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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车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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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灰色劳斯莱斯库里南隐在帝都的大雨中,像是一头安静无声蛰伏待发的森林之王,像它的主人。
车厢内安静无声,坐在副驾位上的男人一副上位者的从容姿态,他修长的手指敲打着西装裤,思索良久,才缓缓开声,“你对自己可真是舍得下狠手啊,做戏而已,用得着如此吗?”
白池礼望着窗外的路况,眉眼不动的回,“你第一天认识我?我做事向来喜欢周全,既然做了,就要收获应有的价值,宁愿多做也不容有失。”
周嘉聿轻笑一声,“倒是我忘了,GENE当年在美国初初展露锋芒时的样子了,不过,小白,你就不为我考虑一下,将我放在白家人的眼皮子底下遭人记恨,合适吗?”
白池礼“哼”的一声,拆穿他的“惺惺作态”,“周家与白家在商场上不对盘已经多年了,你用得着将这顶帽子扣我头上?”
“再说了,在美国时我们相互打配合还少了?不说远的,就拿RANO汽车那桩案子,你暗地里也检漏了不少吧?其他的,还需要我再给你一一回忆一下吗?”
两人虽是帝都两大家族中的子弟,但因着各种原因,两人真正相交却是在美国,白家和周家的人都不曾知道,这两人也是不打不相识,如今倒是成了互相信赖的莫逆之交。
周嘉聿笑开,“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啊,我就等着看,你哪天会心甘情愿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那可说不定,说不定啊,有一天就会有那么一桩事,那么一个人,足以改变你固有的观念了呢?”周嘉聿半真半假的试探。
白池礼不置可否的轻笑一声。
车子开到周家老宅,周嘉聿扣上西装纽扣,打开车门前,他朝白池礼揶揄道,“行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保证让白世涛气得想和你断绝父子关系,这样行了吧?”
白池礼倒是无所谓,“你乐意就好。”
周嘉聿见他不就范,顿觉无趣,推开车门下车。
车门关上前,白池礼又开口,“下个月小鱼儿的演出给我留几排票,我给小鱼儿捧捧场。”
周嘉聿眉目一松,算是承下了这个情。
有时候男人之间的交情没那么复杂,他们俩脾性相投,知道彼此在意的点和底线就好。
反而是女人,就比较麻烦,以及,不识好歹了。
车门关拢,白池礼看向置物架上的手机,一路上,每隔五分钟微信对话框就会弹出一条消息,无一例外,都是来自某个小蠢蛋的。
【你还有多久到?】
【你人现在在哪儿?】
【不是说半个小时就可以到的吗?现在都四十分钟了,你人呢?】
【你开的是跑车还是玩具车啊?】
【你再不出现,我有理由合理怀疑你是出了交通意外了哦。】
【需要我给你报警吗?人口失踪?重大交通事故?】
。。。
白池礼一目十行扫过,轻声嗤笑,懒得理她,他手指轻点全部删除,然后方向盘一转,驶入大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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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暖收到李佑的回复时,再想拒绝已经行不通了,李佑说白池礼已经离开了,若她再强硬的拒绝,会显得她太过小家子气斤斤计较没有容人之量,也会显得她还在介意那天早上开会时两人的不快。
她望了眼雨势,又看了眼被她用外套遮盖着护着的两大袋满减券,只能不抱希望的盼望某人这次能靠谱点。
然而,事实证明,白池礼这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扶不起的白阿斗。
她就不该对他抱有任何的期望。
他分分钟就能以实际行动打脸众人,证明自己就是个不折不扣不学无术的纨绔二世祖。
明明说好半个小时的,到现在她都等了有一个多小时了,还不见他的人影,早知道如此,她若是约网约车的话,可能早就到了。
宋暖忍不住着急的心,探出颗脑袋想要张望一下远处,就在这时,一辆疾驰而来的跑车急停在她面前,她被迎面的风刮了一脸的雨水。
“。。。”
在这雨雾朦胧中,耳边传来一道欠揍的揶揄声,“宋部长,你这是在洗脸吗?”
宋暖抬手擦了擦进了水的眼睛,然后看向声音来源处,果然是某人那张讨人厌的脸。
瞧他这话说的,要是他能早点到,要是他能好好的开车,她能是现在这样嘛?
都是他害的,他还有脸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他果然是她的克星,不接受反驳的那种。
宋暖懒得和他搭话,她将东西往后车座一放,然后拉开副驾位的门坐进去,绑好安全带后,冷淡的丢下两个字,“开车。”
“呵,”白池礼侧头觑她一眼,“你还真将我当司机了啊?”
宋暖拿纸巾擦了擦身上的湿迹,然后斜眼睨他,“不然呢?就是个司机你也当得不称职,磨磨蹭蹭的。”
白池礼耸了耸肩,“堵车啊。”
我信了你的邪!
宋暖翻了个白眼,催促,“快开车,我赶时间。”
此时的宋暖身上带着湿漉漉的潮气,可能是淋了雨受了凉的关系,她的一张小脸冷白冷白的,连唇色都泛着白,有几缕湿润的碎发落在额际,衣衫半湿,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而她的外套,早就脱了下来,用来护着那两大包在他看来没用的满减券了。
白池礼扫了她一眼,又从后视镜中扫了眼盖着外套的纸袋,然后不动声色的将暖气打开,他边发动车子,边不解的调侃,“不是不认可我的方案吗?那还干嘛这么积极?你是吃饱了闲的?”
