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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灾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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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灵兮的思念上路不过三日,明安这边,已是胜利在即。
仅仅一年时间,宋军一如破竹之势,不仅收复了中原失地,还攻下明王朝东方三座城池。宋军紧追不舍,明军节节败退,谁胜谁负,如今这形势,一目了然。
是夜,明月高挂,凉风摇曳,军帐内烛火绰约。
军帐内坐着两人,皆身披盔甲。桌前的那一位面容俊秀儒雅,腰背挺直,正提笔在桌案上写写画画,从容不迫。军帐内坐着这么一个人,仿佛这帐内顿时有了高山白雪,清风徐徐,一位俊雅公子正端坐在高山之巅,对月抚琴。宛如披上战甲的仙人。
而这下方端坐着的这位,正抱着长剑,面容笼于百目面具之下,仿佛来自地狱,让人不敢靠近,不知其态。宛如恶煞。只是其目光时不时地瞥向帐外,倒给这恶煞添了些许人间气。
黑夜静谧,烛火葳蕤。
“报!人到了!”帐外侍卫军声音突然响起,在这黑夜里格外清晰。
“进!”儒雅公子搁下笔,与门外道。
百目闻声差点没控制好双脚站了起来。
来者一男一女,看样子均是十五六岁的样子,进来的女孩乍一看见百目,身形不可控制地瑟缩了一下,被身边少年迅速揽住。女孩也只是暂时惊吓,而后迅速平静下来。
“宋回师兄,这是灵兮师姐让我交给你的信!”少年恭敬地将信交于桌前儒雅人儿手上。
这位儒雅人儿,正是宋回。
“一路辛苦!”宋回接下信,又与二人寒暄了几句,后吩咐侍卫将二人安置,明儿一早再离开。
来的二人正是无忧谷医门弟子,宋回的同门师弟师妹白敛和江蓠。
二人出了帐外,江蓠忍不住与身边少年道,“这一路走来,听说宋国大军里有一百目鬼,面如厉鬼,形如鬼魅,一剑出,万首落,神乎其神……师兄,你看出来百目鬼是谁了吗?”
“你想说这百目鬼,像是我们谷里的师兄是吧。”白敛小声回答。
“对对对!”江蓠有些许激动,又小心环顾四周,这才又接着小声说道,“那把长剑我见过一次,像是剑阁十六师兄的剑!”
“如果真是剑阁师兄,如此便也有道理,谷里最忌沾染谷外是非,况且还是两国生死之战!”白敛若有所思地往回看了看,继续与身边人道,“他既然蒙了面具就是不想让外人知道他的身份,不管这百目是不是剑阁师兄,我们只当不知道,信既送到,明儿一天亮我们就离开!”
江蓠还欲再说,被白敛无声制止,江蓠笑着作罢,想起即将与师兄同闯天涯,心里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却说二人刚离开的军帐这边,白敛和江蓠刚走,百目已经迫不及待地从宋回手中拿了来信,一刻也等不及回了自己营帐中打开来看。
百目方一回营帐,迅速取下面具,不是明安又是谁。
取下面具的那一刻,不禁让人感叹两军对垒时这人还是将面具戴上妥些,否则哪怕是七尺男儿,见了这等绝色也难免心生涟漪,临阵倒戈!只不过这绝色浸淫无情战场一个春秋,眼神冷了些,面容峻了些,端的是近我者诛,冷漠无情之态。却在打开信的那一瞬间,脸上顿时柔情万丈。
已是夜半,账外寒风哀嚎,巡逻兵步蹄重重踏过,不及明安心跳狂烈半分。
明安念着念着,忽然唱出一段熟悉的歌调,那是他从小听到大的歌调,那是谷中阿哥阿姐对唱的情歌。
“有美人兮立东墙,
翘盼郎君归故乡。
秋风撩起鬓边发,
千丝万缕是思量。”
明安兀自喃喃低吟:
“她的心上人,
几时归!
归罢!
归罢!”
一如洪水决堤,惊涛骇浪乍起,明安拼命抑制住这滔天的想念,才使得自己不至于立刻离开这恼人的战场,奔谷而去。
事实上,明安不止一次地想过抛下一切回谷去,这谷外俗世与他何干!但是这一年里,他只偷偷地回过两次,还不敢让灵兮知道,一如当初那般,远远地看着灵兮。
只因为灵兮说过,她想看这人世太平。他亦答应了灵兮,那就给灵兮一个太平人世!
“阿兮,你等等我,只还有这一仗,只还需得几日,我就再也不离开你,从那以后,我们再也不分离……”明安将信贴近心口,再也睡不着,孤身立于窗边,数着时辰等天明,急切盼相逢!
