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我三生石》小生阿明

41、等我

　　灵兮一如上次那样，哑口不说话，就在明安以为他的小师姐不会继续这个话题准备说点别的什么的时候，身前的人突然开口。
　　“最亲近的人，是指什么？”灵兮突然抬头，一动不动地看着明安眼睛，轻声问。
　　只见面前的人有一瞬间的呆愣，而后一抹鲜红突然窜上耳根，俊朗的脸上也骤染朝霞，慌乱与欣喜参半，一瞬间手足无措。
　　直到灵兮主动握住了紧张的少年无处安放的双手。
　　明安脸上喜色尽显，勉强使自己稍稍镇定下来，定定看着最最喜爱的小师姐：“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嗯，我也欢喜你！”灵兮这次没再犹豫，极为自然地接过话，自然地就像在说，嗯，我也觉得今天天气真不错。
　　宛如一块巨石，忽然落入湖心，溅起千万朵水花。
　　明安惊喜若狂，伸手就将灵兮紧紧抱在怀中，笑得着实像个二傻子。
　　灵兮不再拒绝，心里是从未有过的畅快与欢喜。
　　原来于喜欢一事，顺从自己的心意，是如此令人愉悦。
　　姚窈说得对，人生苦短，想做什么事当下就去做，切莫留遗憾！
　　“我在谷中听阿哥说，若是喜欢一个人，就要将自己最为宝贵的东西赠与心上人，以示诚意。”明安稍稍松开灵兮，极为真诚地与灵兮说道，“我最宝贵的东西，从前是小师姐你……”
　　明安说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这本就是你的，这个好像给不了……”
　　灵兮笑着看着一脸认真的明安，静静地听明安说完，突然觉得小师弟怎么这么可爱！
　　“除了这个，我还有一个很宝贵的东西。”明安挠完脑袋突然自身后将随身长剑拿了过来。
　　“这是两年前我央谷里铸剑的杨伯替我打的剑，由千年寒铁铸造。它陪了我两年，算得上我身上最宝贵的东西了，现在我把它给小师姐！”明安像献宝贝似的将长剑双手递与灵兮。
　　就像是将军极为看重军师，花魁极为在意美貌，一个剑客，最看重的，莫过于他手中的剑。
　　路遇敌手，身处险境之时，唯一能信赖的，甚至仰仗的，只有手中的剑。一个武功平平的人，手握宝剑，也能笑傲一方。反之，没了武器，犹如文官失了笔，犹如武将上阵杀敌没了刀枪剑戟，犹如断臂！
　　明安将贴身宝剑交与灵兮，其心意不言而喻。
　　灵兮接了长剑，用力稍稍打开剑鞘，寒光霎时涌出，剑气凛冽。
　　“是把难得的好剑！”灵兮由衷地抚摸赞叹，而后合上了剑，抬眸问长剑的主人，“你把你的剑给了我，你用什么？”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再去寻就是了！”明安不以为意，“况且我就算不用剑，别人也打不过我！”
　　“而且……”明安又连忙补充道，冲灵兮撒娇，“而且，我没了剑，小师姐正好保护我一辈子，好不好？”
　　“又来了！”灵兮赶紧把剑还给了明安，先不说这把剑并不适合灵兮，光是明安这副撒娇卖萌的模样，灵兮看了十几天依旧没适应。
　　太扎眼！
　　太甜蜜！
　　“你还是把你的剑收好吧，我还是用我的桃花剑，等去了宋国我就把断剑融了重新铸造。”灵兮语气一变，突然温柔，“再说，你最宝贵的东西我已经收到了！”
　　“什么东西？”明安突然不解，他给了小师姐什么。
　　灵兮突然羞赧起来，明安给了什么他自己不知道吗，一定要问一定要她说出来吗。
　　事实证明明安是真的不知道，灵兮越不说他便越好奇，一遍遍催问灵兮他到底给了她什么宝贵东西，他怎么不知道。
　　灵兮被磨得没有办法，干脆实话实说：“你的心！”
　　灵兮说，“你不是把你的心给我了吗！”
　　明安恍然大悟。
　　继而又是停不下来的开心大笑，笑得说不出话，这次笑声传至十里开外……
　　灵兮和明安一行人去了宋国，清第年纪尚小，灵兮将他送到了学堂学文习武，至于复仇一事，灵兮断然不许，清第也并未再提。宋回在外领兵打仗，灵兮就日日陪着姚窈和小麟儿，明安就日日守着灵兮三人。如今宋国对外有战，国内其实也并不太平，尽管宋回已经部署好了后方，已经确保了姚窈和太子的安全，但有灵兮和明安守着姚窈和太子，宋回再无担忧。
