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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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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慕言睁着一双清明的眼睛躺在床上,他已经冷静下来了,左右不过是只幼年兽在求爱,它在塔里与他初见,由他带出塔,这种情况倒像雏鸟情节,怕是弄错了孺慕之情与爱恋之间的区别。
他下意识忽略了螭吻这等神兽的天生传承,自诞生起便通万灵,晓万物,从来不会像人族婴孩般存在幼态的情感,哪里会有雏鸟情节呢。
不过他倒是发现了下午在温泉时的一个小纰漏,慕言坐起上身,抓住那丝不对劲儿,突然意识到水蛇怎么会出现在温泉那等地方,它不是生性喜阴吗?
若是阿九想拿此事搪塞过突然扑倒他的事也说得通,但如果他没有突然冒出来,他原本也不会发现他在那儿,如果真的喜欢他要示爱的话,那这种方式怎么会博得他的好感。
慕言心里乱糟糟的,仰起头对着床帐深深叹了口气,眼睛里满是被打破平静的烦恼。
阿九没有回房间,趁着这会儿,慕言决定最后再试一次,他抽出一张新的符纸,两指一并,符纸在空中竖立平直,在慕言的控制下绕到身体后方。
垂下眼睫,他将眼睛闭起来,同时空白的符纸中间出现一只黄金瞳孔的单眼,由下往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后背,后背空无一物,慕言心下松了一口气。
符纸上的眼睛向上一瞥,即将在符纸上消失时突然顿住,透过几缕交缠的发丝他注意到了自己颈后,那双金瞳瞪大,凑近自己的后颈仔细看了看,一道隐隐闪现的银纹一闪而过。
金瞳微眯,带着整道黄符冲进后颈,慕言被冲力冲得后仰过头,身体震颤了一下,嘴里一声隐忍的痛呼。
等将颈后隐藏的银纹刻在符纸中时,慕言睁开眼。手往身后一捞,将贴在后颈的黄符拿了下来,那是种慕言从未见过的阵法,阵图大多内圆外方,以小见大,讲究一个对称,对称即均衡、安稳、自然,契合天地之灵力,糅杂四方之洪荒。
而此时黄符上的阵法日月同天,两圆并交,一大一小,像要即将分离但又被阵法内部古怪的符号锁住了。
他的身上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东西,慕言想着,抬手想用指尖摸摸阵法的每条纹路,企图找到它的源头,但他还未动手,整张黄符像秋日的落叶一样迅速枯萎了。
慕言心里惊了一下,下意识地两手一并想将它抓在手里,但这阻挡不了黄符在他手中化作齑粉,而那道银色的咒纹像水一样化开,变成一滩粘稠的血水从指缝间漏下来,沾湿了被子和床铺。
慕言愣愣地看两手的血红,脑中又闪过铜镜里的自己,脑中灵光一闪,似乎与镜中的自己对视在一起,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恐慌,这是慕言首先感觉到的,然后是一阵无与伦比的心悸。
他身上真的有阎禅生的血,他怎么从来不知道?禅生为什么会把血给他?什么时候给的?死的时候吗?本不该由他去死的——
心脏疯癫一样跳动,慕言两手紧紧揪住自己的衣领蜷缩在一起,额头在膝盖处抵着。
禅生——
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阎禅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掌撑在颈后捏了捏,他本来打算在屋顶打坐一晚,等明天早上再厚着脸皮挨过去。
但他脖子疼,真不知道是他打坐落枕了还是慕言落枕了。
同生咒就这点儿不好,对外界造成的伤口很敏感,由自身产生的小病小灾就跟信号节虚似的,时有时无。
他在门口探着上半身往里面一看,黑暗中正对上慕言的两只猫眼。
阎禅生尴尬地咳一声,他只是来看看情况,绝不是那种半夜来偷袭的人,说到底还得怪下午的时候“恶种”用力过猛,说的那些酸词他都嫌牙碜,弄得他来见慕言心里头怪怪的,不太对劲儿。
“我进来拿床被子,没事,你睡吧,”阎禅生声音冷静地说道,听上去甚至有几分冷淡。
慕言垂下眸,眼中映着被子上的血迹,两只手攥在一起狠掐了一下。
阎禅生刚打开柜门的手一顿,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拿柜子里的被子,反而点燃了桌子上的香烛,抬着烛台绕过屏风,走进了里面。
慕言眼睛追逐着他的身影,心乱得砰砰直跳,等他进了屏风里面时,又将视线压在了自己眼底。
他总算明白了,这人……谎话连篇,如何不是阎禅生呢?
等光源近了,阎禅生才注意到他的床乱得一塌糊涂,被子和手上的血迹刺得他眉心一跳。
“我怎么说有股淡淡的血腥味。”阎禅生沉声道,将烛火放在一旁,坐在慕言的床边,拉过他的手来看。
两只手的食指都裂开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珠正从里面涌出来,是慕言刚才动手自己掐的,要不然如何解释这床上的血迹?
但是如果他没弄出这副动静的话,阎禅生拿完被子离开,根本不会进到屏风后面来,他自己完全可以悄悄处理掉这些血污。
“怎么弄的?”阎禅生眉头皱得很深,掏出袖子里的手帕将他受伤的两只指头包缠在一起。
“想事情太认真,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指已经受伤了。”慕言小声解释道,被他干燥温暖的手掌包裹在手心,不知哪根筋不对,一只手忽地弹跳了一下,慕言感觉心里更乱了,忍不住无声地呼出一口长气。
阎禅生瞥他一眼,他就知道会相处不自在,“先忍一忍吧,我去拿药箱。”
药箱在房间的另一头,等阎禅生回来的时候,慕言已经从床上下来,坐在床沿处,这个时候他倒是不背人了,穿着一身汗湿的中衣赤着脚等他。
是因为他已经把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他倒也没怎么看清楚,阎禅生心里微微有些计较。
药箱里有玉肌膏,阎禅生用沾湿的巾帕将他手上的血迹擦干净,然后给他涂上药膏,等他涂完一只,要涂另一只时......另一只的伤口已经好了......
阎禅生:......啊对,他们是修士来着,这点儿小伤确实好得挺快。
慕言有些尴尬,收回自己的手局促地搓了搓。
“没事,玉肌膏当护手霜也很好用。”阎禅生将手指已经挖出来的玉肌膏抹在他的手背上,然后赶人去旁边的小榻上坐着,床上的血迹也需要清理。
慕言泡了两杯热茶,捧着其中一杯一直看他的背影,心中的不安像被软绵绵地托了起来,虽然仍然存在,但已经不像刚才那般恐慌了。
“我明天想去寨城,我今天在铜镜里看到阎禅生的尸骨在那儿,我想去取回来。”
阎禅生动作停都没停,只简单“嗯”了一声,心里想着那儿可没有他的尸骨,倒是有另一样东西,他得拿回来。
慕言垂下眸,手指拨弄了两下温热的茶面,说道:“阿九今天晚上可以睡在这里,不用拿被子了。”
阎禅生刚将换下来的被褥团在一起,闻言突然回头,眉间皱得死紧,“你说什么?你怎么能让刚跟你示爱的男人同住一个屋?你知道他怎么想的吗?男人都很禽兽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真的......真的很没有夫德!”
真是怪了嘿,他当初进慕言的屋子怎么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