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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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被关在一处偏远空置的院落，房间里只有高处一扇窄窗能透进来些许光亮。
“我刚得到的消息，听说今天晚上会举行英灵祭，也不知发生了何种好事突然搞这么大阵仗，英灵祭可有几十年没有看到了。”外面的守卫兴奋地同一旁同僚谈笑道。
“上面的事儿咱们不懂，就是不知道咱哥俩能不能分到一杯羹。”
“要是吃不到肉，咱喝口汤也行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小子！英灵祭的肉汤多少人争着舔一口呢，哪能轮得到咱俩，等什么时候晋升成祭司再说吧。”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我家那个死婆娘死活生不出来一个孩子，要是生出来了，我早当上祭司了！”
他们交谈了没多久就到了寻常吃饭的饭点，外面的人送来一桶粥和一桶硬馒头，十几个在城外整日食不果腹的糙汉不等守卫将食物在地上放稳就开始抢食。
由于没有碗筷，十几个人一手抓好几个馒头，一手伸进粥桶里就着指缝漏下来的汤汤水水抢粥喝。
守卫见惯了这副场面，但脸上仍旧忍不住露出一副讥讽的表情，意味不明地调侃道：“吃吧吃吧，今夜子时上面的大人们举行英灵祭，等明天早上就要你们去收拾残骸，到时候可别都吐出来，脏了大人们的眼。”
十几个人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讷讷应是。
守卫倒是注意到了一起坐在角落的两个人，由于背对着，他没能看见他们的脸，本来他还奇怪这两个人怎么不来抢食，但注意到两人身板，再对比这十几个将食桶围得团团转恨不得打起来的一堆壮汉，心中有了丝了然，但他没有要照顾弱小的心思。
“厄旦庙不养闲人，吃不饱饭明天干不动活儿的人自求多福！”他意有所指地撂下这句话后就推门出去。
咔嚓一声是房门落锁的声音，一群人因为他这句话抢食抢得更激烈了。
阎禅生两腿岔开，从身后围抱住慕言，从他的后面看只能看到慕言一小块后脑勺。
一边想着刚才守卫提到的时间，阎禅生一边将手里手帕包着的梅苏干掰成小块儿，一块一块地喂进慕言嘴里。
梅苏干里掺了革丝烟，比之洄元丹还要滋补，他不会做饭，但会炼丹，梅苏干看着像不起眼的糕饼，与寻常丹药浑圆的外形相去甚远，但确实是他用炼丹的方式炼出来的。
万事万物都讲究一个本真，外形只是其中一种形式罢了。
这还是慕言到了后面跟他冷战常常不吃他给的丹药，给他逼出来的，隐藏在九黎殿随处可见的桌案摆盘里，慕言瞧见会拿起来尝两块，不好吃再放下。
“你什么时候藏的这个？”慕言张嘴叼住梅苏干碎块的一角，再用舌尖卷进嘴里，有的时候舌尖卷得急，会碰到阎禅生的指尖。
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一下，阎禅生用另一只手若无其事地拿帕子擦一擦他的嘴角，“这里怪得很，灵力流失的速度也比外界快好几倍，等会儿你要跟紧我。”
还能察觉到灵力流失？不都锁了灵脉了吗？怎么做到的？慕言心中些微不解，但这可能跟他没有灵体有关，所以他没多问，只答应了他的话。
“这个吃起来好舒服，胃里暖暖的。”慕言一边吃东西一边跟他说话，一只手的手指竖成一排遮在唇前，只能看见左右两边脸颊一直在动，像只啃榛子的松鼠一样，吃相斯文又可爱。
