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我会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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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回去吗？小橘子，你母亲非常想你。”
少女抽抽鼻子，桑扶枝将纸递给她，随后对着林父说：“她今天不能再哭了。”
林谨言的目光落在桑扶枝身上片刻，又看了看林续橘哭得通红的眼睛，半晌后点头同意了。
林续橘回林家是件大事，需要处理的问题还很多。更要紧的是，他的女儿确实承受不了接二连三的情绪波动了，她明显是哭累了，靠在桑扶枝的肩膀上，被青年揽着顺气。
在回去的路上，林续橘就恢复了精神：“桑，你看到了吗，爸爸他认出了我，他没有害怕！”
雨不停滴在挡风玻璃上，却丝毫没有影响林续橘的情绪，她非常兴奋，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青年对她的聒噪非常包容，温柔地笑着，时不时空出手来摸摸她的头发。
以至于林续橘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三天之后，林续榆亲自接她和桑扶枝去了林宅。
那栋他们曾经去过的四层小洋房。
林续橘心脏砰砰跳了起来，跨进门槛的时候她紧张地回头，却被林续榆握住了肩膀。
“欢迎回家。”他轻声说。
门一开，坐在沙发上的女人站了起来，林父揽着她的肩膀，而她交握在身前的双手用力攥着。
林续橘一眼就对上了她的眼睛。
和记忆中的女人相比，她显出几分岁月的痕迹，发型变了，又更为丰腴。
但是当她展开双手做出拥抱的动作时，当她在她颈间流泪时，她又符合了林续橘对母亲的所有定义。
寇妙音很快擦干眼泪，作为母亲，她很快察觉到女儿的担忧和不安。
她带着林续橘去到她曾经的房间。
是她变猫时曾经跳进来的房间，窗外的迎春早早抽出新芽，一颗过于稚嫩的花苞颤颤巍巍地吐露出一点鹅黄。
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寇女士拿出相册，一页一页地向她解说。
“这是你百天的时候，旁边哭着的是小榆。”
“后面的泥猴儿是你，那时你四岁，你外婆养的金毛跑起来的时候把拽着绳子的你带进了泥坑……”
“这张是小学六年级，你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表毕业感言。”
“这张十四岁……”
“这是我们全家去海边时照的照片。”
一页页，对于寇妙音来说记忆犹新。林续橘看着照片里陌生的自己，看见了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孩是长成一位亭亭少女的全过程。
身在其中时感受不深，可是当成为一个旁观者时就能知道，她是在怎样一个充满爱与陪伴的家庭下长大的。
她张开双臂包住拿着相册的林母，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这些动作她做起来无比熟悉。
“我回来了，妈妈。”
“我好想你。”
林母抱住她，轻轻摇晃起来。
摇篮曲一般有着节奏，是诓小孩儿动作，让林续橘感觉到熟悉与放松。
五个人一起坐在桌上吃晚饭。
一桌子都是林续橘爱吃的菜，她碗上给她夹菜的筷子就没停过，林母一腔慈爱简直要喷薄而出，林续橘吃得都要打嗝了。她把求助的眼神投向桑扶枝，桑扶枝自然地接过她吃不完的饭。
林母这时才想起来饭桌上还有客人，她连忙开口道：“小桑啊，这次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囡囡她……”
桑扶枝看向林母：“阿姨，重新遇见她是我的幸运。”
寇妙音看桑扶枝的眼神变得更慈爱了。
只有林续榆在一旁抖鸡皮疙瘩。
气氛一直很和谐，一向严肃的林父今天也变得尤其和蔼，直到要走的时候。
“你不留下来？”林母看着起身的林续橘脱口而出。
而坐在沙发上的林父眼神也扫了过来，“这是你的家。”
正在拿外套的林续橘迟钝地、缓慢地想起——
作为一个二十岁的少女，作为一个刚刚归家的二十岁少女，她的父母，是不可能接受她住在一个男人家里的。
她僵硬着身子，甚至不敢回头看青年的表情。
这段时间桑异常少话、时不时陷入沉默的原因她终于找到了。
她的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
“爸、妈，我什么东西都没带呢……”她断断续续地说。
“家里都买齐了。”是林父开的口。
寇女士倒是察觉到林续橘的顾忌，但女儿刚刚回来，她实在也不想女儿离开：“家里还有空房，小桑可以住下。”
林续橘可怜巴巴地看着桑扶枝。
她不愿看桑一个人离开，但是林父林母这样她也不好拒绝。
林续橘被林母推搡着先去洗澡，而她从柜子里拿出洗过的睡衣，隔着浴室门和女儿聊天。
而另一边，送走了林续榆，桑扶枝关上卧室门。
客房有单独的小阳台和卫生间，布置的温馨又舒适。他手上拿着林续榆的新睡衣和换洗衣物，浴室里连剃须刀和须后水都准备齐全。
