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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5、试探 杀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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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出来?怎么骗?
墨璃庄在潇州城经营了这些年,叶锋铭人虽不在,庄中管家、弟子、护院、账房,哪个不是人精?你说骗就骗?
此话一出,刘半山最先心惊。
可孔笙没理他。灯火映着他那张白净面容,半明半暗。把碗里最后一颗野莓吃了,指尖在碗沿上蹭了蹭,嫌弃地捻了捻汁水。
“想把人骗出来,方法多的是。”
假传叶锋铭口令。
假传总庄讯令。
假借富商名义订货……
他有的是消息和内幕,足以做到以假乱真。
只要有一条墨璃庄信了,等待他们的,便是黑风寨的屠刀。
“只是……”孔笙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以现在黑风寨的情况来说,挑衅墨璃庄未免太不自量力了些。
“什么话?!”这话霍震山听了就不痛快。
但你惹了这大商号,且不说叶锋铭报复回来的危险,单说巡捕司出动,就都够黑风寨喝一壶的。
“但……”孔笙话锋一转。
如若黑风寨的防御足够密不透风,抵御了墨璃庄和巡捕司的进攻,那就不同了。
你且看落霞山那两位,大家都在鸟不拉屎的地方待着,别个却在土匪榜上榜上有名,差别就在这里。
一番话说得霍震山心痒痒:“听这意思,你有办法?”
孔笙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哪儿弱补哪,防御弱,加固一下也就是了。
加固一下?第二天刘半山睁眼一看:这分明是加固亿下!
晨雾还没散,厅外头已经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
孔笙头一个看不顺眼的便是寨门,铁皮的厚木门,还是十年前刚建寨的时候弄的。
他让人挖开了,加了两层石槽,设了机关,明显就是参照九曲断门的原理。就算无人守候,这上头的暗箭毒药,也够人喝一壶的。
而且这还只是个开始。加固了寨门,寨子里头要不要加固?也要得。
寨门两侧的箭楼上加装了翻板,翻板下头是削尖的木桩,一排十二根,根根朝上。
寨墙根底下挖了暗沟,暗沟上头覆着浮土和枯枝,从外面看跟寻常地面一模一样。沟底铺了碎石和铁蒺藜,人一脚踩空,摔下去就得扎成大刺猬。
最绝的是寨子中间那条主路。从寨子正门外头到里头,孔笙让人把路面上的石板全起了,底下掏空,安了一排联动机关。
一头连着瞭望塔的哨绳,另一头接着聚义堂门口的地砖。一旦哨绳被拉动,石板翻起,底下是密密麻麻的碎石阵。摔进去断手断脚也就罢了,没人从上头打开机关,想逃都逃不出去。
“这小子……”老齐站在新修的箭楼上,往下看了一眼,后脖颈发凉。“狠。”
齐小小也非常怕他,往老齐后头退了两步。
“站住!别!别乱动!”吓得老齐直接叫了起来。
刚才说的那些,可都是“明面”上的机关。
或者说是应对大部队来攻寨的。
尤其克骑马的。
但孔笙思虑的可不止是这些。
他还防卫了暗里摸哨的。
就你后头,齐小小,对,看见后面那根缠在桩子上的铜线没?细如发丝,在晨阳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微光,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一路顺着瞭望台,连的是马厩后头的草料堆里埋的铜铃。
中间不知道连了多少机关。
夜里有人摸进来,先踩铃,再踩蒺藜,想跑都跑不了。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老齐眼里隐隐有些兴奋:“以后官兵来了,咱们就往里一缩,让他们也尝尝也尝尝机关的滋味。”
这些年折在机关洞里的人这么多,他巴不得多些人尝尝那恐怖的滋味儿。
“认真听我说。”
孔笙站在高处,面无表情,看着全寨的人。
寨子里添了这么多机关,误踩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指了安全区,又管了人员轮换,还提了不少对敌应急建议,进行相应的训练。
——这以前可基本都是刘半山的活!