　　岁月匆匆，眨眼又是一轮春去春又来，这一年，是灵兮人生至此，最幸福的一年。
　　这一年，姚窈把政朝堂，小麟儿活泼安康，宋国国内无祸事。
　　这一年，清第文采初露，得宋国文学大儒秋先生赏识，招为亲传弟子。清第亦痴心文学，废寝忘食，手不释卷。
　　这一年，灵兮与明安结为夫妻，日日形影不离。明安一如成亲之日所言，发誓一辈子对灵兮很好很好，一直以来也确实是这样。尤其是这个月灵兮刚被诊出身孕，明安更是对灵兮一百倍地好与小心。姚窈看得清楚，姚窈有时候回头看看他的夫君，竟突然觉得宋回对她的好，是如此不值得一看！
　　初夏傍晚，暖风熏人。姚窈在书房处理公事，灵兮坐在书房外庭院里的藤椅上，看着小麟儿，看着正跟明安学剑的小麟儿。小麟儿将将一岁，才学会走路，日日便喜欢缠着明安。明安也格外喜欢小孩子，前日带小麟儿荡秋千，昨天跟小麟儿玩捉迷藏，今日带着小麟儿学木剑。
　　灵兮觉得有意思极了，她都不知道明安是怎么听懂小麟儿咕噜咕噜那些话的，两人还交流地毫无障碍。
　　灵兮躺了一会儿，隔一会儿没留意耍木剑的二人，明安转身就带着小麟儿去小厨房端了几碟葡萄过来。
　　灵兮端了一小碟葡萄，起身跟姚窈送了进去，姚窈在书房坐了一个多时辰了。明安忙要扶着灵兮进去，被灵兮瞪开了。明安要进去小麟儿肯定也要进去，会打扰到姚窈处理公事，况且就这几步路，她这么大一个人，难道还走不好。
　　姚窈本是跳脱不羁的性子，这一年来被生生逼成了老僧，经常书房一坐就是一整天。无论是国内大事，还是前线战事，姚窈必定要亲自过问方才放心，如此的后果就是日日繁忙。灵兮看着有些心疼，每日便时不时抽空亲自送些果蔬吃食，去陪姚窈说会儿话。
　　然而今日灵兮进去的时候，姚窈的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难看。
　　愤怒、担忧到极点！
　　原来是宋国战事大大失利，仅仅三日，宋国一退再退，已经快退到宋国西部边境线！
　　中原失守，敌军已经快要打到家门口！
　　前方战事乃至宋国的战略安排姚窈不曾向灵兮隐瞒。灵兮知道，这一年来，宋国因之前抢占中原多少伤了元气，这一年里主要以防守为主，调养生息，到如今已经快要养足兵力，预备下月发起进攻。而明王朝，最严重的当属内乱，这十几年来，明王朝皇帝不知道换了多少个，如今在位的这一个是半年前才登基的新皇。明王朝国家实力虽然早已不复当年雄厚，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宋国的战略是保险起见，将兵力养至最为强盛之时，一举攻占明王朝。
　　谁料没有一点点音讯，明王朝新皇突然领兵攻打中原宋军，且打法十分霸道凶狠，不给自己留余地，亦不给宋军半分喘息的机会。
　　宋国节节败退，一是没料到明王朝会突然出兵，且军中有一支黑骑军，勇猛无敌。二是没料到，明王朝此任新皇，领土意识是如此强烈，一心要收复失地，竟丝毫不顾民生艰难，不顾国内满目疮痍。
　　“宋回师兄可说了有什么应对的办法？”灵兮亦觉得此事棘手。
　　姚窈突然抬头，看着灵兮，面带犹豫。
　　“跟我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有什么想法或者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尽管跟我说。”灵兮握住姚窈的手轻声宽慰，姚窈这些日子确实辛苦，灵兮也想能帮着什么忙。
　　“麟儿他爹说，想跟你借个人。”姚窈敛了方才怒气，似乎恳求地与灵兮说。
　　“这……”灵兮自然知道姚窈的意思，突然有些为难，“就是不知道明安他愿不愿意”。
　　“你放心，我一定会说服明安。”眼看着姚窈眼里聚起的希望就要黯淡，灵兮不忍，干脆答应了。
　　也不光是为了姚窈，也是为了宋国，为了整个中原人民。
　　宋回曾好奇明安武功到底有多高，曾使三百御林军，个个皆百里挑一的高手，与明安比试切磋。灵兮记得清楚，不过半个时辰，三百御林军皆倒地不起，而明安则毫发无伤。宋回当时半开玩笑半认真说，若明安是他军中大将，他敢即日就率领大军，兵临明王朝城下。