林家就是这样的细致又妥帖。
他该放心的。
林父林母毫无芥蒂地就接纳了林续橘，接纳了死而复生的女儿。
世界上爱她的人又多了三个。
他为林续橘准备的身份资料马上会被补得更为齐全，在书房里交谈的时候，林父就拿出了林续橘的新身份，林家往上数两辈移居澳大利亚的表亲的孙女。
她会有一份没有破绽的过往简历，包括从小到大的学历和人际关系。林父还为她的未来做了充分的打算——她即将就读的大学、喜欢的职业，林父都有参考。
桑扶枝向林父提了结婚一事。
“你喜欢我的女儿，她也同样心仪你。”林父说道，“我同意你们的婚事，但不是现在。”
“桑扶枝，她才二十岁。”这个威严的男人顿了顿，“而且她还没有恢复记忆。”
“你想她在这样懵懵懂懂的状态下就决定自己以后的人生吗？”
这句话让桑扶枝感到了沉重。
现在的林续橘对他无比依赖、恋慕，可这是因为她刚刚苏醒，除了他，这个世界上没有别的人和她产生联系。
以前的林续橘也爱他，可是有亲人、朋友、甚至学业的羁绊，她的生活不止有他一个，她还有别的重要的人。
——是他趁人之危。
他迟迟拖着没有与林父见面，就是因为这种无法言喻的惶恐。
可他避无可避。
他想要和林续橘走下去，就不可能避开她的父母亲人。
桑扶枝做不出将她藏一辈子的事——因为她会伤心。
他的姑娘，本来就是该走在阳光下的。
玻璃发出轻响，桑扶枝站在露台上，夜里的冷风将他指尖的烟吹得更加猩红。
没关系，他可以做退而求其次的那个人。
有别的人爱她也没什么不好。
没关系，她还是爱他的。
她会活得更恣意，更闪亮。这本来就是他爱的模样。
他该为她开心。
只是……
燃烬的烟火灼烧到了手指。
他有些迟缓地将烟头暗灭。
烫伤的地方热了起来，才让他发现指尖有多凉。
他嘴唇发抖，发出类似喘息的声音。
林续橘，别抛弃他。
别第二眼才看到他。
可是……他战栗起来。
林续橘不在这间屋子里。
她在她以前的卧房。
林母应该陪着她。或许她正窝在母亲怀里听她唱歌。
她以前说过最喜欢听妈妈唱的摇篮曲。
也或许睡了，都这么晚了。
桑扶枝。
他低声呢喃。
你不要嫉妒，不该嫉妒。
那是她的母亲。她许久没见过家人了，可以放纵一会儿。
她不是故意撇下他的。
她会回来。
可是夜风这么冷，空气里安静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
突然，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在寂静的深夜里，一点点动静都被放大。
桑扶枝像是被冻僵了，他来不及反应，只有些呆滞地看向卧室门口。
一个毛茸茸的身影钻了进来。
它似乎也没想到能和男人打一个照面，又发现他站在露台上，脸颊被吹出病态的红晕，嘴唇却泛着白。
林续橘连忙变为人形，好在她披着睡衣，没有发生赤裸的尴尬场景。
她冲过去拉住桑扶枝，嘴里压低声音怒道：“你在干什么！这么冷的天，你会生病的！”
她一肚子怒火，但是却不敢大声说话，林母刚刚才被她推回卧室，而林续榆那个促狭鬼现在肯定没睡。
“你为什么来？”男人问道。
丝毫不管自己正在被少女质问。
林续橘把他塞进被子，桑扶枝没有动，只扣住林续橘的手腕，继续问道：“你为什么来？”
被抓住的少女翻个白眼：“还问为什么……”
但是男人的眼神太过认真。
她本来想插科打诨都说不出口。
“要问为什么……”少女垂下眼睫，想起刚才在卧房里她和母亲的对话。
林母靠在枕头上，而她依偎在她怀中。
“妈妈……你和爸爸为什么都不怕呢？明明都知道我……”死了……
她话还没出口，林母就抵住了她的嘴。
“因为我们都盼着你。”林母摸了摸她的头发，还是像以前一样柔顺。“不管是我、你父亲、你弟弟，还是小桑。”
提到桑扶枝，林母叹了一口气。
“妈妈，你现在多了个女儿，介不介意……”林续橘抬起头睁大了眼睛，寇妙音熟悉她的表情，这是撒娇卖乖提要求，“再多一个儿子？”
“都说女生外向。”林母捏住她的脸，“你可要矜持点。”
林续橘当然不敢说她已经把桑扶枝吃干抹净了，现在在为他求名分。
可今天桑看她的眼神……
像是淋了雨的、无家可归的小狗。
好像知道了要被抛弃的宿命，但还是抱着微薄的希望远远地坠在她的身后。
林续橘正色道：“妈妈，我爱他，心疼他，就像你爱爸爸一样。”
“我有你、爸爸、弟弟，可是桑扶枝，他什么也没有。”
“我希望他也能有父母、孩子，有爱他的亲人，这一切都是我想要给他的。”
林母在昏黄的灯光里看见跪坐在床上的女孩——她的女儿。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长那么大了。
她已经知道怎样去爱一个男人。
怎样去告诉自己的母亲。
那张乖巧妍丽的脸，已经可以放上严肃的、郑重的、大人般的表情了。
“妈妈，我想做他的妻子。”她捏紧手，“我会做好她。”
想到自己在林母面前说的话，林续橘烧红了脸。
她把手贴到桑扶枝脸上。
“因为我觉得你可能不好好睡觉。”她慢吞吞地说道。
“而且桑桑……”
“你不在的话，我会冷的。”
因为桑扶枝，不止你爱我，我也很爱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我会冷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