阎禅生抬手摸一摸他的头顶，将剩下的用帕子包好塞进他怀里，“感觉不对的时候就拿出来吃一点儿，记住了吗？”
慕言头向侧边倾斜躲开他的手，不太高兴，又不是小孩子了，干嘛还交代这些。
阎禅生倒是从身后看清了他充血泛红的耳角，没计较他躲开自己的手，伸手随意地捏住他的耳垂在手里把玩，只是他的眼神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闲适。
眼珠左上偏移看向那扇装着铁护栏的窄窗，窄窗外面停着几只猩红眼瞳的乌鸦，站在高处似高傲似卑劣地俯瞰偷窥房间内的人，在对上阎禅生冷漠的目光时，翅膀扑棱几下，转瞬飞走了。
有杂种追过来了啊，阎禅生心想着，嘴角渗着凉意地笑了一声。
一群乌鸦成群结队地盘旋在厄旦庙的上空，上空之上不见天，反而是枝杈丛生的巨大古树，严严实实地笼罩了整座厄旦庙。
在它们朝着一个方向即将飞出厄旦庙的范围时，紧跟在最后的一只乌鸦突然被一截突然窜出来的枝丫贯穿身体，然后迅速又悄无声息地被枝丫上的枝叶吞没，除了几片遗留的血迹外，空无一物。
万里之外的缈姑指尖微微一顿，口中轻啧了一声，“这群野蛮人还是这般不懂规矩，里面的厄旦自封成仙百余年，不还是困在这区区下界，与之寻常蝼蚁又有什么区别，井底之蛙坐井观天又妄图自欺欺人罢了。”
“缈姑说得是。”隔着一道雾蒙蒙的黑纱，有人应道。
几个同之前一样的面孔规矩地站在缈姑高耸的荼蘼花座之下，另有两个人并不十分规矩，一个是重伤刚刚痊愈的罗志平，虚弱得站都站不稳。
一个是刚刚崛起的阎罗门，掌门人未经允许就先一步踏出来毕恭毕敬道：“能让这些人雄踞一方，威胁我等道门的颜面，实在是我等无能，只要缈姑一声令下，我等必踏平寨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缈姑喜笑颜开，“新进来的新鲜血液就是跟你们这些死板的老家伙不一样，这张嘴既然这么会讨人欢心，惹我心中畅快，待会儿便多赏你一颗降神丹，再多嘴一个字，便再赏一颗。”
鬼珠子眼皮一跳，抬眼觑了一眼面前遮挡的纱幕，寻思这女人开心也拿不开心对付人，情绪莫明又捉摸不定，至今也未有人看见她的真容，比之嫫女还让人感觉是从蛇蝎窝里爬出来的。
荼蘼花座上的人拍拍手，立刻有侍奉的童男童女手捧着一个漆红的托盘走到几人面前，他们势力分成五股，分别是止戈府、驭兽宗、崇天宗、阎罗门以及缈姑自己的宗女氏族。
每股势力得五颗降神丹，由于阎罗门的多嘴，便多得一颗。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不爱降临在修合欢道的男女修士身上，所以合欢宗从来被剔除在众生殿之外。
“阎禅生在寨城，你们滚去那儿杀了他，明日清晨提着他的头颅来见我，我自去不周山为你们做请神仪式，”缈姑道，目光看向下方的罗志平，“至于你，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命总得有点儿用处不是，你不会以为活了过来就高枕无忧了吧？”
“缈、缈姑，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我就是您脚底下的狗，汪汪汪汪汪！”他毫无自尊地匍匐在地，当真如狗一样吐着舌头，舔了一下地面，“狗做什么都成，还请缈姑绕我这条狗命，我继续为您掌管崇天宗，若是换了我徒弟陌铭接手，他不知变通，定不如我用得得心应手。”
他伤势初愈才这般虚弱，假以时日调养生息，他定能回到昔日巅峰。
