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我三生石》小生阿明

20、偷见

　　一有人报案县衙捕快和慕小王爷以及初清一行人就赶来了苏家，这次字迹就是在苏家家门前。
　　这凶贼，胆大妄为，无法无天了！
　　“娶苏家美人，诸位见证！”姚窈念出地上的字迹，顿时火冒三丈：“什么无耻狗贼玩意儿，干了这等事还这么狂妄，等我抓到你就把你的心掏出来喂蝎子，呸，蝎子也不食这狼心狗肺！”
　　“青娥县传统，每五年评选一次本县佳女子，一次入选十二人，赵府赵婕，苏家苏韵乃是此届佳女子中的魁首和榜眼。”慕小王爷看着众人道，“如此看来倒好办许多，这凶贼也还在这青娥县，而这下一次被劫的女子，怕就是此届的探花，兰府兰昭昭。”
　　一行人商议决定，由姚窈假扮兰府兰昭昭，夜卧佳人闺房，其余人埋伏在兰佳人房内外。
　　但接连几天，皆无凶贼踪迹。
　　一连半个月，一行人潜伏无获。
　　宋回提议改变战略，白日继续搜罗，夜里一行人轮流潜伏。
　　屋里躺着的一直是姚窈，今夜也如此，门外守着的人，今夜是灵兮。
　　其余人皆卧在左右屋舍。
　　灵兮蜷缩在院角大树上，一动不动，不能动，不敢动。
　　宋回师兄给的驱虫药膏刚开始还十分好用，可是过了几个时辰，药膏散了些，蚊虫又来食人血，跃跃欲试。
　　灵兮真想一巴掌拍死这些烦死人的小家伙们，不停地在耳边嗡嗡，多亏了老师傅之前教给灵兮辨声的本领，现在灵兮能清楚了数出来在她身边环绕着的飞虫，第七只了，第八只正在飞来的路上……
　　子时过。
　　终于有人来了。
　　戴着鬼脸面具来了。
　　鬼面人脚步极轻，饶是灵兮听觉极佳倘若不用眼睛看，怕是只觉得此时只是一只飞燕落在了院墙上。
　　鬼面人越来越近，来了，他停在窗户前。黑衣人无声地往四周望了望，望向了大树方向，只有飞虫嗡嗡声。
　　鬼面人推开了窗，跳了进去，灵兮数到了五，鬼面人扛着一人跳了出来。
　　鬼面人的肩上之人，是姚窈。
　　灵兮跟着鬼面人出了兰府，兰府大门有看门的小厮，鬼面人绕到兰府西墙，单手取下瓦砖一角，在地上划了几下。
　　“好内力。”灵兮在心里暗忧。
　　鬼面人接着扛起姚窈，向城南方向飞去，灵兮悄然尾随。
　　灵兮身后，又悄悄跟了四人。
　　四人身后，还有一人。
　　鬼面人面目狰狞，犹如地狱来的恶鬼行走人间。
　　鬼面人扛着姚窈竟身影如风，姚窈悔叹自己怎么没有吃重些压死这恶鬼。
　　姚窈被带到一处破庙，虽然案台前几乎没有香火，石像上的彩漆也掉的差不多了，但灵兮勉强还是看出来了，这庙里供奉的，是送子观音。
　　鬼面人扛着姚窈去了石像后面，灵兮数到五，不见二人身影，飞身来到庙里。
　　鬼面人和姚窈不见了！
　　灵兮一瞬间心慌，呼吸间强行使自己镇定下来，四处查看。
　　果然，有密道。
　　灵兮用力挪开观音像背后放烛台的石桌，揭开地板，轻脚跳了进去，落在楼梯上，往下走。
　　目之所及骇得灵兮双腿乍软差点摔了下去，好在灵兮听到头顶上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暗自稳了稳心神，继续向下走。
　　昏黄的烛光照亮四周墙壁上大大的喜字，字迹鲜红端正，灵兮浸淫毒谷医门十几年，只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人血书就。
　　地上一共放了一模一样十二口棺材，摆成一列，极为整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棺材尽头是一堵墙，灵兮知道，鬼面人和姚窈，就在这堵墙后。
　　灵兮脚步放得极轻，屏息往前走，走到倒数第二口棺材旁，灵兮猛地一怔！
　　这棺材里，有人的呼吸！
　　“棺材里有人！”灵兮脚步停顿心里暗道，心跳开始狂跳不歇，手上的桃花剑像是有所感应，剑身微颤。
　　“既然来了，快进来吧！”陌生男子的声音突然隔墙响起。
　　灵兮不再犹豫，抽出桃花剑猛地向前劈去。
　　石墙应声而裂，轰然倒塌，石墙那边的人却让灵兮惊骇地险些拿不住剑！
　　鬼面人旁边坐着的人身穿大红嫁衣，他正撩开红盖头，红盖头下的人不是姚窈又是谁！
