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暖阳》长喜乐

161、第一百六十一章 装睡 而你，不是

　　从乔家别墅出来，白池礼刚坐上车，手机铃声响起，他垂眸看去，很意外的，是他的母亲。

　　一边吩咐代驾开车，他一边按下接听键，唤了声，“妈。”

　　母子俩平时联系的频率并不高，杜琼兰心性清冷，并不是个会围着孩子叨唠的母亲，她有她自己的精神世界与独立的生活，而白池礼作为一个男人，平时话也不多，哦，应该说他只有在他家小蠢蛋面前才会缠着人烦人，不过，比之与白世涛的父子关系，白池礼与母亲的关系显然要更为融洽些。

　　嗯，这要是白世涛打来的电话，以他这会儿刚从乔家出来，戾气还未得到完全纾解的心情，他真不一定会接听。

　　“与乔家的关系，都处理好了？”杜琼兰淡淡问。

　　其实，她一直都大致知道自己的儿子这些年来都在做些什么，包括他在美国以身犯险时，她即便会害怕也从没在儿子面前表现出来过，包括儿子不愿接受白家的摆布私下创立了GCAS调研公司，也包括儿子对永达购物中心的布局与谋划，最后发起狙击做空。

　　离了婚，让儿子留在白家，并不代表她从此就对儿子的事不闻不问了，不加以阻止或干涉，是因为她认为她儿子有他自己对事物的判断，她尊重儿子的任何决定，也信任他的任何决定。

　　她侄子杜星朗都知道的事，她身为母亲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放任自由，是她对儿子最大的包容。

　　而且，在她看来，永达集团并没有那么重要，至少没她儿子重要，她对永达集团也没有白世涛那样的情结。

　　至于乔家，她从来都不赞成她儿子与乔家联姻，要不是白世涛先斩后奏，她根本不会出席那场婚礼。

　　所以，也正因为这样，同样身为申城人，自前年那场婚礼之后，杜琼兰与乔家的人从没有过任何往来，连她那名义上的“儿媳妇”乔安娜要上门拜访，她都婉言谢绝了，她以这样的方式，无声的表达着她的不认可与不喜。

　　于她而言，与乔家的牵连，只是一重无足轻重的“关系”，而非“姻亲”。

　　她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但她永远无条件的站在她儿子这一边。

　　白池礼多聪明啊，瞬间就想到了肯定是杜星朗这个大嘴巴在他母亲面前多的嘴，他暗暗吐槽着他那表弟嘴上没个把门的，同时捏了捏眉心，低哑的“嗯”了声，解释，“妈，我自己的事自己能处理好。”

　　“妈妈当然是相信你的。”

　　这下反倒是白池礼意外了，“妈，您不反对？”

　　杜琼兰闻言也挺疑惑，“我反对什么？”

　　白池礼斟酌着试探问，“您不反对我和乔家解除联姻关系？”

　　杜琼兰轻轻笑了笑，“我本来就不赞同你与乔家联姻，若你喜欢，那我没意见，若你不喜欢，你可以凭着自己的心意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只要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只要在道德的规范内，你做任何事妈妈都不会反对。”

　　“池礼，记住，有多高的社会地位有多大的成就，这些身外之物从来不是妈妈看重的，妈妈只要你开心快乐的过日子就好。”

　　白池礼唇角溢出薄薄笑意，他低了低头，很轻的“嗯”了声。

　　母子二十六年，老实说，他从来没有和母亲有过这么“密切”的感性的或者说是深入的交流，他一直以为他母亲并不那么在意他，没那么在意他的喜好或想法，毕竟她母亲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是淡淡的没有过多的情绪，没想到。。。

　　“不过，像之前那样危害道路安全的事，不可以再发生。”话锋一转，杜琼兰还记着该提点的事。

　　“好。”白池礼给予承诺。

　　那时那刻他是真被逼得失了理智，才会有那么失控出格的行为，不然照他以往惯常的心性，他其实是一个蛮冷静的人。

　　这么一想，白池礼挺无奈的摇头叹气，进而又失笑，好像，也只有那么一个人能令他失常至此了呢。

　　明明是无可奈何的叹息，印在车窗上的眼眸中，又似乎盛满了宠溺眷恋之色。

　　杜琼兰不是个啰嗦的人，乔家的事她儿子既然说解决了她也不会再放在心上，反而是另一桩事，让她颇生了兴趣，“听你爸说，你喜欢宋家姑娘？”

　　“是。”白池礼坦然承认。

　　“想清楚了，非她不可？”按白世涛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她做好准备，这姑娘保不齐以后会是他们的儿媳妇。