“噬纹咒废了各大家族数百名天资决绝的少年人，自然不能叫你就这么死了，只是不忠的狗永远学不会忠诚，必须得一颗一颗地敲碎它的犬牙，让它和着血往肚子里吞，或许还能长点儿教训，你说是也不是？”缈姑微微笑道。
“你们几个将他拉下去，该怎么从他身上榨取价值，我想你们最是清楚。”
众人应是。
“缈姑！缈姑！你不能这样对我缈姑——”
几人封住他的嘴将他拉出了缈姑的通天神殿，他们所剩的时间不多，若是在缈姑请下上之众仙时，他们还未选好人选将降神丹吞下去，倒霉的将会是整个宗门和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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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城东郊的封门村。
何博才带着徒弟三人在于老板的院子里小坐，看起来像是于老板新娶的夫人于氏为他们斟了三杯热茶，面容羞涩年轻。
“这孩子可是刚出生？”于夫人问道。
“啊对对，有、有个八个月了。”
八个月的孩子有这么大吧？何延年不确定，将怀里的襁褓不熟练地颠了颠，小心不让师妹的狐狸脸露出来。
于夫人脸色羞红，腼腆地问道：“我可能抱抱她？村里的婆子都说，多抱抱小孩能沾喜气，我这肚子也能争气些。”
何延年这下尴尬了，“这、这孩子......这——”
这可不兴抱啊！
何靖舒接下话茬，“我们孩子认生，一被别人抱就啼哭不止，怎么哄也哄不好，嫂子你还是别抱得好，免得小孩哭闹把你好不容易盼来的子孙福给吓走了。”
于氏这一听面上也多了几分犹豫，不再强求抱孩子了。
“这都中午了，我夫君还没回来，你们别着急，我先去屋里做饭，你们吃口饭再等。”
何博才连忙劝“太麻烦了，不用不用。”但人已经进了厨房，他也不好再追过去，只好又退回了自己的小板凳上。
“刚进村的时候那个片活羊的人给我恶心坏了，师傅，你不都说这儿民风淳朴吗？咋还能干这种事儿？”何延年给自己灌点儿热茶，然后问自己的师妹喝不喝水。
何忆霜看了一眼他已经喝了一半的杯子，嫌弃道：“不喝。”
“干嘛嫌弃我，我给你倒新的还不成嘛。”何延年嘟囔道。
“民风确实淳朴啊，你看刚才招待我们的小姑娘多好，院门外那群玩闹的小孩，多可爱，看事情不能以偏概全嘛。”何博才道。
刚才只顾着跟于老板的夫人说话，没仔细瞧那些小孩在玩什么，此时细看，原来他们在玩跳皮绳，中间的人变着花样勾着皮绳跳来跳去，两侧撑着皮绳的人随着她每跳一下一人念一句顺口溜。
“夫妇年饥同饿死。”
“不如妾向菜人市。”
“男肉腥臊不可餐。”
“女肤脂凝少汗粟。”
“芙蓉肌理烹生香。”
“乳作馄饨人争尝。”
“不令命绝要鲜肉。”
“片片看入饥人腹。”
“生葬肠中饱几人。”
“却幸乌鸢啄不早。”
“哈哈哈哈哈你跳错了，快过来快过来，该换我跳了。”
那几个孩子脸上笑得天真烂漫，但背的顺口溜却听得人背脊生寒。
孩子白纸一张什么都不懂，在他们眼里善与恶并没有什么区别，但这个村子涂在他们身上的色彩却最是鲜明地映照了这个地方的本色。
何博才脸色僵硬，去看几个徒弟，见他们也是如此。
“师傅，我觉得这地方不能久留。”何靖舒拧着眉头严肃道。
何博才考虑了几息，他们这才刚进城，小师叔那里还没有消息，如何能抛下他们二人提前出城呢。
“再看看情况，说到底这里都是些凡人，我们就算不能用灵力，体魄武法也远在他们之上，不用过于忧心。”
恰逢此时，于老板终于领着几大马车的东西回来了，奇怪得是并没有人跟在他后面。
