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纵》艾梅儿

27、坠爱红尘

　　等萧明月走了，花想容却是郁闷的要死。一个早晨的思来想去，颠来倒去，再也不能片刻的安宁下去了。但昨天的那一切，又不是做梦，完了就能忘了，再也想不起。记忆是一点点的泛了起来，就如同腌咸菜似的，慢慢地有了一股呛人的味道，直让花想容的眉尖蹙成了一团，嘴唇也渐渐地咬出血痕来了。
　　再见到萧明月，心中可就是有些烦躁了，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恼也不能，不恼也不能，半天就这样晕晕乎乎的过去了。一直到，晓得大营中已经有人来请大家回去，还是神情有点恍惚，就连与那萧岳闵和水月公主告别，花想容也没提得起精神来，只是茫然无助的看着萧明月，有点痴了。
　　此情此景看到眼里，水月公主对花想容和萧明月之间的关系再无疑心了。只是萧明月旁边的雪丝儿却是始终阴沉着脸，看得让人有点心酸。水月公主也不与她目光相对，反而热情的和萧明月告别，反倒是弄得萧明月有点不知所措了，知道水月公主在装样子，可是装得这么过分，却是一点都想不到。
　　百花残留下了，萧岳闵自然高兴的紧，心里惦记着去给暗夜上上香，尽尽地主之谊。心思却是在百花残那里，不敢说别的，美人多看几眼也是好的，好在水月公主也不担心，就凭萧岳闵的样子，他能掀起多大的风浪，由他去吧，反正过几天，百花残就要去找他的侄儿了。

　　一路无话，出了当阳山，离得虎奔军大营就越来越近了。花想容的心也更烦躁了，看着萧明月更头大了。
　　烦了，恼了，怨了，也就罢了，只想把他当做个陌路人也就算了。大家见了面也就当作不识的，错过了就错过了，又不是男女之间有什么缘分，还有个红线牵着什么的。
　　可一旦看到了他，又是呼呼啦啦的心头火起，忍不住就想要和他动手，看他那嘻嘻哈哈的笑脸，更是让人气恼。
　　竟然像个女人似的被他欺负了，想起来还真是堵心啊！那时恨不得把他一分两半，现在反而看不到他就有点烦躁不安了。这颠来倒去的，思来念去的，就好象被他牵住了似的，见不着他个人儿，心儿也象不在了似的，空荡荡的，让人好不难熬。
　　憋火着实憋火，气闷着实气闷，看得他就有点不自在了，云颠雾绕的，感觉乱得很。
　　唉，难道我前生欠了他不成，想来想去真是烦啊！

　　恼也恼的，怨也怨的，只是那家伙竟然称呼自己容贵妃，－－－我的奶奶啊！你真的以为我是你的女人啊？不过自己究竟怎么了，竟然对他的那些亲昵的动作，不抗不拒的，明明一巴掌就可以把他拍个半死不活，但却是你来我往，你迎我送的，闹得自己好不心焦。
　　这也不得，那也不能，只是任人摆布了。想想也是恼人啊，这要是被旁人知道了，我花想容还怎么出去见人啊。堂堂一个大男人，竟然做了如此龌龊的事，只是他萧明月就不怕吗？也是了，这家伙到时候三妻四妾的自不必说，三宫六院的那女人数的都可以让人手指头麻了，多一个男人，他自然不会有什么了。
　　唉，只可怜了自己。