他站在旁边,那真是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如日中天。
等等,最后那个词是孔笙的。
日子一长,寨子里的土匪们倒是渐渐习惯了孔笙的存在。
孔小先生说什么,便听着。要改什么,便去改。
偶尔看见孔笙蹲溪边啃野果,也有人渐渐敢喊他一起去吃饭了,虽然他也基本不回应,或是偶尔看一眼,点个头。
至少不会一个暴怒把人磨刀了不是。
算脾气好的了,还要啥有的没的?
他身份地位水涨船高,朱三文也跟着乐呵,每天打个小旗趾高气扬,四处乱晃,倒也有了自己的派头。
那小旗是他自己缝的,上头歪歪扭扭绣了个“孔”字。逢人便说“小先生让我去看看南边箭楼的进度”,虽然孔笙根本没吩咐过。
看得刘半山那叫一个难受。
“雷爷,这小子不保险。”寨子里干的如火如荼,刘半山浑身刺挠,还是凑到了霍震山前头。
“怎么不保险?”霍震山往前头一看,嗬,不错,手段够狠,我喜欢。眼皮都没往刘半山那边斜一下。
“他太能干了。”刘半山咬了咬牙:“一个被灌了药的铭客,醒了之后不吵不闹,不跑不叫,该开锁开锁,该干活干活。您不觉得……太顺了吗?”
就这个事情,它就很诡异啊。
况且,刘半山总觉得孔笙那双黄褐色的眼睛后头,藏着什么东西。乍一看又冷又硬,跟块石头似的,捂不热,化不开。细看却又是烫的,甚至是带着恨的。
他在恨谁?
恨我?
恨雷爷您?
“万一他是装的。”刘半山往前凑了一步,疤痕在阳光下愈发狰狞:“等他摸清了咱们的底细,找准了时机,一刀……”
霍震山皱了皱眉。
“孔笙!”他扬着嗓子。
后者原本正在地上写写画画,从寨墙旁边抬起头来。见鬼了,这么久了,这家伙还是那身素黄衣袍,除了每天袖口挽得高低有点区别,别的地方一毛一样。
“杀了他。”霍震山随意一指。
众人转过脸去,发现他指的,正是不远处在加固寨墙的小格。
“……啊?”小格看着霍震山的手指,脸色刷就白了。
他手里还把着块石头,脑袋实际上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眼睛里印入的景象告诉他,孔笙已经动了。
袖口一翻,链刃滑出,寒光凛冽,几乎铺满了小格的全部视野。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日光落在刃面上,碎成千万点寒星。
“雷爷——”他只顾得喊出了这一句,带着哭腔,链刃已到眼前。
“铛!”
有什么东西在眼前炸开了。
还好,不是自己的脑袋。
小格本能地抬手去挡,整个人往后一缩,后脑勺重重撞在墙上,险些栽进刚挖好的坑里。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孔笙却看得明白。
是一枚铁莲子破空而至,正打在链刃的刃尖上。
链刃一偏,擦着小格的耳朵扎进墙里,碎屑迸溅,划破了小格的耳垂,一道细线,又渗出血珠子来。
孔笙转头看了过去。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甚至看不出任何属于人的,本该有的温度。
不犹豫,不迟疑,甚至不问缘由,锐利的杀气爆发开来。
他手腕一抖,链刃“哗啦”一声从墙里抽出来,身形一转,再次扑向小格。
这次更快,链刃在半空中划了个弧,直取咽喉。
“啊啊啊啊啊——!!!!”
脚下一软才保了小命,小格后知后觉,惊恐逃窜,连滚带爬,两条腿分明哆嗦着,却又一直一直地拼命外逃,看上去膝盖都不太会用了。
那模样太过滑稽,明显取悦了霍震山。
在后者震声的大笑里,仇九翩然落下,左手看都不看就是一抓,正中孔笙的手腕。
接着翻腕扣下,五指如钳,力道沉猛。
腕骨发出一声轻响,孔笙单手被制,链刃却去势不减,依旧奔向小格后心。
仇九指尖一弹,“锵!”正打在链刃中段。惊起远处树上的几只飞鸟。
刃尖歪了的同时,他左手一提,接着身高与力气的优势,将孔笙直接拎了起来。
孔笙顿时悬空。
但下一瞬,他脚尖一抬,腰身一拧,未被控制的手接过链刃反扣住仇九的手腕,整个人挂在他的身上,一个荡身,窝心脚带着十足的狠厉,直奔他的胸膛。
“哈哈哈哈哈行了行了。”霍震山看得哈哈大笑,巴掌拍得震天响。
而仇九轻而易举地捏住孔笙的脚踝,把他整个人就这样侧拎起来,甩了一下,就让他这样双手高举在腕,单踝被控,异常狼狈地挂在了空中。小臂上被鞭打过的淡色痕迹在众人面前一晃。
“停!都给我停!”霍震山满意地一挥手:“好,都是好身手!”
