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撒喵》Adenine

34、猫的感情

　　林绪橘顾不了那么多了，它在惊慌之下变成了人形——

　　自积分富余后，它总会和系统兑换人形时间，以免遇到突发情况来不及。

　　她按开了墙壁上的灯。

　　灯照亮房间的一瞬间，林绪橘心脏都要骤停了。

　　房间里有很多人影。

　　——整个大平层中摆满了模特。

　　定制的石膏模特，脸部只有轮廓而没有五官。

　　她们身上穿着风格各异的服装，从精致的礼服到可爱的绒毛睡衣，应有尽有。

　　而桑扶枝的怀里抱着一个人。

　　更准确的说，一个等身人偶。

　　人偶穿着月光蓝的长裙，层层叠叠，逶迤于地，像是在地上盛放的百合。

　　而她的肩上，还裹着一圈雪白的貂绒，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脸上，让人看不清她的模样。

　　令林绪橘感到恐怖的是，她太逼真了。

　　不管是皮肤的纹路，还是可以自然弯曲的指关节。

　　若不是林绪橘后知后觉地想起整个房间里只有桑扶枝一人的呼吸声，它大概会吓死。

　　“桑？”她一边地上叫着，一边想把桑从地上拽起来。

　　因为拉扯的动作，人偶滚在地上。

　　出于一种她无法言明的直觉，这种直觉让她的脊背上产生战栗的过电感。

　　林绪橘伸手拨开了她的长发。

　　下一刻，她抑制不住地惊喘出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个人偶，有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这绝对不是巧合。

　　林绪橘抬眼看到了落地镜中的自己。

　　一双绿色的眼睛。

　　这是她和人偶的唯一区别。

　　她开始发抖。

　　她是一只猫，一开始什么也不懂，在大学城里和大花们一起生活。

　　是因为有了扶贫系统，才转化成了人形。

　　而现在地上的人偶告诉她。

　　这个人形，不是随意捏的，也不是她自身就长这样。

　　而是有参照物。

　　林绪橘紧紧咬住下唇。

　　那林绪橘这个名字呢？

　　是……

　　属于她的名字吗？

　　这是猫会取的名字吗？

　　巨大的恐惧让它不自觉地靠近桑扶枝，靠近桑。

　　桑，你说我怎么办？

　　我是冒牌货吗？

　　眼泪从她的眼眶里直直地滚下来，砸到了桑扶枝的睫毛上。

　　它们像是蝶翼般颤动一二，然后打开。

　　看到是她，男人的嘴唇嚅嗫片刻，缓缓扯开一个笑容，笑容天真而温暖，是林绪橘从没见过的。

　　“你回来了。”

　　他低声说，然后伸手把跪坐在身前的少女揽入怀中，整个圈住。

　　“终于回来了。”

　　他话语中藏着一点委屈，动作缱绻地把下颌抵在林绪橘的肩窝。

　　“我讨厌林续榆。”

　　林绪橘如至冰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说，他的梦和我一样。”

　　桑扶枝抬起头，微微拉开了与林绪橘的距离，像是在观察她的表情，随后又将额头抵住她的，吐息间的灼热让少女头脑昏沉。

　　“不一样的。”

　　他喃喃道，再次重复。

　　“不一样的。”

　　林绪橘从未发现，桑扶枝的眼睛是会说话的。

　　海子遇夏，也应该是冰凉的、刺骨的。

　　让你在触摸到水面的一瞬间发出轻微的嘶声。

　　但是在面对她的时候。

　　它们化为了春江。

　　林绪橘慢慢瘪起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惜那个她不是她啊。

　　喝醉酒的男人还在继续。

　　“你才是我的梦。”

　　……

　　头痛得像是有东西在脑袋中横冲直撞，不间断地敲打着他的太阳穴。

　　桑扶枝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身上搭着轻软的绒毯和层层叠叠的衣服。

　　站在中央的人偶穿着宽松的针织衫，下面搭了简单的牛仔裤。

　　他揉着眉心，回忆着昨晚发生了什么。

　　先是林续榆找到了他。

　　然后两人喝酒。

　　后来的片段就断断续续了。

　　他想起二人的谈话，苦笑片刻。

　　然后眼前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红色的丝质长裙，雪白的肩背，乌黑的头发。

　　还有一双绿色的眼睛。

　　他的手留恋地抚过她的肩头。

　　那双眼睛从镜子里泪盈盈地看着他。

　　哀伤的，悲痛的，热爱的。

　　他却浑无所觉。

　　桑扶枝将额发拨开，轻轻按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同样急促的是他的心跳。

　　他又产生了幻视。

　　而且臆想的程度越来越真实。

　　在他的幻觉里，她回到了他的身边，他兴致勃勃地给她换了一晚上衣服，然而事实上他却在给人偶换装。

　　至于绿色的眼睛，桑扶枝认为是养猫的缘故。

　　幻想是需要素材的。

　　真是可笑，年少时多么害怕自己变成和母亲一样的疯子。

　　现在却为此感到期待与庆幸。

　　他伸出手，看见灯光下自己的每一个指节上的皱褶都纤毫毕现，这样时而清醒时而疯癫的状态……

　　母亲是这样的感觉吗？

　　清醒时不如疯了。

　　——

　　而另一边，林续橘陷入了自闭。

　　哦，它现在连这个优雅又有文化的名字都不属于它了，它叫小胖。

　　“棉花糖，我好伤心。”

　　棉花糖一抬头就看见了伤心欲绝的橘猫团子。

　　“怎么了，小橘子？”