他也不知道该说这宋暖是愚钝还是傻气了,明明是不认可这个活动方案的,却还劳心劳力的没事找事,非要尽善尽美不可,这不,将自己弄成了这副鬼样子。
包括这满减券的方案,也是一开始没有的,是宋暖另外提的补充方案,说什么单一的折扣方案不够有吸引力,集点满减能吸引消费欲望。
简直是螳臂当车,不知所谓。
宋暖可不认同,“我是不认同这个方案,但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做这个活动,那凡事都要全力以赴,才能问心无愧啊,也许你就是瞎猫碰到死耗子锦鲤附身了呢?谁知道呢。”
“所以总要试试看啊,只要有一分的希望,就要以一百分的努力去完成,只有尽力了,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也能无愧于心。”
全力以赴?白池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眼眸微闪。
“有必要吗?”良久,白池礼嘲讽出声。
宋暖侧头看向外面的大雨,“我不单单是为了你的这个方案,这份工作于我而言是我个人价值的体现,说了你也不懂,你快点开车叭。”
话不投机半句多,他们俩思想不在一个高度上,宋暖可不指望他能明白她的价值观,也就不必互相说服了。
白池礼嘴角轻扯,她说的这些他确实理解不了,就他而言,他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做事向来是头脑冷静趋利避害的,看准目标,有的放矢,务求一击即中,说好听点是独善其身,说难听点是完全不在乎其他人的感受。
像宋暖这样的人,莽撞、固执还头脑简单一根筋,做的又都是些吃力不讨好的无用功,在他的眼中看来,只有愚蠢两字可当得。
听到宋暖又催,白池礼眼尾一挑,不知想到什么,随后他一脚油门踩到底,性能极高的超跑瞬时如离弦的箭,在帝都深夜的大雨中飞驰。
原本要四十分钟的车程,某人只用了十五分钟就到达了,临了还附送了一个难度极高的漂移甩尾才算功德圆满的停下,伴随着的是某人邀功似的声音,“宋部长,怎么样?够快了吗?”
和当时在白家别墅,宋暖使的那手甩尾如出一辙,哦不,更技高一筹。
宋暖暗自缓了缓自个儿紧张得“砰砰砰”急跳个不停的小心脏,再次深深觉得,和这个小白痴多待哪怕一秒,她都有可能会英年早逝。
“你神经病啊,开这么快是要赶着去投胎啊?”宋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忍不住心里的害怕,破口大骂。
她是真的有被他吓到了。
白池礼拖着长音“哦~”了一声,又贱又欠甩锅道,“不是你让我快点的吗?我这可是严格遵照着你的指示办事啊。”
“而且,我总要证明一下,我这车可是限量款超跑呢,并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具车不是?”
“哦,对了,怎么办?以我的车技,可能并不会出什么你所希望的重大交通事故呢。”
宋暖完全不想再和他共处一个狭小空间中了,她懒得理他的诡辩,转身去开车门预备下车。
有人眼疾手快先她一步落了锁。
宋暖莫名其妙的从后视镜中瞥他一眼。
白池礼好整以暇的坐着,字正腔圆的道,“车费不付吗?”
宋暖转头看向他,似乎不太能理解他这是个什么意思。
白池礼“好心”给她解释,“不是将我当做司机吗?那下车前是不是该将车费付一下了?”
宋暖这下听明白了,她瞪圆了一双大眼睛,瞠目结舌的盯着他,简直是对他的话匪夷所思了。
她忙得累死累活的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他这个资本家的败家子?
他居然还好意思问她讨要这点车费?
果然,是她太过单纯善良涉世未深了,竟不知这世上还能有他这么臭不要脸的人。
白池礼看着她一副傻兮兮难以置信的模样,他忍着笑,无辜的摊摊手,眉目间藏着顽劣,“不是你说的嘛,我可是最重要的机动人员呢,我现在放着这么重要的岗位于不顾,来接送你这趟,索要点车费属于合情合理正常报酬啊。”
“你说是不是,宋、部、长?”
“。。。。。。”
宋暖目瞪口呆的听着他义正言辞,哦,不,是丧心病狂的言论,简直是要甘拜下风了。
她废话不多说,拿过自己的外套,摸索了番,找到不知何时留在口袋里的一块钱硬币,嫌弃的气势汹汹的丢在他手上,回呛,“车费,凭你的车技,不能更多了。”
说完,她探身过去,自己解了车锁,然后去开门。
“喂,你的晚餐。”白池礼坐在车内,朝她挥了挥手上的快餐纸袋。
回应他的是“嘭~”的一声利落的关门声。
宋暖看也不看他一眼,踩着高跟鞋,脚步铿锵有力的离开。
她才不要吃他买的东西呢,指不定他又存了什么坏心眼。
白池礼看着某人走远的身影,视线落在自己手中的那一枚硬币上,摇头失笑。
蒋蓉瑶将宋暖这样一颗棋子放在购物中心,怕是她被人当枪使了都还不自知吧。
而这宋暖,还真是难得一见的,傻。
随意将硬币丢在置物栏里,白池礼重新启动车子,驶入暗沉阴冷的夜色中。
不知是不是光影太过昏暗了,浓重的夜色仿佛落入了他的眼中,他的眼内是一片深邃不见底的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