一路人,说得特别好听,特冠冕堂皇、特义正言辞……然后我就摔门走了……从那之后就没再见。”
静静的房间里只能听到吕皞歌仍然急促的呼吸声,王奕燃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可是要说些什么呢?此时好像说任何开导的话都是那么无力和多余。可能再去设身处地地体会吕皞歌的感受,自己都不可能完全了解他的心情,那么所有安慰的话语貌似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说辞。
过了一会儿,吕皞歌的情绪似乎渐渐平复下来,他扭过头冲王奕燃勉强挤出一个释怀的笑,“所以让天大去见鬼吧,还有上海也一起去见,反这辈子我也不去。”
王奕燃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吕皞歌转过身趴在床上凑近王奕燃的脸,问道:“是不是很无聊?我早就说了没什么啊。”
“没啊,怎么会。”王奕燃只是心里有些难受。
吕皞歌咧开嘴笑了下,才翻身躺下,“唉,亏我那么那么喜欢她……女人啊,捉摸不透,所以啊从那之后我就铁了心离她们远远的。”
“因为你还喜欢她吧?”过一会儿王奕燃突然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语气。
“才不喜欢了,那种女生……我以为她是我生命的全部,有她就足够,结果呢我是够了,人家远远不够,而我……永远也做不够……”吕皞歌嘴硬地说着,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桌子边拉开抽屉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了塞进嘴里猛吸了几口。
“你抽烟?”王奕燃惊讶地坐起来。
“戒了,偶尔抽。”
“你该不会是18岁戒的吧?”
“哈哈,17岁哪,……她不喜欢……”吕皞歌又吸了两口,把烟掐灭随手扔在桌上。“不过对嗓子不好是真的,所以很少抽。”
“恩……”
“啊~~~好啦,你目的达到,可以睡觉了吧。”吕皞歌伸了个大懒腰,重新爬上床,好像说了睡觉就真的能忘记所有的事,没有一会儿他便睡着了。
王奕燃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却没有一丝睡意。吕皞歌仍然喜欢那个莲花女孩吧,直到几天前他仍然不肯去天大,甚至提起天大都会情绪低落。王奕燃宁愿去相信吕皞歌刚刚说的不再喜欢是真的,但是他却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没有人会对一个已经不在乎的人造成的阴影耿耿于怀,没有人会把一个已经不再喜欢的人的事记得如此清楚,没有人会因为一个已经没有感情的人情绪如此激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奕燃看到窗外天空露出了鱼肚白,天快亮了。他自嘲的笑笑,人大概是这世界上最喜欢耍小聪明也是最擅长自虐的动物,其实已经知道答案,却仍宁愿抱着那微乎其微的侥幸心理去寻找,当答案最后明明白白摆在眼前的时候,却又因为连最后能让自己自欺欺人的可能都没有而痛苦、而后悔。现在王奕燃只希望天亮以后,自己能忘记这一夜心中的难耐,然后平静地在吕皞歌身边度过以后的每一天。
“相信我……我会……努力……去天大吧……”
身边的吕皞歌突然不安地扭动起来,嘴里断断续续含含糊糊地嘟囔着。
“怎么了?”王奕燃赶紧直起身子轻声问。
吕皞歌的脸痛苦地扭曲着,汗水洇湿了额前的发,他似乎根本没有听到王奕燃的问话。
做噩梦了?王奕燃这样猜着,伸手拍了拍吕皞歌的肩膀想把他从噩梦中唤醒。没想到手却忽然被吕皞歌抓住,整个人一下被拉了过去紧紧地拥在怀里,“别离开我……别去上海……”
王奕燃听到吕皞歌恳切地央求着,咬了咬嘴唇,推着吕皞歌的胸口想从他的胸怀中挣脱出来,吕皞歌却似乎因为他的动作突然惊恐起来,两手抱得更紧了,口中不断地低喃,“别……别走……别离开我……”
明知道这句话吕皞歌并不是对自己说的,王奕燃最后还是轻声回答:“我不会离开你的。”说完他凑过去亲了亲吕皞歌湿乎乎的额头。
睡梦中的吕皞歌似乎感受到额头上的亲吻,也听到了王奕燃的话,尽管手依旧没有放开,但脸上那痛苦的表情慢慢消失了,换了安详的睡颜,沉沉睡去。
虽然并不是你想听的那个人说出的话,但却是我最想跟你说的,王奕燃费力地自吕皞歌的怀中移动着胳膊,轻轻环住了吕皞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