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我三生石》小生阿明

52、求生

　　萧真儿和萧喜儿重重坠落在茫茫大海上，二人摔成重伤，被巡海边卫发现，当做敌国间谍，收押在不知道位于何处的水上牢房。
　　萧真儿现在才真正清醒过来，果然冲动之下做的事，多半愚蠢。
　　可惜连累了喜儿。
　　奇怪的是，整整一天竟没有人前来提审拷问！
　　是夜，等牢房守卫松懈之时，萧真儿和萧喜儿使诈偷逃了出来。
　　今夜无月，四周黑漆漆一片，耳边只有荡漾的水声绵绵不绝。
　　萧真儿躺在一块木板上已是气竭，刚才拼命往外逃已经花光了她全部力气，大概确定安全，人稍稍放松之后，疼痛，饥寒一瞬间席卷而来。
　　伤的最重的是她的腿，落水时砸在了水上浮木上，幸好没断。
　　萧喜儿也好不到哪去，全身上下都是密密的伤，但仍在强打着精神警惕四周。
　　二人都没说话，都在保留着最后的力气。
　　……
　　萧真儿再次睁开眼时，万分庆幸，知道自己逃过一劫。
　　身上是干燥暖和的棉衣，眼前是能遮风挡雨的屋舍。
　　腿也被好好包扎了起来，只是还动弹不得。
　　“喜儿，咳咳……喜儿，喜儿……”萧真儿不见萧喜儿心里突然慌了，喜儿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事！
　　“姑娘醒啦，别急别急啊，跟你一起的那位姑娘还睡着，她好着呢，姑娘先别想其他的，来先把这热粥喝了。”一位阿婆端着一碗粥掀帘进来，面容慈祥，说话语气里是不加修饰的心疼。
　　萧真儿鼻子突然就酸了，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下。
　　天大的恩情！
　　“可怜的娃，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没事了啊没事了……”阿婆坐到萧真儿床边一遍又一遍轻声安慰……
　　萧真儿从阿婆口中得知，这里是南昭最西边的一个州城无霜城下的一个小镇子，过了无霜城再往西，便是广袤的西海。
　　天方擦亮的时候阿公阿婆正准备出门采药，哪知一打开门就看见门前跪着一个姑娘，浑身是血。旁边还躺着一个，看着都快没气了。
　　阿公阿婆看她二人实在可怜，并未过问其他，赶紧把二人扶进了屋去。
　　阿婆说着说着突然笑了，跟萧真儿指了指隔壁屋，打笑道：“跟你一起的那位姑娘可机灵着呢，我们这小镇人少，就老太婆我这一家连个招牌都没有的小医馆，还被那姑娘给找着了！若不是这有现成的药材加上他老头子懂点医术，姑娘你的这腿再拖些时候可就保不住了。”
　　阿婆说着语气里又是心疼，“可怜那位姑娘，刚一进门就倒下了，除了身上的伤以外估计是累极了，这不，从早上睡到现在也没见醒！”
　　萧真儿转过头看向木窗外，已经是黄昏时分。
　　她没护好萧喜儿。
　　萧真儿二人在阿婆家休养了十日，萧喜儿身子骨底子好恢复的快此时已无大碍，萧真儿也能下地了，杵着个木杖行走无碍，二人跟阿公阿婆告别。
　　在这十日里，萧真儿想报恩，奈何身上一无所有，连剑都在被关押的时候被抢走了。
　　萧真儿想了很久，最终决定给阿公阿婆留下一些药方，她能记起来的有关前世记忆里的全部药方。
　　离一月之期还有十天，萧真儿杵着木杖，和萧喜儿继续前往西海。
　　无霜城说大不大，从城东到城西对于脚程快的人来说不过半日的功夫，搁往常的萧真儿来说，也不过是一扬马蹄的事儿。
　　然而就这点距离，如今却花了俩人整整一天的时间。
　　今日天气不佳，才傍晚时分天色已暗了下来。二人如今又是身无分文，临走时阿婆塞给她们的几两碎银被用来买了两把尚可的剑，于是俩人只能在西海岸边找了间废弃屋子歇了下来。屋子虽破，却不至于使二人露宿于风雨。
　　萧喜儿生了火，收拾了一块干净地方给萧真儿躺下，自己也围着火边坐着。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躺着的人呼吸声才渐渐匀称。
　　萧喜儿看着睡着了脸上眉间也写满愁容的萧真儿，心上不悦。在她眼里，快活恣意才是她家小姐该有的样子。
　　萧喜儿知道自家小姐不久前做了一场大梦，梦到了她三百多年前的人世。那一世有悲有喜，却终结于无边的悲痛和遗憾。而前世里没能相伴一生的人，小姐今生有幸再次遇见，便成了她此生的执念。
