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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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2
“2126年1月1日上午12点，联邦首席在共和盟会议上发表重要讲话。在这新年伊始，首席阁下为全联邦市民送来了最……挚……祝福……”
“啪”一声闷响，大胡子老头一巴掌拍在了闪着雪花屏的老旧电视机上，让这台苟延残喘的机器挣扎了两下，最后彻底黑了屏。
余光瞥到这一幕的明塔：“……”
按理说，这台电视机还有半年的寿命来着。
但她默不作声地收回了视线，识趣地什么也没说。
在西郊的这片垃圾场里，大胡子是出了名的脾气差，三言两语不合他意，他能直接掏枪出来要你马上滚。
明塔不是第一次来找他做买卖，每一次都主打一个速战速决，不给自己节外生枝。
见他还在不死心地拍打着电视机，试图抢救一下，明塔一声不吭地往自己的破三轮上搬东西，直到快搬完了，大胡子才反应过来，一把拽过她身上的斗篷领子，骂了句：
“懂不懂规矩？”
明塔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他才恶狠狠地松开，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天色快暗下来了，明塔也不想耽误时间，利索地掏出那个破麻布袋子，从里面叮铃咣啷地倒出来一大堆钢镚儿。
大胡子听见这动静就牙疼，“臭要饭的。”
他可不耐烦数这些钢镚儿，偏偏在垃圾场混的人，也没几个来路是干净的，就算这些人主动提出转账，他也要提防着中病毒后存款清零的巨大隐患。
钱货两讫，明塔装着满满一车的垃圾下山了。
西郊的垃圾场占了整个山头，明塔通常不会往山后面走，因为敢在深山里做生意的，都是真正的亡命徒。
她一身灰布斗篷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开着铁皮松动、引擎嘶吼的破三轮车，在落日时分慢悠悠地往回走。
从垃圾场回到最近安顿的据点，也要一个钟头。
盘山公路一路蜿蜒到了看不见的尽头，荒无人烟的黄泥山坡和刮骨般的冷风，几乎成了西郊一成不变的颜色。
明塔打开了改装后嵌在车上的收音机，拉长天线，等截获了官方频道的信号之后，才调大了音量。
傍晚的黄金时间，是娱乐频道的主场。
联邦的人民需要靠这些精神上的尼古丁来消遣，但今天很特别，因为这一天是新年的第一天，所以每个娱乐频道都绕不开同一个话题。
哪怕是登上联邦官方综艺频道的大明星，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也得用最虔诚的口吻，念出那句所有人都滚瓜烂熟的台词——
“……感谢联邦政府，感谢首席阁下，没有您，就没有我们的今天和明天。”
“愿将荣光献于您。”
“人类的荣光属于人类。
……启程，……成就，……铭记。
人类的荣光，便是……的荣光。”
明塔将三轮车停在废弃仓库的门口，沉默地关闭了收音机。
那个热闹的世界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跳下车，将车后面的废品全都装进了麻布袋，最后提着袋子钻进了黑漆漆的仓库。
这是一周前才找到的新据点，虽然只是个早就被废弃的工厂仓库，但位置隐蔽，周遭的卫星信号薄弱，正巧处于联邦中枢监控系统的半盲区，能让她接下来起码一个月的时间不用再换地方。
明塔在仓库里收拾出了一小块的区域，九成以上的空间还处于原封不动的状态，能让她随时抹掉痕迹跑路。
她掏出一颗玻璃珠放在桌上，下一秒，屋内亮起了柔和的白光，照亮了她周围一米内的环境。
接着她提起麻布袋往地上一倒，今天收回来的废品就全都凭空出现在了地上，堆了快有一米高。
明塔坐下来，看也不看别的，直接拿起那三个报废的部件开始拆解。
联邦政府对资源的管理和分配向来严格到极点，军用物资就算报废也不会流通到市场上，只有极小的概率能在黑市上出现。
但民用物资稍微宽松点，能在郊外的垃圾场里大海捞针摸到几个，数量不多，纯凭运气。
明塔捡了半年的破烂，大大小小的垃圾场都摸了一遍，运气再差也勉强凑了个七七八八。
而今天命运女神似乎终于回了家，让她凑齐了剩下的几个材料。
这几个报废的残缺部件，都是t-301机器人身上的。
那是一款中端水平的居家型机器人，造价不菲，属于二级管控物资，所以她买了一大堆没用的垃圾，只在最后装作不经意地捎带上了这几个。
好在大胡子这人脾气虽然差，却不是个心眼多又爱生是非的。
——在垃圾场讨生活的老伙计，都希望自己能活得久一点。
拆解材料并不费力，但销毁留下的痕迹需要点时间。
明塔动作利落地收拾完，就将剩下的废品打包好，打算明天换个垃圾场再卖出去。