第二日,宋军已经休整了三日,再次挥师西去,此次欲一举灭了明王朝,收了明疆土。明王朝早已是强弩之末,奈何固不归顺,宋国只好以武力收复。
宋国大军压境,来到明王朝三迁都城西梦,西梦城易守难攻,是明王朝最后一张底牌,亦是最后一道防线。
宋军兵临城下,不见明王朝皇帝将军,以往这皇帝将军次次必定亲自主战,不曾缺席过。宋国潜伏于敌军的密探来报,敌国皇帝几日前已经弃城而逃,至于逃离方向,不明。
宋军二十万,敌军不过五万,且皇帝已经出逃,宋回下令命大将百目率军攻城,不过两日,敌方兵力衰竭,眼看西梦城就要被攻破。
第三日正午,日光灼烈,西梦城墙上突然举起白旗,然而并不是拱手投降,而是要求谈判。
这在战场上是常有的事,当对战一方自知不敌,往往要求与地方谈判,或亮出最后一张底牌与对方周旋,或拖延时间等援兵至,皆是缓兵之计。尽管眼下西梦城明王朝已是败军之像,然而明安不想浪费时间看其挣扎,攻势不减。
“百目将军,速令尔军迅速向后撤退五百里,并归还我朝东方三座城池,否则,原灵剑阁掌门,今无忧谷人灵兮,性命不保!”西梦城墙上谈判官摇旗呐喊,声嘶力竭。
明安左侧箭兵首领长弓已满,正要一箭解决敌方城楼上的谈判官,被明安阻止。
明安几乎是一瞬间下令,暂停攻城。
“我说你这个贼眉鼠眼的老头一看就一肚子坏水,眼看着打不赢了要亡国了就开始信口胡诌了是吧,且不说你们打不赢就使些下作手段竟然拿无辜的人做要挟是多么叫人不齿,既这样说了你胁迫的人又在哪里,该不会是诓人的吧,该不会是狗急跳墙口不择言哈哈哈……”明安右侧骑兵总领在明安的示意下爽声回应,声音比那老头谈判官大了十倍。
讥笑声四起,一如当年明王朝兵临宋国边境那样,如今宋军算是一雪当年耻。
西梦城墙上的谈判官并未在意这讥笑,见好歹宋军暂停攻城了松了好大一口气,使劲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按照原计划,皇帝昨日就应该胁了人来与宋军谈判,如今这情形,皇帝再晚点回来就算得手了这城也破了,国也亡了,还有什么用!
老头谈判官又狠狠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为今之计是让宋军先行退兵,西梦方有一丝喘息机会。尽管如此狼狈,老头谈判官心里的算盘也是打的噼里啪啦响,最好是宋军百目将军听他言语后立即离开此地,他朝皇帝在百目离开后率兵归来,如此方有转机!
老头谈判官缓了口气与城下继续道,“我朝皇帝将军于六日前已率兵南下,渡河至无忧谷,百目将军想救人,趁早动身,否则去晚了……”
唰地一声,铁箭正中城墙上说话的人脑门,身落西梦城。
明安扔下弓箭,骑着马掉头疾驰!
烈日当空,掩不住长剑森森寒意。
他最怕的终于还是来了!
若她不在了,他定要这全天下人陪葬!
“小师姐,阿兮……你最后再等等我,再等等我,最后一次……”马上的人声音颤抖,眼泪自面具下滑落,在阳光的照射下灼灼剔透,一如这些年,他守护灵兮的这颗心,炙热纯粹。
烈日不曾减,马儿如流星,春风呼啸压凛冬,刺面风沙锥骨寒。一步千里长!
……
灵兮欢欢喜喜地将信送出后,心下更加雀跃,灵兮只要一想起明安收到她的信的模样,什么模样,必定是十分开心,必定十分想念她,心下就十分甜蜜,她这个可是豁了出去,心意十分直白了。灵兮甜蜜的同时却又懊悔,如果明安收到信因为太过思念她马上跑了回来怎么办,这可不行,明安答应了她的,会凯旋归来。
也不知道明安会何时凯旋,也许就是今日。第二日一早,灵兮将将吃完早饭依旧带着悠悠和小番薯小土豆来到东门大树下,坐在冷伯特地为她做的树墩上,乖乖巧巧等明安。
因为太喜欢,所以连等待都十分欢喜。
这些日子灵兮与冷伯相处甚多,灵兮知道冷伯虽然名字冷表面看起来也有些冷冰冰的,其实心里比谁都热肠,且看这些年,冷伯孤身一人,坚守无忧谷东大门,护谷里人几十年太平无忧!灵兮甚至想,等冷伯年迈,她就和明安接替冷伯的位置,守着这东门第三道关,守一谷安宁,如此也十分令人向往。
冷伯告诉灵兮,明安曾跟他学过一年的枪法,是他在谷里见过于武学之道最有天赋的人。话说还是明安十一二岁第一次出谷时,闯过东门两道关后,到冷伯这关时,冷伯有意放水,明安才得以通过。这是明安与冷伯商量交换的结果,冷伯放明安走,条件是若是明安有朝一日再回谷中,必须拜为冷伯为师傅,跟冷伯学枪法。冷伯说其实这些年出谷的弟子武艺没有不出色的,几乎都与他有过如此交换,只不过这些年,再回到谷里的弟子也只明安一个人。
暖风拂面,柳絮飘飞,燕子衔枝筑巢,谷中桃树又开花。灵兮一下一下抚摸悠悠毛茸茸的脑袋,悠悠显然享受极了,坐着就要睡着了,小番薯和小土豆正是好动年纪,相逐于灵兮膝下,好不欢快,灵兮心中也俱是温馨。
忽然间,灵兮听到谷外方向传来阵阵铁蹄声,悠悠也有所感应,对着谷外狂吠不止,冷伯飞身来到灵兮身边劝告灵兮,快快去山上躲好,谷外有估摸万余人,皆是银甲长刀,正朝谷里方向迅速行进,来者不善!
东门有古钟,谷危时发响。一声响,贼人入,两声响,群贼至,三声响,谷危时。几百年来,古钟如坐化老者,不动不语,此时,古钟响起,绵绵不绝。
是大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