　　这一个多月里，萧喜儿不知道多少次看见她家小姐夜里陷入梦靥，拼命挣脱不得，醒来时又泪流满面的样子。萧喜儿觉得心疼，却又无可安慰。她一个从来不信鬼神的人，如今却不得不信。
　　谢辞月说的话里，萧喜儿有一点特别认同。既然梦境给人带来的是悲伤和苦痛，不如不要。
　　可是这事没发生在她身上，就轮不到她来决定和抉择。她能做的，只有义无反顾跟随她家小姐，守护她平安和顺遂。
　　以前是为了报答郡主和萧府的收留之恩，如今是她心甘情愿，回报小姐这些年的真心相待。
　　为此，她愿意孤身深入，替她想保护的人，寻找传闻中西海宝物。
　　当水天相接处泛起并不清晰的鱼肚白，萧喜儿悄然起身，轻轻推开沾了雾气的门，又极小心地合上，而后向着无尽的大海，向着一片未知之地勇敢地走去……
　　萧真儿醒来时，身边不见萧喜儿。
　　萧真儿突然心慌，正要出门找人时却在火堆一旁的地上看见一行字。
　　“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极其简短，一如萧喜儿的说话行事风格。
　　萧真儿突然平静了，她早该想到的。
　　伴随而来的是却是满心的心疼。
　　她还是没能护好喜儿！
　　萧真儿捡起来时杵着的拐杖，推开虚掩的门，同样没听从萧喜儿的嘱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一片渔船停靠处。
　　东方朝阳始破晓，渐渐有渔民来到海边准备上船出海。萧真儿人穷志短，仗着一副好皮囊硬是从一位年轻渔夫手里骗来一条好船，以及青年为出海准备的全部物资。临走时这热情青年还追着喊着要给萧真儿撑船去，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
　　萧真儿叹了口气，这次结结实实要当一回负心汉了。
　　入海第一日，上天眷顾，海上风平浪静。萧真儿绕过曾经明安走过的弯路，昼夜不停，终于在第二日约莫正午时分来到梦境里的那座小岛，找了半日竟当真找到一株状如仙鹤的奇草！
　　然而萧真儿还来不及欣喜，下一秒竟风云突变，闪电雷鸣疯狂砸下，狂风卷波涛扑岸而来！
　　萧真儿一瞬间觉得自己莫不是拔了海上的龙脉，不然哪来这么大反应，还衔接的这么天衣无缝！
　　可别把她的冰檀木给折腾没了！
　　然而萧真儿这忧虑只持续了数秒，地动山摇间，有利刃刺破风雨声，朝萧真儿身后袭来。
　　萧真儿几乎是出于本能避让开来，躲过一击。
　　闪电继续落下，毫无规律，照亮了树影婆娑间两个暗黑人影，如同鬼魅。
　　来者不善！
　　许是前世魑魅魍魉见的多了，萧真儿现在非凡不害怕，反倒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从萧真儿心底苏醒，这熟悉的久违的杀意！
　　“放下仙草，饶你一命！”其中一只鬼魅径直开口，声音在断断续续的雷鸣中竟也格外清晰，显然内力雄厚。
　　果然是冲仙鹤草而来！
　　“我若是不给呢。”萧真儿握紧手中的剑，声音冰冷。
　　回答萧真儿的是迎面而来的霜刀雪剑。
　　……
　　上一世，在中原武林那几年，萧真儿独自披荆斩棘，死里逃生许多次，渐渐有了些经验和心得。
　　其中很是受用的一点是，路遇强敌，而又退无可退之时，拼命是唯一的生路。
　　这话乍一看似乎矛盾，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不拼命还能怎么办。
　　可事实上，萧真儿上一世行走江湖，身陷困境不战而降的人，萧真儿见的也并不少。
　　说到底，命不由己时，胜败往往就在一念之间，就看你是要拼命求生，还是甘愿赴死。
　　从前的灵兮都是拼命求生，而如今的萧真儿，更是格外惜命。
　　雷电渐歇，岛中林木间的光亮减了大半，风雨也小了下来，只有不知疲倦的浪涛还在叫嚣着拍打着海岸。
　　鬼魅沦为真正的野鬼。
　　萧真儿拖着疼到麻木的断腿，踉踉跄跄走在风雨飘摇的孤岛上，半人不鬼模样，更像是荒野游荡的孤鬼。
　　然而才将走了几步距离，忽明忽暗间，又有一人挡住去路。
　　萧真儿护着胸口仙草，再次提起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