何博才起身迎接，看了几眼他身后的东西，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于老板不是说要去接人，怎么这会儿一个人回来了？我还想着跟你朋友多认识认识呢。”
“唉别提了，那几个小子玩心大，把东西交给我保管之后就跑别处游山玩水去了，等再过几日才进城来找我取东西。”于安一边说一边将马车从马匹上卸下来，将马赶进自家马厩。
“那真是可惜啊。”何博才笑着同他打哈哈，但他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马车车辕上沾着的血迹，没开口点破什么。
寨城本就处于荒山野岭之中，从这里离开去其它地方游山玩水，怎么可能几日就能来回。三大马车的东西并不少，说明是富贵人家的子弟，怎么就将行李全都交给一山中老伯，还不派一两个仆人看着。
“当家的，”于氏从厨房里出来，看了一眼何博才几人，局促地开口说道：“家里没猪肉了。”
“没猪肉了就用别的肉，前天不是刚买了点儿——”于安话头忽然卡住，反应过来转头也看了何博才几人一眼。
这种卡壳带来的沉默持续时间并不长，但足够耐人寻味。
何延年与身旁的何靖舒对视一眼。
“哦哦你看我这记性，前天忘买肉了，我这就去村中心的集市买一点儿，老兄你多担待啊。”
于安说完就要丢下满车的东西出门，何博才在他身后开口叫住他，拍了拍他们带的货匣，说道：“我同你一起去，正好我有东西要卖，去了集市也好脱手。”
于安刚想委婉拒绝，就被何博才一把揽住脖子出了院门，“我们三十年不见也好叙叙旧嘛，对了，你不是有个儿子吗？如今也有三十多岁了吧，成家了吗？”
于安被他这句问话堵住，眼神一瞬间变得冷硬锋利，仿佛一瞬间撕掉温和良善的外衣，露出里面冷漠麻木的内里。
但他架不住何博才力气大，眼角余光瞧见他的儿子儿媳也跟了上来。
两相权衡之下，他脸上勉强挂起一抹笑意，先带着他们往村子中心走。
村中心是一片宽阔的空地，小摊小贩挤在这里，吆喝叫卖，热闹非凡。
何靖舒将货匣由后面背到前面，一边打开展示一边往人群里面挤。
他们卖的是鬼面念珠，厄旦教徒信奉厄旦鬼面，所以无论是家里有小孩的还是没小孩的都会停下来在他的货匣里看一看。
何靖舒也因此跟师傅几人拉开了距离。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他们的背影，卖货搭话都十分漫不经心。
一个上了些年纪的老大爷在他的货匣里挑了许久，拿起一颗雕琢简单的鬼面念珠问道：“小伙子，这个你卖多少钱？”
何靖舒随口答了一个“五文”，心想师傅这老人家也不说等等他大徒弟，连个背影都看不着了。
老大爷考虑了一下，想是嫌贵，跟他商量道：“小伙子，我拿菜人姬的肉跟你换一颗念珠行不行？”
何靖舒没听明白。“什么鸡？”
“就是我儿媳，今天该她上架卖了，我儿媳长得好，肉又白又软，我拿她一斤肉跟你换一颗念珠行不行。”老大爷一边说一边侧身指给他看。
他指的地方是一家热闹的屠户铺子，何靖舒起先没注意，此时再瞧，透过人群脑袋之间的缝隙看过去，那分明是一个被肉钩穿过两肋，悬在架子上售卖的裸体女人。
“我这儿媳不听话，前几天半夜，自己一个人偷偷躲在后院的房子里生孩子，还给那孩子脚底刺上了鬼面，”老大爷说到这儿就来气，“这孩子我本来已经想好是给我壮阳用的！这会儿不得不养了，还得掏钱买念珠，哼！谁家倒霉催地怎么就摊上这样的儿媳！”
“小伙子，你要不要？你要我就去前边给你拿一斤肉，那屠户还没给我结算肉钱呢。”
