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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惘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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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萧真儿干脆转过身来,一字一句认真道:“请九公主慎言!三殿下身份高贵,我等民女不敢肖想,还请九公主不要随意污人清白!”
“算你有自知之明!”齐明萱意兴阑珊,只道自己是看走眼了,丢下就句就不再多说。
只是齐颂在听到污人清白这四个字时几不可察地皱了眉,他以为她这回也会毫不遮掩地向他表明心迹,却不想她一反常态,急着与他撇清关系。
齐颂在心中冷笑,这会儿知道爱惜名声了,怕坏了名声嫁不出去吗。
本来还想跟萧郡主友情嘱咐一声让她离齐贤那人远点,现在没心情跟她说一句话。萧郡主自求多福吧。
婚宴顺利进行,萧真儿在心里默默跟着祈祷:
“一拜天地。感恩天地,珍惜美好姻缘。”
“二拜高堂。感恩父母,共同孝敬老人。”
“夫妻对拜。珍惜对方,携手相爱到老。”
礼成!
“锦元,就让我天真一回,真诚地祝愿你过得开心,过得幸福!”萧真儿在心里默默祈祷。
夜幕降临,宾客散尽。
林锦元坐在大红喜床上,心里平静的像一潭死水。
真到了这一步,她好像连憎恨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没有感情的木偶。
她唯有麻痹自己,并贪婪地享受这种麻木。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门从外面被推开,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人来到她跟前却不动了,她的一颗心又被提起。
红盖头被缓缓揭开,露出新娘子姣好的容颜,只是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洞。
“为什么是我。”林锦元头也不抬,声音无波无澜。
比相府嫡孙更有价值的联姻对象也不是没有,为什么偏偏是她。
何况这番嫁娶,也并未给他带来任何实际上的利益,还引得皇帝猜疑。
林锦元想不通,她若是齐昀,按照眼下的形势,决不会出此下策。
“说多了你也不会信,但我自然有我的道理。”齐昀坦白说。
“就因为我是林相孙女,你赌林相会为了保我而归顺于你。”林锦元不甘心追问。
“是。”
“那很遗憾,你赌输了。”
林锦元以为齐昀接下来要么会假装谦谦君子,说一句愿赌服输,要么直接索性不装了跟她甩脸色。
谁知等了好一会儿,那人才笑着说,“倘若我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林锦元难以置信地抬头,竟然一时从面前这张觉得陌生的脸上辨不出真假。
“看吧我说过了说了你也不会信。”齐昀嘴角一撇无奈说道。
林锦元的确不信,这些年她跟齐昀统共没见着几面,怎么就惹得齐昀对她情根深种。
不过是调戏她的话罢了。
齐昀既然不想说,她再继续追问也是自讨没趣。
“不过有一件事我可要解释清楚,那日我真是碰巧救了你,决不是故意陷害,还好你没出什么事!”齐昀认真解释。
“若是这样,那殿下为何不好人做到底,悄悄将我送回去当什么也没发生过?”林锦元顺着齐昀的话,也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声,至此声音才有些抑制不住的起伏。
不若如此,她何至于担忧多日,如今又到这个地步。
四目相对,本来洞房花烛夜,可林锦元眼中哪有半分情分,有的只有冷漠疏离,和几乎难掩的愤恨。
“既然被我撞见,我自然要对你负责。”齐昀四两拨千斤,当瞧不见林锦元脸上的恨意,轻描淡写道。
如果换成别的单纯的小姑娘,说不定还真被他这副好模样骗了去。
“如果我祖父那时同意换我自由,你还会说要对我负责的话吗?”林锦元难得笑着嘲讽道。
“凡事没有如果,你比我更了解你祖父不是吗?”齐昀面无表情说。
看吧,这人果然不是什么善人,她的伤心事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的说了出来,丝毫不考虑她的感受,还说什么钟情于她,真是笑话。
林锦元心知肚明,齐昀娶她不过是无奈之举罢了!