　　林续橘一边哭一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一不小心鼻子黏糊糊地吹出来个泡泡。

　　泡泡被它很快用爪子戳破，却被跳过来的大黑看见了。

　　“喵！”哈哈哈嗝哈哈！

　　大黑的笑声还卡在喉咙里，玻璃后面的棉花糖就弓起身体对它发出了警告的怒吼。

　　大黑吓了一跳，整只猫都懵了。

　　而林绪橘换了个方向，拿着毛屁股对着它，还在抽抽搭搭地掉眼泪。

　　“me……”对、对……

　　“ow！”不起！

　　大黑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还想上前安慰一下，就被棉花糖喉间发出的低沉的呼噜声吓走了。

　　棉花糖还处于林绪橘可以变人的震惊中，就它所知，系统远远没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人都变成猫了，猫监局不管的吗？

　　“你的意思是，林绪橘不是你，而是另一个人？”

　　小橘猫点点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它昨晚质问了系统，系统不仅没有回应，还卡机了，只弹出一行字。

　　【程序出现未知错误，系统暂时关闭使用。】

　　它怀疑是成为志愿猫时，系统给了它关于桑的资料，它把桑最重要的人的名字牢牢地记了下来。

　　可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竟将这一切通通忘记了，还将“林绪橘”当成了自己的名儿！

　　“可你不用这么伤心啊。”棉花糖舔了舔鼻子，“可爱的名字有很多呢！”

　　“巧克力，布丁，还有橘子糖。”

　　“随便一想都很好听！”

　　“你就当做是你们的缘分吧！”

　　像是知道小橘猫的心事，棉花糖善解人意地说道，“就算你也叫林绪橘，这不代表你就是替代品呀！”

　　“她是两脚的仆人，你可是高贵的四脚猫咪呢！”

　　听到棉花糖的安慰，林绪橘的心里还是难受极了，它也弄不清楚这酸涩的滋味究竟是因为什么，只能像夏日里暴晒了一天的小白菜蔫头耷脑地趴在了地上。

　　“我、我就是……”它把一张小毛脸藏在爪子底下，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来。

　　“呜……”

　　看着林绪橘眼睛底下湿溜溜的两道痕迹，棉花糖焦急地隔着玻璃走来走去，它蓬松的大尾巴像是松鼠一样高高翘起。

　　半晌，它蹲坐下来，抬起前爪拍了拍玻璃门，眸光闪动。

　　看了几百部言情小说/电视剧的棉花糖在情感【八卦】方面有着极为敏锐的触须。

　　“小橘子……”

　　“你该不会是爱上你的仆人了吧？”

　　回应它的是“嘭”的一声。

　　原本趴在阳台边沿上的林绪橘摔了下去。

　　“喵——”小橘子！

　　“喵啊啊啊啊！”棉花糖你在说什么！！！这怎么可能！！！桑是人，我是猫啊！

　　林绪橘发出尖锐的喵叫声，因为午后光线太过强烈而缩成一条线的瞳孔都放大了。

　　“怎么不可能？”棉花糖越想越觉得这样的推测有道理。

　　“你因为这件事这么难受。”棉花糖看着林绪橘，认真地对它说，“小橘子，你有没有想过这是因为吃醋。”

　　林绪橘：“！”

　　它下意识地反驳道：“那是因为占有欲……”

　　“我们的领地意识是很强烈，可是并没有强烈到不允许仆人找伴侣。”事实上，一起养猫的情侣不在少数。

　　“可……”

　　“那我换一种问法。”棉花糖从平板里调出一张猫的照片，是凯撒！

　　这是两猫公认的梦中情猫，凯撒是一只缅因猫，它有着霸气的毛领圈和迷离锋锐的眼神，两猫被其迷得神魂颠倒，天天都要花时间舔屏。

　　“凯撒和你的仆人，你选择和谁一起度过春天？”

　　棉花糖补充了一句：“只有春天。”

　　理论上12个月以后才算成猫，但有些在六个月左右的时候就可能出现发情的状况。

　　林绪橘已经快七个多月了，“度过春天”意味着什么它还是能懂的。

　　不得不说，猫是一种相当自我的生物。

　　尽管对仆人抱有爱意，当梦中情猫袭来的时候，不少猫会选择私奔一段时间，玩累了带个老婆/老公回来，或者揣着崽，一起让仆人伺候着。

　　林绪橘舔舔鼻子，想到凯撒的蓬松的毛发，矫健的身姿，尾巴不自觉摇了起来。

　　如果能和凯撒一起在猫爬架上你追我赶，在大圈垫子里互相梳毛，好、好像很不错呢……

　　但是……

　　它不想离开桑。

　　不。

　　它是决不会离开桑。

　　看到林绪橘的沉默，棉花糖恨铁不成钢地眯起眼睛。

　　“没有猫可以拒绝和凯撒度过春天。”它尾巴在地上扫了扫，“小橘子你被开除粉籍了。”

　　林绪橘：？

　　“你爱上了你的仆人。”棉花糖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x色大海的传说看了没？”它乘胜追击。

　　林绪橘老实地摇了摇头。

　　“我的女友是x尾狐呢？”

　　林绪橘眼神飘远，不对上棉花糖谴责又痛心的目光。

　　“啊啊啊啊我推了那么多部你竟然一个都没看！”

　　“嗯……”

　　“那新白娘子传奇你总看了吧！”

　　“嗯！”总算有个知道的了，林绪橘忙不迭地点头。

　　“人妖相恋在人界是个很浪漫的恋爱情节呢！”

　　林绪橘只觉得棉花糖深蓝色的眼睛都在发绿光了，它忍住心下的战栗，安静地听着棉花糖讲。

　　“你看，一个人一只妖，呆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一来二去这很容易就处出感情啊！像x色大海巴拉巴拉……”

　　“呃，可、可是，按你说的。”

　　“这个里面的妖……”

　　“都是以人形和人相处的啊。”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棉花糖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猫都石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