何靖舒的视线从那个即将被开肠破肚的女人转到面前的老大爷身上，因为太过震撼，他没遵守之前师傅嘱咐过的，要谨慎行事的规矩，木着一张脸将人扯着领子拎起来，然后猛地砸向那家肉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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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午夜，其他人都在房间的一侧睡着了，外面两个守卫靠在门上也都有些昏昏欲睡。
阎禅生笔直地站在门前，往门缝中伸进两根手指，在碰到缠在门锁上特地加粗的锁链时，勾住其中一根，两只手指稍微用了些力气往回一扯，锁链“咔”地一声断开。
铁链崩断的声音惊醒了左右两侧的守卫，还没等他们转头查看就被突然打开的门猛地撞在脑门上，阎禅生踏出门槛，在倒地的两人身上对准头一人补了一脚，原本还有丝动静的两个人顿时没了声响。
慕言跟在他后面出来，看了两人一眼，又看向阎禅生。
“没死，昏了。”阎禅生解释了一句，抬手伸向他。
慕言瞧着伸在面前的手，犹豫了一瞬后，将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手心。
关押他们的地方是一处不起眼的院落，很安静，伸手不见五指，两人摸黑从这里出去就是一条南北通透的官道，两侧围墙高高竖起。
阎禅生踏上围墙刚想伸手把慕言拉上来，就见慕言已经背着手稳稳地站在他旁边，挺好，一点儿给人抱抱的机会都不给。
慕言抬手给他比划是不是要去英灵祭？
阎禅生点头，看向这座古庙的中心，那棵对于庙宇来说过于巨大也过于繁茂的巨树，这座古庙围绕它而建，被它的枝叶遮挡在阴影里，即使是在白天，这里能见程度也不高。
这或许就是何博才所说的古树厄旦，高耸入云，望不到尽头，看不见天空。
刚想带着慕言往中心亮光最聚集的地方走，一道亘古悲凉的唢呐平地惊雷，像猛然砸碎平静的尖锐冰凌，刺耳尖锐得直穿人的耳膜。
慕言没反应过来，瑟缩了一下，捂住自己的耳朵，一双手紧跟着捂过来，覆在他的手背上。
阎禅生拧着眉，护着慕言靠在自己胸前，他的面色倒是没有丝毫异常，眼神锐利地盯着古庙的中心看，原本杂乱聚集在一起的光点，随着唢呐高亢的音调转换位置，很快形成一副看似规律的图案。
阎禅生站在高处，随着那些线条在识海中描绘了几次之后，逐渐明白过来那是一副鬼面，何博才曾经展示过的刻在念珠上的厄旦鬼面。
唢呐由悲转喜，欢快中又透着几分诡异，像是在准备一场喜丧。
此时的音调已经不如一开始那样穿透力强，阎禅生刚想将自己的手放开，一低头就见慕言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那双猫眼里似乎有抹弧光，其中流动的情绪并不分明。
阎禅生愣了一下，还想再细看时，慕言却已经转开了视线，从他怀里出来了，不过这次不一样的是慕言并没有让他把手抽回去，而是像一开始那样将手安静地蜷在他的手心里，没有再抽出来过。
眼角余光盯了他许久，阎禅生将手心里的手默默握紧了，但他不懂，他做的跟刚开始有什么不一样吗？
两人隐藏在夜色里一路躲过诸多守卫，直到临近那副鬼面光点时，来回流动的人越来越多，这里没有守卫，所有人穿着打扮都与之前骑在象骑上的祭司相差无几，无非有的更简单有的更繁重。
而他们在远处所看到的光点都是一根根蜡烛，此时由衣着暴漏的少男少女托举在手心高高举着，他们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像是失去灵魂的无机质摆件，安静地扮演着一盏烛台。
阎禅生扫了一圈，其中好些个都是今天被祭司拉进城里来的流民。
厄旦庙中心的建筑并不是他们所以为的粗壮树干，而是一处从树干中雕刻出来的古朴神像。
