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凡人10 旧时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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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中的洛竹，红着眼眶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她爹握着刀与洛大牛一家悍然对峙。
后来村长劝走了洛大牛和他媳妇，洛大牛走的时候连声应着“这事就算啦，算啦”，看起来甚是和气，谁也想不到他后来会在背后放冷箭。
村长站在篱笆门外催促着众人散去，一脸宽厚淳良的模样，如果没有后来那些事，谁又知道他们实际是怎样的人？
村人散尽后，篱笆门外又清净了。
洛青山看了村长一眼，点了点头打过招呼。便俯身拔出剁进木桩里的刀，转身回了屋。
洛竹的魂魄也飘回了自己的小里屋内，看见她自己被娘抱在怀里，哄着喂着，慢慢吃着碗里的饭。
外头的叫骂声一声高过一声，那时的她食不知味，但也知道不吃，爹娘定是不放心的。便逼着自己静下心来，扒拉完了一整碗饭。
林素问见女儿碗底空了，那张半凝着的脸才真正柔软下来。
她摸了摸女儿的头，拿帕子替她擦了把脸，又抓来一把红枣塞到她手里，说陪她看话本子。
母女俩便倚在床头，一页一页翻着手里泛黄的旧书页。
等到外面的叫骂声停了，洛青山推门进来，林素问便回头对他笑：“骂得真好。”
笑完又道：“我跟阿竹都吃过了，你也快去吃饭吧。”
洛青山应了一句，进屋来把她们娘俩的碗筷顺手捎去灶台，便转出里屋吃饭去了。
洛竹飘在半空中，看见里屋内的她一脸懵懂不安地开口问娘：“娘……你们让我扮男娃，是为了让我上学堂吗？”
洛竹记得，她那时见爹好端端地回来了，一颗心才算定了。又见爹去了灶台吃饭，便忍不住开口问了。
林素问眼皮半垂，眼波里多了几分沉凝。“不全是。”
顿了顿，林素问才轻声道：“是因为……觉得村里有些不对劲。”
那时的她听得有些愣，满目都是疑惑：“娘……什么不对劲？”
林素问垂下眼。
犹豫着该不该把一些事告诉女儿。
转念想到她已是十四岁的大丫头，已然不小。便未再犹豫，抬起目光看向了女儿的眼睛。轻声问道：“你在村子里，可曾见过别的女娃儿？”
里屋内的她愣住了。
没有，她从未见过。
所以她跟学堂里那群男娃玩不到一处去，宁可自己闷头看话本子，一个人分饰几角演话本子玩……
她天真地问她娘：“村子里除了我，就没有旁的女娃儿出生么？”
“有。”林素问答得肯定，“自我随你爹来这洛家村过日子，行医问诊这些年，诊出的喜脉不在少数。十几年来，哪家媳妇临盆，急急慌慌来唤我，我亲手接生抱出来的女娃，便有十几个。”
“那、那我怎的一个女娃儿都没见过？”洛竹看见自己急急追问，“咱们村子里的其他女娃儿呢？娘不是说接生过十几个么？”
里屋内的她急得眼眶都红了，像是在追问那些她从未见过的、本可以同她一起玩耍的姐妹都去了哪里。她长到十四岁，竟连一个能说话的同龄女孩子都不曾有过。
林素问的眼神往下沉落了下来。
“不知。娘也不知她们去了哪里。”她顿了顿声，“过后我也曾去问过……那些生过女娃儿的人家，个个都推说孩子身子骨不好，夭折了。”
她惊声：“都、都夭折了？”
林素问叹了口气：“他们说是。”
那时的她忍不住哭了。“他们不想要女娃儿吧？所以不让她们活……”
为母之人，最听不得这些。
林素问想起那些无辜的女婴，心里一阵酸涩，本能地将女儿搂紧了些，眼眶也跟着湿了。
“要说溺婴、弃婴，隔壁山头的徐家村也有人家这般做。”她的声音低下去，“可也不至于……整个村子里，一个女娃儿也没有。”
她睁大了眼，泪蒙蒙地望着自己娘亲。
“洛家村，多的是男人娶不上媳妇。娶上的，也都跟娘一样，是外地来的。”林素问说着，眉头越锁越紧，“我也是来了这里很久之后，才和你爹渐渐发觉的。”
林素问又道：“一个村子里，男娃多女娃少，不稀奇。男娃太多，女娃太少，也能猜出是怎么回事。可若一个女娃儿都没有……便有些太不对劲了。”
林素问看向女儿：“所以当初娘生下你后，便同你爹商量了……对外不说你是女娃，只说你是男娃。”
里屋内的她看着她娘，愣愣地点了点头。