　　可不是，明安一人，可敌千军万马！
　　明安当时一口回绝，直接表明不愿意，也不感兴趣。
　　明安说他哪也不想去，只想待在他的小师姐旁边，保护她的小师姐。
　　宋回理解，并未强求。
　　在无忧谷长大的人，除了那么寥寥几个突发奇想想要出谷行侠仗义的弟子，其实绝大多数人，世世代代传承和信奉的观念都是一样的，那就是谷外之事，与我无关。
　　插手是非，便易卷入是非，一不留神，万劫不复。这是谷中学堂教书老先生的原话。
　　明安虽说灵兮在哪他就在哪，但灵兮知道，明安一直想带她回无忧谷，回到那个世外桃源，人间净土。灵兮知道，明安想与她安稳无忧地过一辈子。
　　但是灵兮，她与明安不一样，她是入世人，她想看人世太平。
　　入夜，明安正跟灵兮洗着脚，灵兮又提起此事。
　　“我不去，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明安回答了灵兮的话，又低头仔细给灵兮洗脚。
　　“而且我也不能去，我去了你怎么办，谁来照顾你？”明安拿起干毛巾，跟灵兮擦脚。
　　“宫里有这么多侍卫，他们会保护好我的。”灵兮把脚放在床上，拉着明安的手，“而且我和你姚窈师姐是什么人，一般人也打不过我们！”
　　明安好似没听见，自顾自地跟灵兮揉腿，丝毫不为所动。
　　灵兮看得着急，突然间灵光一闪。
　　“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帮宋回师兄打败了明王朝，我们就回无忧谷，再也不出来！”灵兮凑近了明安，一双清澈的眸子极为认真。
　　明安手中动作顿时放缓，显然灵兮的这句话极具诱惑。
　　“等我们回到谷里之后，我还是想住我们以前住的那几间屋子，屋前还有一个小院子，等我们回去了就在院里也栽上几棵桃树。我想给你生好几个跟小麟儿一样可爱的小家伙，我还想养只小狗，养几只小猫，你想啊等傍晚我烧好了饭，你就在门口喊小家伙们回来吃饭，孩子们和狗狗小猫们哗啦啦一下全跑回来了，这场景是不是特别温馨。”灵兮说得起劲，明安听得手中动作彻底停下。
　　“春天我们就带着小家伙们去山上闹闹小松鼠，夏天我们就去小河摸鱼，秋天呢，我们就摘了果子酿果酒，冬天呀，我们就在剑阁庭院的大树下堆雪人，要堆一个好高的雪人，比各位师兄师姐堆的都要高！”灵兮说着又推了推明安，“还有你说的三师兄新娶的新娘子，你不是说这位阿姐特别会做好吃的吗，等回了谷我一定要去跟阿姐学做好吃的，每天做一样新的给你品尝，好吃的话就给师父师娘老师傅他们都送去。哎，说起老师傅我还挺想他的，不知道他的背是不是又佝偻了些。还有你说的悠悠生的两个小崽子我还没见过，也不知道等回去了悠悠还认不认得我……”灵兮絮絮叨叨说了许久，直把明安说的想现在启程就回无忧谷。
　　“所以明安呀，你可不可以为了我，赶紧去帮宋回师兄打赢这场仗，然后我们就回无忧谷，再也不出来！”灵兮徐徐诱之，“而且眼下这个情形，我们要是什么也不做，我会于心不安，每天会不开心，我肚子里的小宝宝也不会开心的！”
　　“好不好，你就答应我，你不是说了什么事都要听我的，明安最乖了是不是？”灵兮豁出去了，学起了明安求她时的那一套，明安不一直想看她对他撒娇。
　　“我答应小师姐了！”明安哪里禁得住他心尖尖上的阿兮撒娇，一把将人搂在怀里。他的小师姐简直就像是一把小羽毛，不停地在他心上挠来挠去，吹起酥酥麻麻密密的痒。
　　“可是我有一个要求，阿兮必须答应！”明安稍稍松开灵兮，表情忽地严肃。
　　“什么要求？”灵兮看着明安眼睛，有些好奇。
　　“将阿兮留在宋国我不放心，除了姚窈师姐其他人我都信不过，而且这宫里人心复杂，万一哪一天有臣子谋反，或是刺客闯入，那时我又不在，小师姐要是受伤了怎么办。”明安正色与灵兮道，“所以让我去军中，小师姐得先答应我，让我先把小师姐送回无忧谷。”
　　明安将灵兮的双手握在手心，目光温柔，“我只相信无忧谷，小师姐待在无忧谷，等我凯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