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鬼帝归位红 ...
-
第29章：鬼帝归位红尘皆忘（13）
无声的拉扯，在玉清殿日复一日的清修里悄然上演，成了阳焰日夜不休的煎熬。
白日静坐殿中阅道诵经，道经字字清明，皆是无欲无求的仙门道义，可落在阳焰眼中，却半分也入不了心神。他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偏移，牢牢落在不远处慵懒侧卧的红衣少女身上，根深蒂固，难以挪开。
她或是支着下颌百无聊赖看云，或是低头把玩指间细碎灵力，或是浅浅垂眸小憩，眉眼明艳柔和，褪去了刻意撩拨的狡黠，多了几分安稳鲜活的烟火气。阳焰常常看着看着，便彻底失了神，诵经的语速缓缓停滞，周身清宁道息尽数紊乱，眼底只剩她一人身影，绵长悠远，沉溺不醒。
不该动心。
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动心的，如果非要的话，也不该被她发现的。
她不发现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一切轰轰烈烈的沉沦与执念，于当时的流玉而言，自始至终，都只是一场荒唐赌约，一场闲来无事的戏谑游戏。
日子渐久，阳焰的心思再也藏不住，所有偏袒与失态，都明明白白落在流玉眼里。
她不需细细揣测，只需冷眼旁观朝夕相处的点滴，便彻底笃定。这尊千年无情的仙君，早已彻底栽在她手里。
殿中白日清修，檀香袅袅。
阳焰捧着道经，目光却总不受控地飘向不远处慵懒侧卧的流玉。
流玉闲散地撑着下颌看云，余光早已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她忽然转头，眉眼弯弯带笑，直直撞进他慌乱来不及收回的凝望里。
阳焰猛地回神，耳尖瞬间泛红，仓促垂眸看向经书，指尖紧绷，连呼吸都乱了半拍，装作专心悟道的模样，可紊乱的道息早已出卖了他。
不止偷看。
这些时日，阳焰处处都在为她破例。外出途经仙市，他总会默默停下，挑些明艳璎珞，温润玉饰，悄悄收在袖中带回殿内，尽数藏好，从不示人，却桩桩件件都是贴合她喜好的物件。
遇上玉清殿侍女私下嚼舌，甚至故意泼水刁难时，阳焰瞬间冷下眉眼，戾气骤生，当众严惩怠慢她的下人。
“上仙，不过几句闲话，不必如此。”流玉说。
阳焰却侧身将她轻轻护在身后，声线冷硬坚定，没有半分松动，“辱你，便辱我玉清殿规矩，该罚。”
太明显了。
那一刻，流玉心底又多了一分笃定。他是真的在意她。
更不必说近身之时的失态。
只要流玉稍稍俯身靠近，温热气息擦过他耳畔，阳焰便会浑身紧绷，喉结滚动，下意识咽下一口津液，眼眸慌乱闪躲，连周身平稳的仙息都彻底躁动紊乱。
这般想来，她的赌约赢定了。
是夜，月色清浅，石庭晚风微凉。
流玉缓步走到独坐月下的阳焰身侧，挨着他坐下，肩头几乎相贴，直戳他心底隐秘，“上仙，你最近总偷看我，无心修道，是吗？”
阳焰身形一僵，指尖死死攥紧衣袖，垂眸避开她灼热的目光，耳尖红透，嗓音干涩发紧，“休得胡言，我一心向道，并无杂念。”
“无杂念？”流玉轻笑，微微倾身凑近他，两人距离极近，呼吸相缠，“那仙市的璎珞与灵果，是谁次次悄悄为我带回？殿中下人辱我，是谁不顾规矩替我出头？”
她步步紧逼，目光灼灼锁着他的眼，“还有我一靠近你，你就紧张失态、心神大乱，这些，也是修道该有的样子？”
一连串诘问落下，阳焰彻底语塞。
他抬眸望她，眼底满是慌乱。
流玉看着他这副全然沦陷、任由她拿捏的模样，心底彻底落定答案。
她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
游戏落幕，趣味散尽，再继续纠缠，只剩无趣累赘。
那是她纠缠阳焰的最后一夜。“上仙，赌约结束了。”