　　“是，非她不可。”白池礼掷地有声的回。

　　杜琼兰难得起了几分揶揄的心思，装作感叹道，“诶，儿子长大了，有了自己喜欢的姑娘咯。”

　　可能是关心则乱吧，白池礼那么心思慎密洞察秋毫的一个人，此时竟没有察觉出电话那头的人只是调侃，并无责怪，他挺紧张的向母亲解释，“妈，她叫宋暖，我很喜欢她，我和她在一起很放松很开心，真的。”

　　“我不知道我爸和您说了什么，但妈，我希望您不要对她有偏见，所有的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我喜欢她不是因为她是谁的女儿，有着什么样的身份，我喜欢她只是因为她这个人，她是我这辈子认定的人。”

　　这辈子认定的人？杜琼兰无声重复，眼里莫名浮现出几分恍惚之色，曾几何时，她也年轻过啊，也有过。。。

　　电话那头长久的没回应让白池礼的一颗心被提到了嗓子眼，惴惴不安，其实他是一个挺自我的人，在他的观念里，感情是他的私事，并不是一定要家人的认可，可以他对宋暖的认知，她是一个很注重家庭的人，若是不能够得到家人的承认与祝福，她会难过的吧？

　　不同于面对他了解甚深的父亲，他还能游刃有余坦然处之，白池礼虽然在感情上更偏向于母亲，但老实说，他对他母亲的了解并不太多，或者说他母亲为人太淡然了，就连他这个儿子有时候也看不透她真正的想法。

　　因为在乎，所以忐忑。

　　这段感情至今，是他亏欠了宋暖，他不想两人之间再多添一层阻碍。

　　“妈，”白池礼再次强调，更郑重直白的道，“我只要她，再也不可能有别人了。”

　　杜琼兰回过神来，笑出了声，“你紧张什么？平时不是挺稳重的一个人吗？这会儿怎么像个毛头小子般急躁了？”

　　“。。。”

　　“这辈子认定的人是吧？再也不可能有别人了是吧？行了，你的意思我知道了。”

　　“池礼，妈妈很高兴，你能在这个年龄就对自己的感情有一个清晰的认识，也能够为了这份感情去努力，不被外界的因素干扰，妈妈说过，只要是你喜欢的，妈妈就喜欢，妈妈相信你的眼光。”

　　放下了一颗心的白池礼望着窗外倒退的景色，舌尖辗转，直到电话挂断，他终究是没能问出口。

　　那您呢？

　　您是否也曾有过这辈子认定的人？如今是否还有留念，还有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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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挂断，白池礼才看到微信聊天界面上有一串的小红点，他点开APP，与施明生的聊天界面上，躺着几张宋暖的最新动态。

　　白池礼一一点开，放大照片。

　　照片上的人一身简单的白色无袖棉布长裙，跨坐在高大的棕色马背上，她勒着缰绳目视前方一望无际的平原溪流，目光沉静。

　　白池礼看着看着，身上残余的不虞戾气倏忽间通通消散无踪了，他嘴角牵起一抹温暖的弧度。

　　这是他从没见过的他家小蠢蛋的模样，她的眼神透着股子睥睨天下傲视群雄一览众山小，嗯，又目空一切的傲娇神态，连秀气的小下巴都微微扬着，自信又自得的不行，有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妩媚与飒爽完美的结合，生动又鲜活，让人想伸手企及。

　　他痴痴的望着，望着，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一直都说，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他对自己的评价也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可很多事，为了她，他愿意做妥协退让的一方。

　　包括放弃狙击计划，包括答应继承永达，包括条件置换放过乔家，也包括耐着性子让他的家人接受他们的关系。

　　她是他好不容易寻到的宝贝，要他付出任何代价他都甘之如饴。

　　只为她，也，只求她。

　　白池礼将所有照片点击保存，然后伸手拨出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随之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哟，白家大少不止有闲心给我评论小作文，还有闲心给我打电话了？这是GCAS倒闭了还是永达集团破产了？”

　　白池礼不理金矜的逼逼，直接吩咐，“把电话给宋暖。”

　　这趾高气扬的态度，惹得金大小姐火冒三丈，她冷哼一声，针尖对麦芒的怼回去，“有本事你自己打啊，想拿我当接线员？你有这么大的脸吗你？我就不给她你能拿我怎么办？”

　　白池礼重重呼吸，抵着后牙槽阴森森的警告，“金矜！”