　　自始至终，花想容都以为自己对萧明月动情了，一点都没想到会是中了春药，他对那种事根本没经历，怎得知道多少寡余，只是恼自己怎么就那么控制不住自己，搞出这等祸事来，心烦啊！
　　离得大营还有十余里地，有虎奔军大帅邓显泽派来的迎候马队前来护卫，萧明月身边的声势就增加了许多，进入湖平镇，镇内是黄土垫道，人群叠拥，人们争相一睹二皇子的风采，萧明月匹马扬鞭走在了最前面，上百名甲胄鲜明的精骑校尉护卫两旁，大旗迎风一展，已是一个大大的齐字。花想容纵马走在了萧明月的身边，萧明月不再有一眼看向自己，面对如潮涌来的人群，却是坦然自若，一点点紧张都没有，直看得花想容诧目称奇，这时候的萧明月还真有个雍容稳重的气质，只是和他小小的年纪一搭配起来，虽然看得不是别扭，却是让人惊奇。
　　进入虎奔军大营，邓显泽亲自迎了出来，诸多大将左右簇拥着，就连南宫英也是一身的戎装，显得精气神十足。见到萧明月，众人皆跪拜，萧明月下马一一搀扶，花想容在萧明月的身边，也只得跪在了他的身后，眼见得萧明月把自己搀起后，眼睛中含了一丝狡黠的笑意，却是一闪而逝，然后直起身子，正颜悦色的对大家说，“免礼吧，大家以后见我也不必如此拘束。”
　　众人唯唯应下，簇拥着萧明月进了中军大帐。
　　昨夜虎奔军大营内发生了许多的事情，邓显泽连夜把余陈虎、汤贤德一干皇帝派来的武将全部擒下，事情进展得是无比的顺利，本来以为余陈虎已经有了警觉，一定会有所反抗，有一场大的风波，余陈虎却束手就擒，一点都不抗拒，就连他手下的武将，都个个毫无准备，一一被虏。
　　邓显泽把事情的经过对萧明月一一说罢，萧明月点头称是，问道：“大帅，如此说来，余陈虎对梁朝并不忠心？”
　　邓显泽笑道：“确实如此，只是他手下的亲兵不少，我们也不可大意，我现在只是将他囚禁，至于他手下的将军，却是个个都愿意归顺二皇子。”
　　个个都愿意吗？萧明月心下却是一沉，总觉不妥，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低沉不语，脸上的表情淡然无华，心中有些盘算。
　　闲话一日，到晚间掌灯时分，从郴州来的随军亲属也都被邓叶带到了，众人的心就自然放下了。
　　夜色降临，萧明月心潮起伏不断，无法卧榻，只得静静地坐于帐中，捧着一本《春秋》，细细的研读着，花想容作为萧明月的贴身侍卫，立于帐外，帐外微风阵阵，月光倾泻般的撒到了地面，铺上了一层亮色的光泽，大帐的前后都立了亲兵。并时有巡逻的校尉经过，整个大营显得紧张而肃穆，许多人都和萧明月一样，夜不能寐。
　　直至深夜，雪丝儿送上了香茶和点心，萧明月才把眼眸轻轻地抬起，略微瞥视了一下雪丝儿。雪丝儿凝眸锁月，心思却是一点都不在萧明月这一边，萧明月怡然自笑。
　　“雪丝儿，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吗？”声音无比的亲昵柔和，听到了人的耳朵里极其的受用。雪丝儿面色少变，躬身施礼道：“丫头身为奴婢，怎有主子不睡，下人睡的道理。”
　　萧明月毫不在意，只是笑道：“你我之间哪里用得着分得这么清楚，在我面前，你不必把自己当作一个下人，只当作我的一个朋友好了。”雪丝儿冷然道：“不可，主子贵为二皇子，尊卑怎能不分，没有了规矩方圆，怎立的二皇子的威信。何况雪丝儿天生是为奴为婢的，不敢有那种奢分之想。”
　　“人岂有天生就是为奴为婢的，”萧明月有些不悦，但也没有多说，只是看到雪丝儿那俏美无比的娇容，却是平添了许多的得意之情。只是吩咐雪丝儿，去外面把花想容唤回，一起到帐内歇息。
　　整个大帐非常的宽敞，萧明月睡到了中间，花想容守在了外首，而雪丝儿则把自己的床榻安排在了萧明月的一侧。

　　月挂中天，虎奔军大营渐渐安静了下来。一条身影在月色下穿梭而过，如同月色倾泻出的一缕月光，银色的微光一闪而逝，直向了萧明月的大帐掠去。
　　“好快的身手，”本来眼睛微闭的刘头，却是把两只眼都睁开了，目光如炬，直直地瞪视着来人。但那身影却是轻如落叶，不沾尘埃，竟自从刘头的身边飘了过去，―――视我为无物，刘头真有点苦笑的感觉。
　　不穿夜行衣，大明大亮的前来刺杀也就罢了，看到了守卫连个“招呼”也不打，却不知是何故？
　　刘头职责所在，反身一刀挥出，刀锋处风声顿起，雪亮的刀光夺人魂魄，直向那人后背砍去。那人也不回头，左手往后一甩，眼看着向刘头的虎口震去。虽然没有回头，拿捏之准，却是让刘头心神俱撼，这人的功夫神乎其神，端的了得。
　　刘头挥刀的手立时就撤了回来，那人不做一丝停留，落地后大步闯入了萧明月的大帐。
　　“萧明月，我来取你的项上人头！”巨大的声响，不但花想容和雪丝儿警觉的惊醒，就连萧明月也被震醒了。目痴呆愣的望了一下大帐门口，一个银衣少年大踏步的走了进来，正是那气势汹汹地鹤惊云。萧明月不由得脸上挂出了一丝微笑，整衣而起，眼睛望向了雪丝儿，却似云淡风轻，如清风拂柳，带几分嘻哈笑意了。
　　雪丝儿顿时目定口呆，不知该如何是好。
　　花想容却是受了一肚子水月公主的气，又被萧明月欺负了，心中自然憋闷的很，现在看到了鹤惊云，竟然心中生出了一丝惊喜，“好啊，让我出气的自找来了，这你可一点都怪不得我了。”身子是腾身跃起，怒声道：“鹤惊云，你要干什么，这里是你撒野的地方吗？”
　　鹤惊云却没有看他，眼神瞟到了雪丝儿那一侧，却是生出了无数的愁烦怨怒来，雪丝儿看到鹤惊云那无限哀怨的眼神，心中也是黯然神伤，脸上的表情却是淡若秋水，不起波澜。
　　“你来干什么，自己找死吗？”
　　无情冷语，做无情人，只怨多情空余恨，不做痴心妄想人。那悠悠不解的心愁化作万千的丝缕，纠缠在两人的双目之间，鹤惊云痴了，心却碎了。