可怜她今后还要跟这样的人共处一个屋檐下。
话已至此,齐昀也没了什么兴致,一晚上俩人倒相安无事。
第二日,林锦元自然是跟着齐昀进宫朝见。不知是否因为在此事上觉得亏欠,相比于皇后和齐昀的生母容妃,皇帝对林锦元显得要热心许多,不仅特地留二人在宫中用饭,还额外赏赐了林锦元许多金银首饰,林锦元自是恭敬谢过。
回府的马车上,俩人虽同坐一处,林锦元仍然没有什么谈话的欲望,一上车便闭目养神。
马车行驶了一段距离后,齐昀主动开口:“别看今天我母妃对你态度淡淡的,她其实很喜欢你但又不好表露出来,毕竟皇后还没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
林锦元睁开眼不说话,等着齐昀往下说。
“我母妃说,她年轻时与你娘曾是闺中好友,可惜你娘走后,我母妃拘于深宫,也未能对你照拂一二。”齐昀说。
这些林锦元小时候倒听她祖父讲过一二,不过好话谁都会说,若真看重她就不会违逆她的意愿行事。
不过这些林锦元并未说出口,说了也没意思,反而彼此尴尬,让她虚情假意与他客套她又实在没心情,于是她选择继续沉默。
见身边人不说话,齐昀再次主动开口,小声与林锦元道:“今天你瞧着没有,自先太子去了后皇后一下老了许多,你知道齐明钰是怎么忽然没的吗?”
林锦元对这事确实好奇,只不过皇帝对此一事闭口不谈,也不允许人议论,只向外解释说是先太子突发疾病而死。
后来她和阿真和阿辛也偷偷谈论过此事,他俩也表示并不知情,但谢辞月从他母亲口中打探到一点消息,好像跟传闻中的三生石有关。
又是三生石,林锦元自然更加好奇。
林锦元难得主动给齐昀添了茶,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今天我心情好,跟你说说也无妨。”齐昀从善如流,端起茶杯润了润喉接着道,“你听过三生石的传言吗?”
“听过。”林锦元不仅听过,甚至亲眼见过。但这她绝不会跟他透露一星半点。
“前些年北燕有个慕将军府,一家子个个骁勇善战对我北疆造成不小的威胁,后来他们先后殒命在现场上,北疆这才太平。”齐昀缓缓开口。
这些林锦元自然知道,谢辞月他父亲和二哥都镇守北疆,北疆的战事她们从来都很关心。
齐昀看身边人仍然一副面无表情波澜不惊的样子,侧了侧身子故意笑着打趣道,“噢我倒忘记了谢将军府老幺是你的小竹马,你知道这些也不奇怪,说不定你知道的比我更详细。”
林锦元懒得解释,对于谢昀的捉弄她也选择视而不见,只不过微微抿起的嘴角表现出了她的不喜。
齐昀本是有心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见新娘子这样停止了逗弄接着说道,“那你可知北燕慕府有个小女儿,她父兄接连战死后她紧接着披甲上阵其勇猛在北疆小有名声,可怜最后跟她父兄一样,死在三哥铁骑之下。”齐昀说到这话时难免也有几分对这位敌国女将军敬佩,虽身为女子,血性不输男儿。
敏锐如林锦元,她自然也听出了齐昀语气里的敬佩,她终于不吝啬开口道,“这些我知道,这位女将军名叫慕风。”
这些谢辞月也跟她们讲过。甚至那时阿真还说,若非立场不同,她都想去追随慕风!
但说了这么多,这跟传闻中的三生石有什么关系。话匣子一旦打开,,林锦元索性接着问道,她本来也不是寡言之人。
林锦元这样子齐昀自然喜闻乐见,也不卖关子了,稍稍凑近低声道,“我听说,慕风是先太子上一世的未过门的妻子!”
林锦元突然侧身,看着齐昀一脸难以置信,不想谢昀接下来的话更为惊人,“一百年多前大陆东部有个沧水国,沧水国在梁安帝时期有一任宰相,名叫沈怀瑾,你可知道?”