阳焰闻声抬眸，眼底还盛满了望向她的温柔与隐秘贪恋，心底正藏着未曾说出口的缱绻心意，闻言瞬间僵住。心底骤然一空，无边无际的慌乱猛地席卷四肢百骸，他嗓音微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紧绷与惶恐，下意识起身逼近她，想要抓住这最后一丝来之不易的温存，“什么结束？”
流玉抬眸望他，目光坦荡直白，没有半分遮掩，亦无半分愧疚，字字轻浅，却句句诛心，彻底撕碎了他所有的温柔幻想，“我当初接近你、纠缠你、日日撩拨你，不过是和友人打了个赌。赌我能不能破你的道心，让无情仙君动一次情。”
“如今你动心了，道心破了，我赢了。这场戏，该散了。”
一语落地，寒风骤起，宛若寒冰彻骨，冻僵了整座玉清殿的温度。
阳焰僵在原地。
他熬过了数月自我拉扯的极致煎熬，扛住了道心崩塌的惶恐不安，抵住了满世仙众的冷眼嘲讽，终于放下千年戒律，正视自己的满心偏爱，心甘情愿彻底沉沦。
可转瞬之间，便被最爱的人告知，他倾尽所有的心动与沉沦，自始至终，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游戏，一场无关风月的骗局。
巨大的空洞与酸涩席卷他的四肢百骸，碾碎了他所有的骄傲与自持。
千年清冷自持、傲骨铮铮的仙君，第一次乱了所有分寸，褪去了满身绝尘清冷，只剩下卑微的慌乱与无助。
他快步上前，修长的指尖微微发颤，死死攥住她的衣袖。力道紧绷至极，既不敢用力过重伤了她，又不敢有半分松懈，生怕一松手，眼前人便彻底消散无踪。素来无波无澜的深邃眼底，翻涌着惶恐、偏执与近乎破碎的哀求，沙哑的嗓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流玉，别走。”
“上仙，赌约已结，我留在这里，毫无意义。”她轻轻挣开他颤抖的指尖，语气淡漠疏离，不带一丝留恋。
“于你无意义，于我有。”阳焰不肯放手，再度上前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将她牢牢困在原地，眼底泛红，盛满了狼狈与偏执的执念，“是你先招惹我的，是你一步步闯入我的清净世界，是你让我动心破戒。你不能赢了就走。流玉，我心悦你，留下来，好不好？”
月下白衣染霜，昔日绝尘仙尊，此刻卑微纠缠，苦苦哀求。
他明知她凉情戏世，明知自己全盘皆输，明知这场执念从源头便是荒唐骗局，却依旧舍不得半分放手，甘愿被困在这场虚妄里，沉沦终身。
四目相对，流玉笑了，“你爱我。”
“哪怕我是坏女人也爱吗？”
他不知晓此话的含义，脑补千万种可能后，声音沙哑，“爱。”
气氛静了下来。
良久，流玉的声音无半分暖意，“可我不爱你。从头到尾都没爱过你。”
她用力挣开他的桎梏，身姿利落后撤，洒脱的背影未曾回头一眼，彻底斩断了两人所有牵绊。
看着空落落的掌心，阳焰气息一滞。
哈，真是坏女人啊。
明明是她亲手融化了他千年冰封的道心，亲手点亮了他孤寂千年的岁月烟火，最后又亲手无情掐灭，徒留他一人困在无尽相思里，岁岁煎熬。
真是，坏女人啊。
阳焰孑然伫立，自此，这份无望的执念深深扎根心底，不得解脱。
千年岁月倏忽而过，尘封的记忆终于尽数归位。
此刻的流玉浑身僵硬，久久无法平复。
她从未想过，自己从前竟这般凉情薄幸。
她亲手玩弄一位千年仙尊的真心，将他的深情执念当作赌约玩物，肆意招惹，决然抛弃，留下满盘亏欠与千年遗憾。
巨大的错愕与愧疚席卷全身，压得她心口酸涩，让她微晃，几乎站立不稳。
失神之际，流玉抬眸，目光沉沉落在眼前的花念身上。
她瞬间想通了所有前因后果。
当年的她招惹阳焰，又决然抽身，留他千年相思。花念这张与她别无二致的面容，恰好成了阳焰漫长孤寂岁月里，唯一的慰藉与寄托，是他穷尽千年寻来的执念替身。
愧疚、难堪、酸涩、自责，一系列复杂情绪层层交织，密密麻麻裹紧了她的心脏。
一场年少荒唐的赌约，困住了阳焰千年深情，错付了无辜纯粹的花念，酿成两段无人救赎的千年悲剧，而始作俑者，原来都是当年凉情妄为的她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