　　灵兮复握紧剑就要冲过去，比灵兮的剑还快的是银白飞针，被鬼面人一抬手击落。
　　初清推开身旁棺材，里面躺着一位姑娘，同样身穿大红嫁裳。
　　“这位姑娘坏我一面墙，你留下，剩下两位公子走罢，我不拦！”鬼面人放下身边人的红盖头，声音淡漠且嚣张。
　　“要留谁？要拦谁！”又有两位公子走下来，其中一位公子面色和善，声音则更嚣张：“十九，拿下这凶贼！”
　　鬼面人与慕十九对战不过十来招，弃了密室而逃，不是走的入口这个地方，而是向头顶方向逃走。
　　慕十九飞身向上跟出去，原来是一口枯井！
　　宋回留了下来救人，其余人都追凶贼而去。
　　“少爷莫要追了，你追上了也打不过！”初清已经掉了队，慕十九虽然武功极高，但唯有轻功不如他家少爷，目前已是勉强跟上。
　　“不行，灵兮还在前面追，我不会撇下她一个人！”慕小王爷脚步不停。
　　“她也打不过，但她可以逃，逃的掉！”慕十九紧跟慕小王爷身后。
　　“那我就逃不掉？”这慕十九什么时候这么烦了，不好好追还有心思说话！
　　慕十九安静几秒，突然开口：“少爷，大公子来了！”
　　慕小王爷不过愣神的功夫，慕十九抬手敲晕了自家少爷：“不敢让少爷以身犯险，冒犯了！”
　　这边灵兮追着鬼面人一路狂奔，追到了山野，追着追着身后突然没了动静，猛地一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灵兮才平复下的心跳又狂跳不止！
　　察觉到身后人的脚步慢了鬼面人也停了下来，转身盯着身后人，鬼獠面具笑容诡异。
　　周身是孤坟，身前是鬼人，月色皎洁得真不是时候，吓人的事物看得这般清楚。
　　饶是她灵兮从小跟着姚窈毒窝里蹚这时也吓得魂不附体，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是谁！”然而不等灵兮转身逃去，对面的恶鬼又开口了。
　　灵兮方才紧张过甚，这时稍稍平静竖耳听，又有人来了！
　　“杀你的人！”来人身穿黑衣，手持长剑，立于灵兮和鬼面人之间，后背留给灵兮。
　　灵兮知道了，此人是友。
　　不等鬼面人再开口，黑衣人率先出招，和鬼面人厮杀起来。黑衣人使剑，鬼面人用铁爪，剑爪相碰，火花四溅，击起一山尘土。
　　鬼面人渐渐不敌，转身欲逃，黑衣人轻功更在鬼面人之上，将之拦在剑下。
　　“我与这位公子素未谋面，无冤无仇，公子为何对我穷追不舍，何不放了我，也不必两败俱伤！”鬼面人语气已不是灵兮初见时的轻蔑张狂。
　　“杀了你，替天行道！”黑衣人声音略嘶哑，说完又亮起了剑，直直指向鬼面人。
　　刀剑无情，又是一番惊险厮杀，本是势均力敌的两方，中途加入了灵兮，黑衣人和灵兮对战鬼面人，一个时辰后，鬼面人倒在黑衣人脚下，已经是强弩之末。
　　黑衣人正要一剑彻底除了这鬼面人，被灵兮拦下。
　　“最后给你开口的机会，你为何要害这些无辜女子，对你有什么益处？”灵兮语气陡然变冷，跟平常竟不像一个人。
　　“哈哈……”黑衣人倒在地上，用仅剩的一点力气只是笑，笑声怪异，并没有回答灵兮的问题。
　　黑衣人猛地把鬼面人面具一剑挑开，把灵兮吓得一个踉跄躲开，地上的人突然捂着脸挣扎嘶吼，任人都能看出来他极为痛苦。
　　地上的人面目全非，五官像是一团黑浆糊，分不清鼻子嘴巴，只有两个眼睛鼓出来像是要掉下来。灵兮鼓起勇气准备再看一眼，黑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灵兮身前，遮挡住了灵兮视线。
　　地上人终于开口说话。
　　“也曾……陌上人如玉，哪知最毒妇人心，天下女子，都是毒妇罢了，毒妇罢了……”直到地上的人再也不吭声，灵兮终于探头看了过去，地上的人一动不动，睁着眼像是看着一片虚无，眼角的眼泪在月光下泛起光亮。
　　灵兮不想深究这其中恩怨，他有罪过，无可开脱。
　　黑衣人收了剑，静静站在一旁，看向灵兮。
　　灵兮稍微放松下来发现腿竟是软了，只能以剑撑身，勉强站住。
　　灵兮以为黑衣人要开口跟她说话，可是等了片刻也不见面前人开口，于是先开了口：“公子是何人，为何会来这里？”