筹集材料的过程很漫长，真正加工制作的时间却很短，明塔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做了个雏形出来，巴掌大小，六个面，像一个没有区分色的纯黑魔方。
这样一个形似益智玩具的东西，被任何人看见都不会起疑。
明塔注视着它，半晌之后，才将它塞进了随身的袋子里。
“嘀嘀嘀”的警报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轻到只有她能听见。
明塔侧头看向仓库外，两秒之后，才无奈地叹了口气。
——收回前言，这地方甚至都呆不到明天的早上。
明塔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身形灵巧地从隐蔽的暗门钻出去，夜色之下，她穿着灰色的斗篷，像一只隐形的猫。
但这一次来的“小尾巴”显然不是个好糊弄的，没多久，明塔就被身后的风追上，破空的声音袭来，她猛然一个侧身躲开，冲刺着踩上了旁边那堵墙，几步蹬上墙头，翻了两个跟头调转方向，朝着另一边飞快跑去。
后面的人穷追不舍，始终踩着她的脚步紧紧咬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跑过了这一片废弃的工厂区域，最后钻入了南边的林子。
化工厂污染严重，树林光秃秃的，只有枝桠，明塔伏着身，几乎贴着林子里杂乱的黑针草疾驰，那些恼人的草叶能吸附在任何布料上，却从她的斗篷上光滑地擦过，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明塔跑累了，停下来靠在树上喘了口气。
这么点功夫，她已经摸清了来的人是什么路子。
横竖不会是军队里一出手就四面夹击，要你原地灰飞烟灭的招数。
所以等杰罗夫追上来的时候，就看到穿着斗篷的人靠在树上，正拿着水壶大口大口地喝水。
他有些错愕，却没敢掉以轻心，在一米开外就急刹车停了下来，借着树干做掩体，握紧了手里的银色猎枪。
片刻的对峙后，杰罗夫看着还在喝水的人，索性也收起了枪，走出来，站在了月光下。
“你很强，魔法师。”
杰罗夫的一双鹰眼打量着她。
明塔喝够了水，擦了下嘴角，才一把将水壶扔了过去。
“自报家门是个好习惯，雇佣兵。”
她说着，掀开了斗篷的帽子，露出一头金色的长发。
杰罗夫一把接住了水壶，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的头发。
“你……”
话音未落，通讯装置的来电铃声在耳朵里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杰罗夫深呼吸几口气，在诡异的寂静里，他最终没有去接。
等那铃声自动挂断，杰罗夫举起水壶仰头喝了两口，才缓过来了一些。
他索性在原地坐下来，几番沉思之后，才问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很蠢的问题。
“——你是谁？”
远方的城区内，烟火准时在天空燃起。
新年的喧嚣将会延续整个长夜，人民享受它的光辉，无论贫穷还是富贵。
只有故事的叙述者，依然静静观赏棋局，仿佛置身事外一般，等待着为每个命运的孩子书写结局。
“……上周在黑市出现了踪迹，已经派三个雇佣兵去侦察，但为了不引起秘书室的注意，都是外包的人，目前还没有回信。”
站在窗边的女孩有着一头干净到不可思议的金发，她专注地欣赏着窗外的烟火，脸上的微笑明媚，就像是不谙世事的纯白之花。
听完最后一句话，片刻之后，她才回过头来，问：
“你的意思是——”
穿着军装的男人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她却笑得很温和。
“——整整半年了，你们连个被挖了魔力源的废物都找不到吗。”
在这新年伊始，命运女神依然没有回家。
穿过幽深树林的明塔爬上山顶，只不经意地回头瞥了眼那遥远的城区，和响彻天际的烟火。
跟在身后的人还在抱怨个不停：
“嘿，我好像还没答应跟你做生意吧，你可别害死我，你知道你在黑市上值多少钱吗？”
明塔停下脚步，只是很平静地问了句：
“杰罗夫，你退役多少年了？”
半晌之后，男人骂了句：“该死的。”
可他也真的不再抱怨，更不敢质问什么，只能继续像一个被绑架的无辜平民一样，牢牢地跟着她，趁夜色匆匆赶路。
明明接了这脏活的是他，现在恨不得没来过的也是他。
那满脑子只有油水的草包老麦克，真是什么火坑都让他来跳。
要是早知道跟王室有关。
算了。
哪有那么多早知道。
此时的命运分岔路上，躺着数张还没被翻开的塔罗牌。
也许造物主也不曾会预想到。
故事的讲述者，也可以是——
《明塔的荣光》，席蓝 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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