　　“我想带你回去。”
　　鹤惊云幽怨无比的道。
　　“回哪里，回血魔宫，想要看着我身首异处吗？”雪丝儿脸上竟然挂出了一丝邪笑，露出几分妩媚，几分怪诞，那笑意里却隐含有无数的嘲讽，似无情的刀锋，一点点割痛着鹤惊云残破的心，让鹤惊云的窘怒无处可遁。
　　鹤惊云脸上顿现震怒之色，谁人会这样的对自己说话？以前的雪丝儿虽然任性，但也不会轻易的违逆鹤惊云的心思想法，现在，鹤惊云就觉得眼前的雪丝儿已经没有自己熟悉的感觉。冷意森森，有些无情了。
　　但那怨愤，也是一闪而逝，心中更多的唤起了对雪丝儿的眷恋，爱是如此的深刻，鹤惊云的眼光又痴了。
　　“去我们魏朝的国都，我……留你在身边，让你做我的王妃。”
　　雪丝儿脸上的嘲讽之意更浓，“如果你想让我生不如死，那你尽管一剑杀了我好了。你真的以为我可以和你去你们魏国的国都吗？你不是痴人说梦吧？我在那里会生不如死的，更何况，我真的随你去了，你认为公主会放过我吗？她一定会亲手杀了我。”
　　“死，死……，难道你就不能为自己留一条活路？”
　　“心已经死了，去哪里不是死，”雪丝儿的脸上突然含了晶莹如水的泪珠，看得萧明月也有点心疼，面上有了异样的表情，动容道：“在他那里死了，我却要你在我这里复活。”
　　这话说得鹤惊云心头火起，脚尖轻点，飞身纵向萧明月，一剑刺向萧明月的胸口。
　　雪丝儿晶莹泪水顿时旋出了眼眶，挺身挡在了萧明月的身前。
　　“鹤惊云，你想杀，尽管来好了！”
　　眼中是倔强地的眼神，眉目化出无情的怒火，死死的瞪着鹤惊云。鹤惊云的一剑立时凝滞。
　　“你情愿为他而死，也不愿和我离开？”鹤惊云目赤欲裂，心神摇荡，竟有些情不自控，跌跌撞撞的身躯，却是向后栽去。
　　雪丝儿却再无一句话，眼神中荡漾着无情的目光。
　　“你怎能这样的对我，我对你痴心一片，你却对我水火无情，”鹤惊云心中怒吼着，眼神中竟然荡出一道道的凶光。
　　萧明月被雪丝儿身躯贴紧，心头一暖，脸上有了惊喜若狂的表情，温情脉脉道：“雪丝儿，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待你好的。”身子微微弯曲，嘴唇如蜻蜓点水，在雪丝儿脸颊上一吻而过，雪丝儿居然没有拒绝，神色未动。
　　鹤惊云看得几欲疯掉，怒声大叫，“你们一起死吧！”一剑再次刺出，满腔的怨怒化作了一团怒火，向雪丝儿的身躯冲击而去。
　　雪丝儿身躯顿时僵化，一道哀怨的眼神是颤若惊鸿，眼看着鹤惊云的一剑刺来，却是不闪不躲了。萧明月可吓坏了，大叫道：“花想容，救人！”早已经站在鹤惊云身侧的花想容，刚才还听得目瞪口呆，搞不清几个人到底在说些什么？看鹤惊云突然动手，自己的手腕一翻，就探向了鹤惊云的手腕，眼看着那剑就要刺中雪丝儿的时候，鹤惊云的手腕，却是被花想容擒住了。花想容稍一用力，鹤惊云的手腕一受力，剑是当然落地。
　　危险一经解除，萧明月是长出了一口气，反手把雪丝儿揽在了怀中，轻声细语道：“雪丝儿，你可吓死我了，以后可再也不能这样了，我宁愿自己死了，也不愿意看着你死。”
　　雪丝儿痴痴的看了萧明月一眼，粉颈微微地低下了，竟然轻轻地嗯一声。
　　鹤惊云顿时如肝肠寸断，咆哮怒吼道：“贱人，你怎能这样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