　　灵兮看着面前人莫名觉得熟悉，可是这黑衣人，裹着黑面巾，这身形，这声音，灵兮见过的人中并没有此人。
　　灵兮心道这感觉竟比鬼面人还诡异，一时压下不理。
　　却见黑衣人呆呆看着灵兮，愣神了片刻，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灵兮心道这人轻功极高，武功极好，却也真是个怪人，想要追上问清楚，然而东方拂晓，再不回去初清师兄该担心了。
　　灵兮只能目光追着黑衣人的身后，大声喊了一句，谢谢你，黑衣少侠！
　　却说这一言不发灰溜溜离开的黑衣少侠是谁，可不是灵兮的小师弟明安。
　　自上次在南阳镇远远见了一面灵兮小师姐，明安赌气回谷后，在无忧谷堪堪待了两个月，再也忍不住要来寻灵兮。
　　明安昨日来到了青娥县，刚来就听到了闹得沸沸扬扬的娶妻案，也知道了自己的小师姐去兰府抓贼去了。
　　众人睡去后，灵兮在树上待着抓贼，明安就在院外大树上也安静窝着，看着院里的大树，大树上的小师姐，尽管被叶子遮得严严实实，但是明安知道小师姐在这大树上，他就安心。
　　入夜蚊虫渐渐多了，明安数了数，有一二三四……也没心思数，不知道小师姐在院里大树上蚊虫多不多。
　　小师姐怕痒，以前夏天夜夜都是他替小师姐将房间熏好香，不然小师姐身上被咬了，可得红一大片！
　　十五师兄怎么不待树上要让阿兮待着！
　　明安没想到小师姐等了半个多月没等到的贼人，让他给等到了。
　　明安不敢暴露，只能悄悄跟在众人身后，去追那贼人。
　　等追到一个破屋子，屋子里有好大的一个石人，前面的跑进去就都不见了，明安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人出来，也悄悄跟了进去，可巧不巧，迎面碰上了宋回师兄。
　　明安并不打算向宋回师兄隐瞒身份，只向宋回师兄说不要将此事告诉他人，宋回问，跟你小师姐也不能说吗，明安抬头看了看宋回，摇了摇头。
　　明安跟着去寻他的小师姐，寻那贼人。跟着跟着，十五师兄轻功不济落下了，没想到继续跟着，小师姐的两位同伴竟然也停下了！
　　小师姐看着山中蛇窝尚且害怕，如今一个人跟着鬼人不知道心中如何胆颤，他的小师姐也不过才是一个女孩子！
　　明安心疼极了，却不敢跟着太近。小师姐脚步放缓了，鬼人的脚步停了，转过身来看着他的小师姐，明安看见，他的小师姐腿在微微颤抖。
　　小师姐定是害怕极了。
　　明安不管了，认出来就认出来吧，到时候，师姐愿意带着他就带着他，不愿意的话……他就回谷里，再也不出来。
　　这贼人真难缠，尤其是他的铁爪，方才明明留意到了，却还是躲闪不过，挨了一爪，不过这贼人也没好到哪去，他也挨了一剑。
　　小师姐在旁边看着怎么就这么平静呢，没看到他的小师弟受伤了吗。
　　小师姐终于来帮忙打这恶鬼了，这恶鬼现在好打了，斩下他害人的铁爪，劈了他害人的心，恶鬼终于去见阎王了。
　　要怎么开口和小师姐说话，你在谷外过得好不好，明安看到了，一点儿也不好，还差点就没了命。别人都知道危险不追了，他的小师姐也不知道停下，本来能出谷就是靠的逃命的本领。
　　那要问起自己，小师姐如果问自己，我在谷里过得好不好，也一点儿都不好。自小师姐走后，待在谷里唯一的乐趣就是练剑，如果还有的话，就是达到二师兄的要求，然后出谷一次，见小师姐一次。
　　明安片刻间想了很多，可是想到最后，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如果小师姐不愿意带着他呢。
　　明安还没想出来如何开口，小师姐说话了。
　　小师姐问，公子是谁？为何来这里？
　　不是公子，是明安，寻着小师姐来的这里。
　　小师姐，不认得明安了！
　　不认得，就不认得罢，正好不用烦心要怎么解释，师傅和二师兄都说他天赋异禀，他回谷学成了剑，再出来保护小师姐。
　　小师姐又说话了，谢谢你，黑衣少侠。
　　明安从来不是什么什么少侠，明安与小师姐之间，也从不言谢。
　　等明安回谷学成了剑，再出来保护小师姐。
　　可是小师姐，你要好好保护好自己。
　　可是小师姐，你要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