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七章 ...
-
贾大爷的脸几乎是巧克力色的,粗糙的皮肤上爬满了皱纹,看上去至少六十多岁了,不过依王奕燃猜测,他实际年龄应该没那么大。
尽管贾大爷的手上满是污迹,衣服上也沾满了油泥,但是他那张有着风吹日晒痕迹的沧桑的脸上却露出十分平和憨厚的笑容。
“今天怎么这么早?”贾大爷边问边把身边一辆自行车的里胎麻利地抽出来,一段段地按进面前的水盆,低头仔细观察着水面。
“今天要先送我哥们回去。”看到贾大爷抬头,吕皞歌赶紧指了指随后赶过来的王奕燃,然后猫腰抓起打气筒,转身把气管夹在自行车前轱辘的气嘴上,“贾大爷,全国都现代化啦,您啥时候换电打气啊,这大热天的。”吕皞歌揣着气还不忘凿吧一句。
“大小伙子还怕热啊,出点汗多好。”贾大爷故意绷起脸。
“嘿嘿嘿。”吕皞歌笑着拿胳膊蹭蹭鼻子,继续一拉一压地揣气。4、5下以后前后两个轮子就都鼓了起来,吕皞歌猫腰用手指头使劲捏了捏,然后把打气筒放回原处,拍拍手上的灰说:“贾大爷,我欠几次的气钱?”
“哎呀,算啦。”贾大爷边笑着摆摆手说,边把已经找到漏气点的车胎从水盆里拿出来用布擦干。
“那哪行,下次我找个本画正字给您。”
贾大爷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瞥了一眼吕皞歌,给了他一个欠抽的表情。
王奕燃站在旁边只觉得好笑。
“别看乐儿了……赏我一块。”吕皞歌摊开右手。
王奕燃的笑容反而更深了,从口袋里掏出钱夹拿了一块钱放在吕皞歌手上。
吕皞歌转身走到贾大爷跟前,“我记得最少5次了,哈哈,占大便宜啦。”
“你个臭小子,每次都电打气电打气地喊,我告你啊,换电打气我可不赊账啊。”贾大爷脸上的皱纹因为笑都交叠在了一起。
“呃……果然占便宜就是吃大亏。”吕皞歌撇撇嘴,把手里的一块钱放进摊子前面的铁桶里,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忽然咧开嘴说:“贾大爷啊,您要是真换电打气,我就带他来。”吕皞歌站起来,回手把一直站在后面的王奕燃拉到跟前。
“晕,干什么带我来啊?”王奕燃被吕皞歌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脸茫然。
“你是我哥们啊,先交10块,画正字慢慢扣,哈哈。”仿佛是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天大的好主意,吕皞歌张着大嘴笑得开心极了。
“……”王奕燃无可奈何地冲贾大爷笑了笑。
“我们走了啊,贾大爷。”
“好好,慢点骑啊,下班点人多。”
“知道了,上车。”踢了车梯,吕皞歌抬腿就跨了上去,头都没扭便骑了出去。
“我不会活着上……”王奕燃赶紧跑了几步跟在后面说。
“那就先打死再扔上来。”吕皞歌嘴上虽然这么说,还是左脚支地停了下来。
见他停下,王奕燃二话没说□□不客气地坐上了后衣架。
吕皞歌回头瞅了瞅,又低头看了看王奕燃的腿,“注意脚啊,别一高兴手舞足蹈地把脚往轱辘里放。”
“汗,也就你干那事……”王奕燃翻了个白眼给吕皞歌。
“哈哈,我有那么没溜儿么。”吕皞歌大笑,左脚蹬地,右脚使劲踩下脚蹬,车子稳稳地骑了出去。
傍晚,阳光的炽热已经渐渐退去,王奕燃享受着从身体两侧吹过的微风,看着两边不断往后退去的景物,忽然觉得好像是游走在时间的长河里,时间不停地飞逝,空间不停地变化,但是他和吕皞歌却一直这样在一起。
“前面修路了,你抓着点我啊,颠屁股。”吕皞歌突然说。
