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凡人08 “仙君应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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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正衡听罢，先是静了一息。过了片刻，锋锐的眉峰方才蹙起，他凝声道：“应不可能。上庸文家虽无结丹以上修士坐镇，但家主修为筑基中期，文家老祖更是筑基巅峰，且……”
语声未尽，不言。他顿声一瞬，只道：“凭你一介凡人，杀不了他们。就算加上那只降世未久、筑基初期修为的婴魈，也无可能。”
洛竹的语声异常冷静：“文家家主与侯家在洛家村相斗时已然重伤。我和潇潇配合着，一起杀了他。”
那一日，文家因屠村一事被侯家当场围剿，两家在洛家村激战后，侯家便率人直奔文家府邸，破了文家的护府大阵，闯入文家拿人。
她趁乱混了进去。
混乱之中，她看见已然重伤的文家家主文寒江跌跌撞撞从后门逃回了文家。
洛竹跟在他身后，一路穿过文家庭院，跟着他闪入了一座假山之中，才发现那假山底下藏着一座暗牢。
而那暗牢之中关着的，正是她费尽心机想要救出的。
她立时召来潇潇，一同潜入了那座暗牢。
进入之后，远远便见文家家主手中凝火，正在焚烧什么东西……未及烧尽，他便察觉到了潇潇的气息，立时回身拔剑劈来。
偏院的厢房内。洛竹有选择地向他陈述道：“我把潇潇的怨丝缠在竹哨的短箭上，趁他与潇潇缠斗时，吹进了他的眼睛里。潇潇被他抓在手里，趁他痛极松劲时，一口咬在他腕上。混乱中他手里的灵剑脱了手，我就地滚过去捡起，反手一剑刺入了他心门。”
慕正衡凝目而听，只不言。
洛竹看着他，平静叙述：“我捡了那把灵剑和潇潇一起逃出了文家暗牢。刚跑到文家后山，文家老祖便现身，他看见我手握文家家主的灵剑，出手便是杀招。但他不知因何似已元气大伤、灵力虚竭，最后我和潇潇联手杀了他。相斗中，潇潇用怨丝勒住了他的脖子，我看准时机用文家家主的剑，从背后一剑刺穿了他心口。”
慕正衡想象出了她所言之情境。语声平冷：“你所言都属实？”
洛竹直视向他，眸光笃定：“方才你不必等我回答，只是看我一眼，便自顾往下推测杀心石之数少了。我便猜测，你作为执法殿司律使，一个仙盟里负责查案的仙人，应有手段或术法从我的反应、言语，抑或其他东西里，判断出来我有没有撒谎吧？”
她语气转而带上了两分犀利：“所以仙君应当很清楚，我没有撒谎。”
慕正衡看着她，默然不语。
她确实极为聪明，竟连这一点都能观察、想到。
只不过虽未撒谎，她却一定有所隐瞒。
就比如，她为何要趁乱潜入文家，追那文家家主，一直追入暗牢。
慕正衡冷肃道：“侯家所提交的案宗里，文家家主与文家老祖，皆是死于邪祟之手。杀死他们的凶手，是那只婴魈。”
洛竹眉心立时拧起，语气笃定又冷然：“不是潇潇，是我。刺入文家家主心口那一剑，是我刺的。从背后刺穿文家老祖的，也是我。”
慕正衡续道：“这几日我已一一查验过文家众人的尸首。文家弟子皆死于侯家灵剑之下，唯有文家家主与老祖，身上有明显与邪祟相斗的痕迹，心口剑伤亦然。从侯家提交的证据来看，握着那把剑刺入他们心口的，就是那只婴魈。”
洛竹狠狠拧了眉：“潇潇从头到尾都没碰过文家家主那把剑，它也没有杀死过任何人，一直在杀人的，是我。”
慕正衡看着她，皱紧了眉。
她竟没有说谎。
侯家知道她会坦诚自己的罪行吗？
还是说，侯家认定杀人的一定是那只婴魈？
亦或他们知道一些真相，却不认为她会在罪证都指向那只婴魈时，还往自己身上揽罪？
现在侯家提交的证据就是文寒江的灵剑——那把剑上残留着婴魈的怨丝，足以证明杀人者是那只婴魈，而非她。
但若她所言属实，婴魈从头到尾没有碰过那把剑，那剑上的怨丝又从何而来？
若是侯家伪造，他们又为何要篡改凶手的身份？
慕正衡不由得沉思：文家屠村，侯家的留影珠已然记录，他们往文家拿人，文家必然反抗，侯家就算当场诛杀文家家主和文家老祖，也是执法，并无错处。
又为何要费尽心机把执剑之人，从她篡改成那只婴魈？
慕正衡再度看了榻上少女一眼，确认她的确没有撒谎。
心头不由更为费解……然下瞬，眸光忽是一凝，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之处。
不对！
她说她杀了四名文家仙人，杀心石却只记录两名修士死在她手中。
倘若死在她手中的这两名修士，不是文家家主和文家老祖……
——那即是说，她刺剑后，文家家主和文家老祖，都还未死。
慕正衡立时看向床榻上的少女，凝声问道：“其余两名修士是谁？你所言死在你手中，四名仙人中的其余二人。”
山林，冷箭，随箭溅出的血，于脑中一闪而过。
洛竹回他道：“是两名文家弟子。”
慕正衡肃声以问：“这两人，你能确定他们死了吗？”
洛竹但觉他所问似有深意，极为肯定地答了他：“我确定。他们一定死了。”