　　金矜才不怵呢，还能在死亡边缘疯狂蹦跶，“啊，让我想想，小暖是不是拉黑了你？哈哈哈哈哈，你活该，我就不给她就不给她，你打我啊？略略略。。。”

　　白池礼怒极反笑，“金矜，你这样有意思么？你对我有意见我站在你面前任你骂都没问题，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朋友圈屏蔽了我，不就是想让我通过明生找你么？怎么，我现在如了你的意了，你还不见好就收顺着台阶下？”

　　“我实话告诉你，明生是喜欢你，但你自己也知道，他对你的感情还没到非你不可的地步，我存了感激你的心意，还在他面前帮你说好话帮你牵线，你就是这样恩将仇报的？我能将你介绍给明生，自然也能给他介绍别人，你信不信？当然，你会说他不一定看得上别人，但是金矜，你不是最特别的一个，在门第的取舍间他已经有所犹豫了，你真的能确保他见得多了后，不会有其他的心思？”

　　“我劝你别作个大死，赶紧将我从朋友圈中放出来，还有，不准在宋暖面前妖言惑众，不准带坏她。”

　　“现在，把电话给她，赶紧的。”

　　金矜憋屈的努了努嘴，对于白池礼纨绔公子哥面具下张狂到嚣张的做派，她敢怒不敢言，这男人忒离经叛道，忒狂妄不羁，也忒豁得出去，她到底是没他那么不管不顾，犹豫了一会儿后，她还是将手机递给了身旁的宋暖。

　　宋暖就在金矜身旁，自然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她不想接的，奈何金矜像是拿了个烫手山芋般愣是往她手中塞，她挺无奈的，也不好让金矜为难，这才放在了耳边。

　　清浅到若有似无的呼吸声通过手机传入耳膜，白池礼立刻就辨别出了这熟悉的频率，他再开口时连带着声音都放软了，“暖暖。。。”

　　宋暖没回应，嗯，她与他早已言尽于分手那天，他们俩人的三观不同理念不同对事物的看法也不同，再纠缠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呢？徒增感伤罢了。

　　宋暖不出声，白池礼就自顾往下说，“暖暖，狙击购物中心的计划已经取消了，我答应你永不对永达出手，你和你哥的资料我也完璧归赵了，我刚刚已经与乔安娜解除了关系，我说过我会做到的事我都做到了，暖暖，我想你，你不要生气了，你回来好不好？”

　　她离开他已有二十一天，他没有一天不想她。

　　宋暖静静的听着他说，她沉静的目光眺望远方，远处是春色无限好的大自然美景，广袤又包容。

　　她忽然就释怀了。

　　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呢？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声音淡淡，“白池礼，这真的是关键所在吗？你真的不明白我说的是什么吗？”

　　语气无波无澜，也是心灰意冷。

　　白池礼眉心一跳，却张口结舌，唯有轻声低喃，“暖暖。。。”

　　耳边猎猎的风声中，夹杂着一道极低的叹息声，随之而来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屏幕显示语音通话中断。

　　白池礼狠狠捏了捏眉心，从心底蔓延起疲惫感。

　　记忆却自动开启。

　　“你毁掉的是我对你超越其他人的信赖。。。我想要的是安稳的幸福，而你，不是那个人。。。”

　　他怎么会不明白宋暖说的是什么意思呢，他是不愿意去明白，不愿意去接受，掩耳盗铃罢了。

　　能做的他都已经做了，他不知道他还能如何？

　　挂了电话后，宋暖将手机还给金矜。

　　金矜低头一番操作后，抬头发现宋暖将脸偏向了另一边，一动不动的。

　　到底是有些心虚，金矜摸了摸鼻子，探过脑袋试图去拉她的手，“小暖，对不起啦，我。。。”

　　面对面了，她才看清宋暖的眼眶泛红，似是委屈隐忍，情绪也肉眼可见的低落了下去，她看得怒火中烧，小嘴叭叭叭的谩骂，“白池礼对你说什么了？那个神经病，渣男，谎话精，腹黑鬼，简直是有病，我们不要理他啊。”

　　“同仇敌忾”时，她选择性无视了刚才她还偷偷将某人从屏蔽的朋友圈中放了出来的动作。

　　嗯，她是被那个腹黑鬼威胁的，才不是她自愿的呢。

　　所以，说到底，还是那个渣男的错，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宋暖在闺蜜面前也无需逞强，她将脑袋搁在金矜的肩头，轻声道，“我没事。”

　　又不是第一回失恋了，她总归算是有了经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难过伤心，甚至是不舍，总会过去的。

　　嗯，她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