洛青山不知何时入了里屋，应也听到了母女二人的谈话。他挨着林素问，在女儿床头搁脚的踏板上坐下来，也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别怕。虽然那帮人一个字也问不出，但不管村子里有什么不对劲……只要有爹在，没人敢动你。”
“嗯！”那时的她安心地用脑袋蹭了蹭爹爹粗糙的大手，咧嘴笑了。
洛竹的魂魄飘在半空中，痴痴地看着自己一家三口，头挨着头，窝在她的小里屋内，絮絮喁喁地说了半宿的话。
从她娘如何在几个山头外被她爹救了、跟爹回了洛家村。到她爹打猎挖陷阱捕着一头大野猪。再到她明日上不上学堂，穿男装还是女装去？若不去，便在家陪着她娘捡拾、晾晒草药。
最后爹应了她，明日给她做她一直想要的竹哨箭玩。
洛竹看着自己和爹娘脸上的笑，忽然觉得魂魄深处空掉的那块，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她想就这样一直看着，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停在这间小屋里，停在她还能听见爹娘细声低语的地方。她可以就这样一直飘着，一直看着，一直待在这间屋子里，待在至亲尚在、她还有爹娘疼爱的时候。
她的魂魄不由自主地往前飘去，想要贴近那股温暖，贴近魂魇为她唤醒的这场旧梦里。
越来越沉溺，浑然不觉自己的魂魄正一寸一寸地变轻、变虚，像被灯火烘化的薄冰，渐渐变得稀薄透明，连轮廓都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骤然在她耳边响起，冷肃而迫切，像冰锥直直凿进她魂魄深处：
“洛竹！醒醒！”
谁……在唤她？
“洛竹！扯断腕上的发丝！你就能醒来！”
洛竹神情恍惚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飘在半空的魂魄腕上，亮着一圈幽蓝色的细丝，看起来真的像是一缕发丝……隐隐泛着微光，正轻轻贴着她的魂魄，随她飘荡起伏。
这是谁的发丝？又是谁在唤她？
可她不愿醒，不想醒。这里有爹，有娘，有她回不去的温暖，留在这里，死在这里，有什么不好？
她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活？她最想要的，就在这里啊。
“潇潇……潇潇还在等你！你们结有血契，你死了它也会死！洛竹！”
那一句“潇潇”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她几近透明的魂魄里。那飘荡在半空、已薄如烟雾的虚影忽然剧烈地亮了一下，像一盏将熄的灯被人猛地挑亮了灯芯。她的魂魄开始战栗，止不住地发抖，嘴里喃喃地唤着：“潇潇……”
一只浑身漆黑、满身血纹的小儿状怪物，从眼前一闪而过。
洛竹低头，最后看了一眼下方的小屋。
她还笑着，爹和娘都弯着眉眼将她搂在怀里。
洛竹伸出近乎透明的手，指节颤抖着，触上了腕间那圈幽蓝的发丝。
用力一扯。
眼前的光影骤然碎裂，化作万千细屑散入夜色。眼前的小屋、她的笑脸、爹娘的怀抱，像一面被击碎的镜子，寸寸崩塌，无声地坠入黑暗。
洛竹懵懵震震地睁开眼，不知自己泪流满面。
她转头，看见慕正衡跪坐在她榻前，眉心不轻不重地抵着她的腕骨。
那个位置，是他之前为她系上灵力发丝的位置。
魂魇里的声音，是他。
应是他通过灵力发丝用手段追入了她的魂魇，将她唤醒，拉了出来。
洛竹看着他。
过了少许，他仍旧低头静静地贴在她的腕上。
她已醒来，他为何还未醒？
洛竹挣扎着勉力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头顶被银簪束起的发。
慕正衡仍旧未醒。
洛竹又抬手，微用力推了推他抵在她手腕旁的脸。
不愧是仙人，看起来比爹还冷硬的脸，摸起来却很光滑，隐隐比她爹的脸柔韧得多……触手的感觉更像是在摸娘的脸。
下瞬，洛竹的手腕被不轻不重地握住，慕正衡抬起头来，紧绷着声音道：“洛姑娘，慕某已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凡人1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