慕正衡再道：“杀心石已然告诉了你，这四名修士中，实则只有两名真正死于你手。”
慕正衡紧紧看着她，凝声以问：“你心中，趋向是哪两人？”
洛竹听罢，微愣一瞬，下时几乎未做思考，便笃定道：“那两名文家弟子。”
如此便就通了。
慕正衡下瞬转步绕出屏风，快步而出。
洛竹听到他的步声很快出了偏院。
这么晚了，他打算马上去查？
如他所言，侯家案宗上所记，杀死文家家主和文家老祖的是潇潇，证据也指向潇潇……
那即是说，侯家把她杀人的罪，嫁祸给了潇潇……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侯家为什么要替她隐瞒？
肯定不是为了她，必然是为了他们自己。
他们一定做了什么不可告人之事，不方便由她来承罪，所以才让潇潇来背。
洛竹转头看向窗外昏黄的暮色。时值九月，万物朦胧，天将黑未黑。
他敢追查此案，至少证明他不怕得罪侯家。
至于她想要的，他能不能应允，还要看他性情为人、及他对邪祟的看法。
……
入夜时，慕正衡再度踏入停放尸首的冷室，守门的侯家弟子只来得及行了一礼，他便已越过门人，径直走向了那两具单独停放的尸首。
文寒江与文家老祖文晦明之尸并排陈于石台上，覆尸的白布再次被他掀开。
慕正衡立于石台前，复又凝目扫视了一遍其周身，除去心口剑伤，两人身上各有十余处与邪祟相斗所留痕迹。
他此番再看，这些痕迹便似在明言：自己死于邪祟之手。
慕正衡看罢，驻步一时，伸出手去，指尖凝起一缕极细的灵力，探入文寒江眉心识海。
识海已空。修士死后，识海皆空。但那片空茫中残留着一道极细微的、来自他人的灵力痕迹。
除此之外，还有……
慕正衡眉峰微敛，又探了文家老祖文晦明的识海。
同样残存着他人灵力痕迹，也同样还有……
他方才将手收回，冷室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听闻司律使复查文家尸首，想是有了什么发现。”侯崇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意，“崇光特来随伺，以便司律使随时发问。”
慕正衡微微颔首，神色如常，对侯家家主的到来并无半点讶色。
回转身来，慕正衡便看向了侯崇光。“侯家主可知，他二人的识海皆有被灵力强行侵入的痕迹？”慕正衡道：“应当有人对他们搜了魂。”
侯崇光闻言，面上笑意不减，坦然道：“自然知晓。我侯家在他们死后查探其已然空白的识海，便发现有邪祟怨丝残留的痕迹。”
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侯崇光接着道：“司律使既来相问，想必也已查探过他二人识海了。难道……司律使没有发现那怨丝的痕迹么？”
慕正衡点头道：“除去他人灵力，的确还有邪祟怨丝所留痕迹。”
语声微顿，他平声道：“但搜魂，似乎并非邪祟惯用的手段。”
侯崇光面上笑意更深，从容道：“那只可是会与凡人结成血契的罕见邪祟，疑似生出了灵智，不可以常理度之。况且邪祟天生便会觉醒一至两样禁术，这只婴魈觉醒的，或许正是搜魂拘魄一类的手段，也未可知。我等当初查探时，正是因为发现了怨丝的痕迹，才更加笃定他二人是死于那只邪祟婴魈之手。”
慕正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所言有理。”
所幸准备周全，未被他问得措手不及。
侯崇光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得意之色。
慕正衡见得，心中便生出一股没来由的荒谬感，一霎时竟觉好笑。
一个十四岁的凡人少女，尚能猜到他身为司律使，自有手段分辨面前人所言真假。
这位侯家家主，却敢于他面前满口谎话、无一实言，还有心自鸣得意。
人说谎时，越是刻意强调什么，便越是想要遮掩什么。
慕正衡低眉沉忖：他方才那番话里，最刻意的，是哪一句？
“我侯家在他们死后查探其已然空白的识海，便发现有邪祟怨丝残留的痕迹……”
侯家家主便听见立身于他面前的慕正衡，突然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自己方才所言。他听得一怔，心下莫明咯噔了一声，开始发紧。
慕正衡蓦然冷道：“侯家主何以刻意强调，是死后查探？难不成，实则却是活时搜魂？”
“绝无此事！”侯崇光一瞬间变了脸色：“司律使若无实证，可不能凭空污蔑！”
慕正衡面上冷锐锋利的线条骤然一缓，只露出了一个淡笑。“玩笑而已，侯家主何必当真。”
言罢大步离去。
侯崇光看着他举步踏出冷室，直到那袭玄墨法袍消失在门外的月光里，才惊觉自己后背已沁出一层冷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凡人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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