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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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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在绍兴道靠近中间的一个路口拐进了一个居民区,王奕燃注意到这里的楼房都不算太高,也就五、六层的样子,阳台不是凸出来的,而是卧在楼的主体里面的,外延的砖都是暗红色的,从这样的外观看应该都是七、八十年代盖起来的老楼了。
王奕燃不知道六号楼的具体位置,只能让司机慢慢往里开,一边开一边看每栋楼侧面贴牌上的数字。经过四、五排楼以后,王奕燃终于看见写着“6”号的牌子,便赶紧招呼司机拐进去。
一拐过那个楼,王奕燃就看见站在最里面的楼洞门口的吕皞歌,他斜倚在身后自行车的后衣架上,低着头正摆弄着手里的什么东西。
王奕燃让司机停在了两排楼之间的空地,付了钱下车朝吕皞歌走去。随着距离的接近,他才看出来吕皞歌手里摆弄的是一个黑色的MP4,耳朵里塞着一副同样颜色的耳机。怪不得他听不见车的声音呢,王奕燃想,就连自己已经走到离他几米远的地方了,吕皞歌仍然低着头没有察觉。
吕皞歌穿得很随便,白色的跨栏儿背心配上一条刚过膝盖的迷彩休闲短裤,脚下则是一双深蓝色的夹脚人字拖鞋。
王奕燃快走几步过去在吕皞歌面前站定,可能是注意到眼前的阴影,吕皞歌这才抬起头来,看到王奕燃的同时身体明显向后仰了一下,快速地扯下一边的耳机,翻了翻眼睛,“晕,吓我一跳,哪来的啊你?”
王奕燃觉得现在吕皞歌的声音比刚刚电话里听起来要好些了,鼻音没那么重了,人看上去也还算精神。他笑了笑,接话说:“天上啊。”
“你当你林妹妹啊,还天上……”吕皞歌笑着用眼角夹了王奕燃一眼。
“哈哈,听什么了这么认真?”
“杰克逊新单曲,今天改休闲啦。”吕皞歌边说边上下打量王奕燃那身借来的衣服。
“恩……怎么了?”王奕燃有点紧张。
“没啊,突然想起来你嘉年华那天穿的那身正装了,我还以为市里领导来视察哪。”
“晕……有那么严重么,不就是衬衣么。”
“哈哈。”
吕皞歌笑着站直身子,关掉MP4,把另一个耳朵上的耳机也扯了下来,缠了缠揣进口袋,冲王奕燃摆摆手,示意他跟上,便往旁边的楼栋里走。
“啊对了,上次说好了你请我吃饭,我请你坐车的,能不能等攒多了一起坐啊?我现在连给那破驴打气的钱都没啦。”吕皞歌边说边伸手到后脑勺使劲儿挠了挠原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
还好他没看见我是打车来的……王奕燃暗自庆幸,“行啊。”
楼果然有些年头了,楼梯边缘的直角都已经被磨圆了,“等很久了么?”小心翼翼地看着脚下,王奕燃开口问。
“没啊,收拾了一下屋子,刚下来你就来了。”吕皞歌穿着拖鞋懒懒散散地迈着步,看起来在这里住很久了,对这样的楼梯早就习惯了。
“不用特意收拾吧。”
“那你就进不去了,哈哈。”吕皞歌笑着,停在四楼楼梯正对着的一户门前。暗黄色的木门外是扇简单的铁艺防盗门,还贴着不知道哪年过年的金猪,落满了尘土。
吕皞歌掏出钥匙开了门,先一步走了进去,“看脚底下啊。”
王奕燃本来还觉得莫名其妙,但是当吕皞歌把前面的空间让出来,他就惊讶地张开了嘴。现在他完全明白吕皞歌刚才那句不收拾屋子,就进不去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就是现在,所谓已经收拾过的屋子,也只不过是把东西都推到过道两边,让出来一条能下脚的“路”而已……
王奕燃仔细看了一下两边最高处几乎快要堆到膝盖的东西,大部分是过期杂志、废报纸,还有些旧衣服,剩下的则是一些大大小小的纸盒子、纸箱子。
“来正堂坐啊。”听见吕皞歌喊,王奕燃收回视线,小心地挑出可以下脚的空地迈了过去。
