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是我的储备粮》陆九金

15、第 15 章 工欲善其事

　　马车里露出半截浅绿色的衣袖，一只手撩起了一角帘子。

　　“大人，是个孩子。”骏马上的年轻人低声报告。

　　听罢荣安的解释，那只手挥了挥示意继续行进。

　　“小鱼。”阿繁透过人群看到了跌坐在路中央的小孩，她跑过来把裴玉锵扶起来。

　　裴玉锵扑摔的力度很大，藏在裤子下的膝盖早已鲜血淋淋，手心也有不少的擦伤，站了一下根本就站不稳一下子靠在了少女的身上。

　　见储备粮受伤，阿繁那里还顾得上别的，蹲下背起裴玉锵就要去人类的医馆。

　　她没忘把崔颜带上一起，可之前约定的地方并没人，阿繁在一个蓬栏后面看到了少年身影，不细看完全看不出这里有个人。

　　“你躲这里干嘛？”阿繁将人拉出来，说道：“小鱼受伤了，我们再去一趟医馆。”

　　街上的闹剧结束，车队继续行进。

　　马车里身着浅绿圆领袍衫的男子三十岁左右，头戴黑色平势幞头，腰佩锻青玉石腰带。

　　他身边还有两个穿着常服的少年，一个十四五岁，一个七八岁，二人年岁不大气度却不凡，端坐在车中雍容尔雅。

　　年龄稍小的待马车走出一阵后，耐不住的朝他身边的少年说：“韶表哥，刚才那人长得和芙表姐倒有些像。”

　　他刚才就一直好奇的透过缝隙看着车外，自然也看见了前来将路中央小孩背走的女子：“不过本宫觉得芙表姐比她好看。”

　　那女子穿着如此寒酸，头上连根发簪都没有，哪里比得上华贵得体的芙表姐。

　　“殿下。”荣子韶出声提醒：“殿下莫不是忘了跟来前答应娘娘的事情。”

　　小少年恍然想起出宫前答应了母妃在外不能暴露身份，他得知韶表哥要去渠州探望外祖母，早就好奇渠州是何样，磨了好久才母妃点头让他同韶表哥前往，前提就是不能张扬，凡事要听韶表哥的话。

　　“二位公子，前方便是卢县县府，公子们可先随下官在卢县歇息两日，待下官将敕牒交于向县令，再送二位前往渠州。”孔高平姿态很是恭敬，这二位少年的身份确实不一般，一个是廉国公嫡子，一个是陛下即为宠爱，在宫里闷了就可随意出宫的六皇子。

　　卢县是前通泛州后达渠州，温高雨少，左右皆是咸水湖，地处咯泰盐区中心，大梁多数采盐矿就在此处。

　　近年来大梁私盐昌盛，而这源头似乎就是卢县，前段时日一纸文书递到了廉国公府，那向县令所做之事被查了个干净，这向县令是廉国公一手提上来的，却在私底下瞒着廉国公府搞这些小动作，廉国公甚是大怒，费力将此事压了下来。

　　恰巧年前有刺客混入国宴意欲刺杀天子，廉国公护驾受了重伤，却也救驾有功被封了爵位，一时间廉国公府水涨船高风光无限，廉国公过了几月向天子推举门客孔高平任盐池监一职，天子有意扶持廉国公府，便允了。

　　封爵此等大事加上廉国公嫡女同何小将军定了亲事，喜上加喜，廉国公不忘久居渠州的年迈老母，便让长子代其探望，顺道将这两件喜事带与老母亲一同喜悦一番。

　　这才有了今日孔高平带着二位小公子上任加互送。

　　孔高平看着越来越近的县府，想起临行前廉国公交与他的两个任务。

　　一是敲打向飞然，二是接手私盐一事。

　　他心中叹气，这事儿做好了前途无量，若做不好，怕是……

　　谢承颜自幼双目不能视，所以无论做何事都比其他人付出百倍的努力，在多年刻苦下，除了看不见其他与常人并无二异，且他的耳力极佳，过耳不忘。

　　他很肯定，今日大街上的那队车马是……荣家的人。

　　少年神色淡淡，虽未到长安却已身处这乱流之中。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孩童清亮的声音一字一句读着，似乎是不熟识这些字，读的有些磕绊。

　　阿繁把手里的书又翻了两页，指着其中一行：“那这个呢？”

　　裴玉锵盯着书上的文字思索片刻，他的手和膝盖被包成了粽子，只能让阿繁来替他翻书，后来就变成了阿繁随意翻指着哪个让他读哪个。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裴玉锵肯定的地说道。