双膝盘坐，一头左右十二臂，象莲花一样展开，手指也摆成莲花状，有两双手臂拢在身前，左侧两只指上，右侧两只则指下，这意思若是指通络于天地，诞生于混沌，那这座神像口气真不小。
神像前方，那些光点之间正准备一场筵席。
但筵席的主位却是一具深红棺木的棺材，两道白帆插在两侧，随风而动，空中飘落泛黄的纸钱，有的落在棺材前的火盆里烧成灰烬，有的散在筵席的客座上。
他们一开始听到的唢呐声就隐藏在白帆后面，随着筵席的逐渐完备一次又一次地吹上高/潮。
几乎每个出席的祭司都会上前接过锤子敲一敲棺材顶上的那颗子孙钉，笑容满面地与同僚谈笑风声，仿佛这不是一场荒诞至极的白事，而是一场普通的喝酒唱诗念词的文人墨客的集会。
阎禅生站在暗处瞧了一会儿，嘱咐慕言在原地好好待着，慕言刚想反对，就见出去不过几息的阎禅生又回来了，还带了两个和他们身形差不多的倒霉蛋，被他敲晕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将还未说出口的话重新咽回去，慕言接过阎禅生扒下来的衣服，和他一起换上。
这里每隔几步就有一个手心托举蜡烛的少年人，按理说不能这般明目张胆，但那些人一直用眼睛看着同一个方向，即使看见他们这两个一看就图谋不轨的贼子，也丝毫没有反应。
慕言起初还以为是雕塑，直到他好奇凑近探了探鼻息，才发现他们都是能呼吸的活人，不过这比栩栩如生的人像雕塑更瘆人了些。
等换好衣服，两人若无其事地进场，也幸好祭司从额头处就罩了一层遮面的鬼眼白布，只能通过白布鬼眼的瞳孔看到外面，所以无人注意到白布后的人脸已经变了一个样。
“宾客就坐！”
棺木的侧前方站了一个白事知宾，高声唱和道。
众人纷纷就坐，阎禅生和慕言坐在筵席中间靠后的位置，一处不太起眼的地方。
“上香！”
若是寻常主持白事，不是应该按照辈分将亲戚儿女都叫过去，要么磕头要么鞠躬吗？怎么这会儿要让所有人都上香？
每个客座前的矮桌都有一个填好香灰的香炉，旁边摆着一炷香。
慕言将自己和阎禅生要上的香悄悄掰断半截，给死人上香上供的是活人的生气，他们与棺材里的人无缘无故，不知根底不识身前身后之事，没道理要给他上香。
香点燃之后，即将插进香炉之前，慕言小声嘱咐了一句，“倒插。”
阎禅生笑了一声，听他所言，将香倒插在香炉里，倒祭鬼怪，正拜神灵。
估计慕言也感觉出来了，英灵祭，祭的或许并不是英灵。
“净手！”白事知宾再次唱和道。
有小仆童端着柳木盆过来跪坐在每一处矮桌前，等人净完了手之后端着盆又退了出去。
柳木盆里的水清澈寒凉，慕言试探着沾湿了点儿指尖就收回了手。
但那股寒凉的感觉停留在指尖经久不散，慕言忍不住在手心里蹭了蹭。
阎禅生在桌下靠着宽袖遮挡将他的手包拢在手心。
与他不同，阎禅生的手干燥温暖，不像是他这样凶戾冷淡的人该有的一双手。慕言想了想，将自己另一只手的指尖也塞了进去。
“漱口！”
又是那些小仆童端上来一盏汤盅，只是这次放在桌案上之后就退下了。
阎禅生掀开盖子看了一眼，然后按住慕言的手让他别打开。
“里面是什么？”慕言好奇问道，他摸了摸汤盅外壁，还是温热的。
阎禅生看着他想了一会儿，决定实话实话，“母牛的胎盘熬成的汤。”
慕言一愣，眼睛都瞪大了些，不可思议地看向阎禅生。
虽说这汤本身就很奇怪，很怪异，还很恶心，但是......不是，为什么？你，你就看了一眼就知道是母牛的胎盘熬成的汤啊？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 5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