吕皞歌住的地方是一个直门独,长长的过道两边是厨房和厕所,他所谓的正堂就是正对面的一间十几平米的屋子,屋里有一个内嵌的小阳台。
“我觉得我有点像身在伊拉克的战地记者……”王奕燃有点无措地站在屋子中间说。
“哈哈,所以没人乐意跟我合租嘛。”
合租?这个词在王奕燃的脑子里停留了片刻,就被突然传来的咣啷啷的声音赶跑了,原来是吕皞歌正把床上的杂物扫到地上,腾出一块能坐的地方,“坐啊,别站着了。”
“呃……不坐不行了,我都没站着的地方了。”王奕燃低下头一脸同情地看着那些刚刚被扫下来的东西,慢慢扭过身坐到了床上。
“哈哈,没事,都不怕摔。”
“恩……”抬起头环视四周,王奕燃才发现整个房间除了房顶几乎看不到墙面,贴满了欧美明星的大幅海报。只有几张眼熟,记忆中好像是吕皞歌刚才说过的杰克逊,其他的王奕燃就完全不认识了。
靠窗的床头立着三把琴:一把是红黑相间的电吉他,流畅的线条、考究的喷漆就是不懂乐器的人也知道价格不菲,旁边是一把比较常见的土黄色吉他,最边上是一把深褐色的小提琴。
王奕燃注意到,和其他东西杂乱无章的摆放不一样,吕皞歌的琴放得都很整齐。琴旁边是几摞很厚的纸,从露出的边角能隐约看到上面的五线谱,整个单人床几乎被这些东西占去了大半。
挨着单人床有张不大的木桌子,靠左边躺着一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虽然盖子是盖着的,但旁边上网用的猫还在闪着绿灯。右边则杂乱地堆放着几个白色的一次性饭盒和塑料袋,几双木质筷子捅破塑料袋歪倒着。
木桌子的右边是一个用两个木凳架上一块木板搭起来的平台,下面放了几双鞋,大部分是旅游鞋和帆布鞋,上面则乱七八糟地团着数量众多的不同颜色和质地的T恤和牛仔裤。
看着王奕燃越来越惊诧的表情,吕皞歌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就说是猪窝吧,我给你倒点水去。”从木桌上扒拉开没用的东西,吕皞歌翻出一个马克杯,“等我下。”还没等王奕燃回话,他就转身出了屋子。
王奕燃本来不想麻烦还感冒的吕皞歌,但是一路过来他的确是渴了,等了挺久,还不见吕皞歌回来,他有些担心,站起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厨房走去。探头看进去,吕皞歌正垫着毛巾端着个不锈钢水盆往马克杯里倒开水。
余光瞥见王奕燃,吕皞歌一边继续着手里的动作一边用带着愧意的语气说:“没茶叶了啊,你就将就着喝白水吧。”
“你连水壶都没有,我还敢奢望茶叶啊……”王奕燃笑。
“哈哈,前几天做水忘了,水壶底儿给烧漏了……。”
“你小心别着火啊,你家里那么多纸。”王奕燃语气里透着担心。
放下不锈钢水盆,吕皞歌把马克杯递给王奕燃,“放心啦,顶多烧个壶底儿,我有跟。咱吃什么啊?”
王奕燃捧着有些烫手的马克杯笑着说:“病号饭。”
“那我可不给你看我的新吉他啊,只给看破的。”吕皞歌皱起眉头瞅着王奕燃撅起嘴说。
“没所谓啊,你今天嗓子也很破啊。”
“什么破啊,性感啊这叫。”
“破锣。”
吕皞歌正要反驳,可还没等他张嘴,肚子却先一步咕噜叫出声,不好意思地摸摸肚子,他冲王奕燃可怜巴巴地眨眨眼。
“你不会又没吃早点吧?”王奕燃严肃下来问。
“何止啊,我昨天晚饭都没吃,发了工资连以前存的都转手给了乐器店老板……”说完吕皞歌快步走进卧室,拎了床头那把黑红相间的电吉他出来冲王奕燃扬了扬,“这东西要买就得买自己喜欢的你说是吧,有便宜的我不喜欢,买回来也堵心。”
“也是。”王奕燃吹了吹杯里的水,喝了几口走进屋在木桌上找了个空地放下,“去吃饭吧。”
“太好啦。”兴奋地回答着,吕皞歌挤进屋,把电吉他放回原处。
“我这里不熟,你开路啊。”
“哈哈,我就知道你够哥们。”吕皞歌拿了钥匙和王奕燃一前一后出门下了楼,朝居民区后面的市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