　　他们隔壁有个教书先生的私塾，裴玉锵偶尔会在窗户边偷偷的看着里面的孩童摇头晃脑反复读那些书，那些人读好几遍都不会，可他听上一遍就会了。

　　这本《论语》是染上墨了的，教书先生便送给他了。

　　“这些都是什么意思啊？”阿繁歪头问裴玉锵，这些字她都不认识，更听不懂。

　　裴玉锵偷听了几日，识字的水平有所见长，很快的说出了第一句的意思：“人若是没有长远的思虑，那肯定会有近在眼前的忧患。”

　　阿繁点头，觉得是有些道理，就像她也没想到自己会掉进了时空裂缝，现在空间打不开，亮晶晶也拿去换银子了，大皇宫也没得住了，就应该多带些亮晶晶在头上的！

　　唉

　　“后面这句呢？”阿繁觉得这本书说得有道理，想多听听。

　　裴玉锵一时间噎住了，脸皱成苦瓜，绞尽脑汁的想却怎么也想不出。

　　“欲做成大事，必先将手中的宝铁变为利器。”少年的声音出现在二人身后，他手中拿着木杆，白纱遮挡住那双浅灰色眼眸。

　　似乎是感受到二人的疑惑，他解释：“从前读过一些书。”

　　阿繁眼睛一亮，把他拉到身边三个人一起排排坐门槛上。

　　“那我翻，小鱼读，你来解释。”有人读字还有人解释含义，阿繁觉得自己总算没有白养两个人，兴奋的带着两人读了一下午。

　　很快，天边晚霞都默默退下了，书上的字也看不清了，阿繁放过了二人：“你们饿了吗？我做饭。”

　　阿繁心情很好，站起来去了灶房，平时都是裴玉锵负责两人的饭，但现在裴玉锵手受伤了不能碰水，崔颜眼睛看不见，而且他有次差点把灶房烧了。

　　只能阿繁亲自上了。

　　反正养一个也是养，两个也是养，大不了锅里多撒点米多加点水。

　　“你很聪慧。”一直‘望’向前方的少年忽然开口。

　　仅听一遍就能记住并且会举一反三，实在是很有天赋，他如此大之时虽也过耳不忘，但却做不到思索其中更深的含义。

　　“你很厉害。”裴玉锵低着头小声说道。

　　今天崔颜所说的各种见解都足以让裴玉锵羡慕，他的学识或许比隔壁的教书先生高出许多。

　　“为何不去读书呢？你似乎很喜欢读书。”少年背脊始终挺拔，坐在那边便有一种文人的风骨：“阿繁姑娘应该很愿你所学到的东西说与她听。”

　　“可是，可是读书要交很多银子。”阿繁已经卖掉最喜欢的发饰了，裴玉锵知道阿繁有多喜欢那个发饰。

　　但阿繁为了他们不再风餐露宿，还是忍痛卖了。

　　“我知道有个私塾，不需要很多银子。”少年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小院中格外的蛊惑：“或许，你可以去试试。”

　　果真，阿繁听到裴玉锵去读书，思考了片刻后就同意了。

　　“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阿繁问少年。

　　阿繁拉着裴玉锵，今日他们就是要去崔颜所说的那个私塾去看看还能不能收人了。

　　听说那先生曾经中过举人，后来不愿意去做官就在卢县开了个私塾，专收些天资聪颖的孩子，还不收钱。

　　只需要自己买些先生让读的书即可。

　　“我今日在家打扫院落。”昨夜吹了一晚上的风，院里掉了些落叶，少年摸索到了放在墙边的扫帚：“阿繁姑娘快些带玉弟去吧，听闻那位先生未时便不再见客了。”

　　崔颜不愿去，阿繁便没有再强求，崔颜虽看不见但还是能帮点忙扫扫院子的。

　　她带着储备粮终于赶到了那个王举人的私塾，或许是从来没见过这么聪明的孩子，王举人考了两句便直接两眼放光的将人收下了。

　　“阿繁姑娘，明日俞锵便可来读书。”王举人抱出来四五本书：“这些都是启蒙的读书，俞锵，你可先回去看上一遍，不懂的明日来问老夫。”

　　“好，我一定让他读。”阿繁点头，自己先拿了一本翻了翻，上面都是些不认识的字，决定了之后要监督裴玉锵把这些都学会，再解释给她听，毕竟她对这些还是很感兴趣的。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王举人觉得奇怪，这俞锵如此聪明，可他姐姐怎么看起来有些不太灵光。

　　“阿繁，我能读书了。”其实他很渴望坐在学堂里看着那些书，学着那些道理，不然也不会偷偷站在门外听着隔壁的教书先生授课。

　　听说读完书就当官，裴玉锵内心十分喜悦，他目光坚定，他要好好读书，以后当官了就能让阿繁过好日了。

　　二人回家时绕了近道，一条很偏的小路，几乎没有什么人。

　　忽然，裴玉锵余光看到了两个人影，他可认得这二人，其中一人的手上还被他咬了一口。

　　他们正捂着一个书童模样的小孩，将他捆了个结实，塞进了一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