够狠,够快,够听话!
“赏,两个人都重重有赏!”
孔笙这才停止了挣扎,垂着头,异常温驯地静在了半空。
而仇九依依不舍将他放下,视线在那单薄的肩背上一刮,其中不乏遗憾之意。
要真试出点什么东西多好。
“不错。”他舔了下嘴唇。孔笙腕子上清清楚楚印着五个指头印。眼神比之前还要热切,夸到:“手劲不小。”
寨人们这才反应过来。
跟着鼓掌的鼓掌,欢呼的欢呼,恭喜的恭喜,接连响成一片。
无尽的热络里,唯有小格缩在墙根,双腿一软,整个人滑坐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抖如筛糠。
“还在这干什么,趁雷爷没顾得上你,还不快走?!”
要是被老大骂一句窝囊废,就不是尿裤子这么简单了。
老齐赶紧过来,一边推一边骂,终于把他半拖半拽地弄了出去。
孔笙看着端过来的酒碗,皱了一下眉头。寨子里的东西,烈,粗,冲,他不喜欢。
“小先生,喝啊,喝!”但霍震山正在兴头上。
他勉强喝了半碗,呛到了,弯腰咳了起来。
“你这不行啊!”紧随着霍震山,众土匪哄笑起来。
没人留意到刘半山的面色愈发难看,秋天的寒风迎面刮过来,身形晃了三晃。
不知怎的,仇九的关系和孔笙莫名其妙好了起来。
他总叫他吃酒。
但孔笙胃口小,嫌肉食腻,总呆不多久就去机关洞忙活。
仇九不喜欢下机关洞,但喜欢去里面看着孔笙。
里头光线昏暗,油灯的光晕在石壁上投下重重叠叠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铁锈味,压的他在暗地里,他也在。
孔笙在前头忙,他就在后面看。
偶尔孔笙面无表情递给他工具,他也就接着,让干什么呢,心情好了也就干一干。
天啊,仇九爷心比天高,眼高于顶,这谁见过他这么对过一群人?
机关洞里的土匪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也不敢看,生怕眼睛被抠出来换了铁莲子。
回头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寨子里机关修的差不多了,土匪的配合也愈发娴熟,时机也差不多成熟了。
想截杀墨璃庄的人,还是需要更多的准备才行。
很快,孔笙和仇九带着四个精干的匪徒,从黑风寨后山的隐蔽小道下了山。
一行人乔装打扮,仇九换了一身粗布短褐,把铁莲子藏在袖中,扮成走亲戚的农户。
他本来就生得高壮,换了这身衣裳,倒也有几分庄稼汉的模样,只是那眼神太利太狠,须得用斗笠压住才行。
再至于孔笙……呃,素黄衣衫外头罩了件灰扑扑的旧袍子,同样用斗笠一压,站在人群里像个不起眼的学徒。四个匪徒扮作挑夫和脚商,分散在前后。
他们打算在商道上,提前设下些机关陷阱,顺带去探探最近城里的风向。
当然,后者是不能带孔笙去的。
商道两侧树木灌木密集,落叶一拢,设陷阱的好地方多的是。
孔笙走着走着,人却突然停下了。后头的土匪好险没一头撞上他。
“怎么了?”仇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前头官道今天倒是热闹,转出来一队人马。六七个人,都穿着利落的短打,腰间挎刀,清一色的年轻人。
挺胸抬头,步伐整齐,气质看着倒是熟悉得很。
这是?仇九眉尾一挑,盯着其中一个人腰间的腰牌一看:有意思。是群从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