“啊?”王奕燃探出头往前看过去,果然,前面不远处行进的自行车和汽车都突然慢了下来,还有带着红色和黄色安全帽的民工在施工,“恩。”他抬手揪起吕皞歌的T恤衫死死抓住。
吕皞歌低头看了一眼,露出莫名其妙的神情,“你别只抓衣服啊,回一看我过去了,你跟衣服留下了……抓住我,不过别捏啊,我有痒痒肉儿。”
“长得还真全乎……”王奕燃说完,迟疑了一下,就按照吕皞歌说的按住了他的腰,只觉得掌心所及处热热的,很清楚那不是太阳的温度,而是吕皞歌的体温。
不过马上,王奕燃就十分庆幸听了吕皞歌的话,那段路真是有够颠的……后衣架那几根细细的铁棍格得他屁股生疼,顾不上别的,他干脆紧紧地抱住了吕皞歌的腰。好不容易过去这一段艰难的路,王奕燃忍不住小声抱怨了一句“8瓣了……”。
“啊?”吕皞歌怔了一下,不过也仅仅是一秒钟的功夫,就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也不管两边人看过来的诧异的眼神,他一手扶着手把一手掐着腰,乐到不行。
“某人开始手舞足蹈了……。”王奕燃一副预言得到证实的预言家的腔调说。
“哈哈,你还能再逗点么,总面无表情地说能把人笑死的话啊。”
“我说的那都是事实……”
“笑死人的事实,哈哈。”
“晕……你看点路啊……”王奕燃不满地拍了一下吕皞歌的后背。
“哈哈,看着了……你说这天天穷挖是为了缓解就业压力还是咋的,挖了填,填了挖的。”
“嫌沙尘暴带来的黄土不够所以再翻出来些。”
“哈哈,经典啊!”
“晕……再次遭到表扬。”
“哈哈。”
“……”
回来的路,好像比去时打车走得还要快,好像才走了一会儿,王奕燃就看到了家乐福的巨大标牌,心里没来由地有些低落。
往左拐上卫津路,很快就看到了天大城楼似的大石门。吕皞歌拐上丰田桥,一脚踩地停了下来,“到站啦。”
王奕燃闻声闷闷地下了车。
吕皞歌却完全没有察觉,他抬头扫了眼天大的招牌,问王奕燃:“你哪系的?当初我差点就来这学校收底儿系了。”
“土木。”王奕燃看了看吕皞歌淡淡地说。
“靠,你强啊,快进去吧,一会儿食堂没饭都剩汤儿了。”
“我看你走再进去。”王奕燃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却很坚定。
“我送你还是你送我啊?我看你进去。”吕皞歌也不甘示弱,换了更坚定的语气。
“恩……那你回去路上小心别手舞足蹈了。”
“哈哈,看你说的,一个人手舞足蹈,那不成神经病了么。”吕皞歌笑。
“恩……有事打电话给我……拜拜。”王奕燃几乎是有气无力地说。
“恩,拜拜。”
转身往校门走,王奕燃在快进校门的时候很想回头看,但是又怕,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怕当他回头时吕皞歌已经不在那里了,他怕那种失落,更怕失落过后心里空洞洞的感觉。王奕燃自己也说不清,也许这样的自己很矫情,但是却控制不住。
可是人好像是自虐的动物,就像是看恐怖片,越是害怕就越是想看。所以虽然怕,王奕燃还是忍不住回头了。
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猛地一握,然后又慢慢地放开。因为王奕燃看到吕皞歌还在刚刚分手的地方,冲着他这边张望着。应该是看到他回头,吕皞歌还傻傻地笑着举起手使劲挥着。王奕燃笑了,他觉得这既是对吕皞歌笑,也是对他自己笑。
塌实地再次转过身走进天大的校园,“我真的很喜欢他。”王奕燃自己对自己说,“哥们就好。好哥们。”王奕燃一遍遍嘟囔着,往宿舍走去,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