“沈怀瑾,梁景帝十二年生人,乐水县县令独子,自小聪慧,博览群书,梁安帝时期被皇帝重用,奉为国相,极得皇帝看重。几年后皇帝将他一母同胞的皇姐梁怀玉赐婚给沈怀瑾,二人不仅情投意合,且拥有相同的政治理想。沈相有治世之才风华绝代,长公主替皇帝胞弟上战场女中豪杰,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林锦元熟读史书,对这一段历史记忆尤为深刻,不免多说了几句,“只可惜长公主凯旋归来后,大婚前因积劳成疾,与世长辞。而沈相此后一生未娶,只躬身辅佐皇帝治国理政,最终于梁安帝十五年去世。”
林锦元自顾自说着,话里透着难掩的惋惜,她没注意看身旁那人看她的神情有所变化,仍继续说道,“只是之前我在读这段历史的时候有一点不明白,从长公主梁怀玉去世后,皇帝对沈相好像换了个态度,甚至对他近乎冷漠苛责。沈怀瑾为梁国尽心效力十余年,英年早逝,甚至在死后都未能如愿和长公主合葬,你说奇不奇怪?”
林锦元在说最后一句的时候习惯性的与说话之人对视,却看到齐昀以一种既讶异又欣赏的眼光看着她,脸上还带着不明意味的笑。
林锦元脸上一羞,这才想起来面前这位是京城公认的大才子,她这属实是在班门弄斧了。
殊不知她这一番话着实令谢昀感到意外。无论是她对历史事件的信手拈来,还是对事物的洞察力都远远高于常人。
那他以后能同她说的就更多了,他果然没看错人。
齐昀礼尚往来,倒了杯茶递到林锦元手上,一脸欣慰地笑着说道,“不愧是林相的孙女,没想到我齐知白倒走运娶了个才女,窈窕才女配俊俏才子,绝配!。”
林锦元刚才那点羞赧霎时间烟消云散,嘴角一撇白眼就差翻到天上。他突然想起来谢辞月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交浅不必言深,距离产生美。
林锦元又看了谢昀一眼,连忙在心里呸了一声,画人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人表面看起来倒像个谦谦君子,不知道内里多么歹毒。
眼见着林锦元小表情换了又换,难得见身旁这人这么有生气,齐昀觉得有趣竟忍不住放声笑了起来,笑了几声眼见着林锦元脸色又要沉了起来,才停下继续开口道,“据说梁怀玉是为救沈怀瑾溺水而亡。在他们成婚的前一个月,沈怀瑾带着梁怀玉去刚刚竣工的大桥上视察,不料突发地震,桥梁被震塌,梁怀玉本能自保,但为救沈怀瑾力竭而忙。”
“那史书上却记载梁怀玉是突发疾病而死……”林锦元看着齐昀不解道,但齐昀没说话,示意她继续她的思绪往下说。
林锦元恍然大悟,黯然开口:“长公主深得民心,如此是为了安抚百姓,堵住悠悠之口,想来也是因为沈相才能过人,当时沧水国需要这么一位肱骨之臣。”
齐昀赞赏性地点了点头,心道跟聪明人交流果然不费劲儿。
林锦元无视齐昀的友善,不禁感到唏嘘,历史真相只会更加让人遗憾。
齐昀花了这么长时间讲故事,这段历史又跟传说中的三生石有关,林锦元一颗玲珑剔透心已经隐隐猜到齐昀接下来要说什么。
有阿真的事迹在前,她这会儿心里少了惊奇,但多了说不出来的惘然,只是觉得这大千世界,当真梦幻。
倘若事实就是如此,先太子完全就是被前世所累,且无论他怎么转圜,结局注定悲凉。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而阿真所经历的与先太子又太过相像,照着现在的趋势,先太子的如今未必就不是阿真的将来。
林锦元又想到自己,人生如戏,她的生活也并非她能掌控。她是就此自我放逐淡漠过完一生,还是敢于直面当下,努力过好接下来的生活。
林锦元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撇了眼齐昀,他依旧装得一副人畜无害模样。她虽然痛恨齐昀的卑劣心肠和手段,却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在历来皇权争夺中,他这手段只不过算得上是开胃菜。
且好好活着,她割舍不了她挂念的人,且努力活着,看看这长安城的风起云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