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鱼宇宇与鱼

15、礼尚往来

　　“八岁的时候……”
　　叶澜见盛允有些迟疑的样子，没有继续追问。
　　盛允话并没有说完，视线随着漫无边际的夜空回到了叶澜的身上，思绪又随着轻轻的微风回到了十一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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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泪水和汗水迷糊了眼睛，白白的衣衫被鲜血染红，小少年不服输的大喊道：“再来！”
　　和他对战的人也看不下去了，把剑收回了腰间，“少主，你打不过的。”
　　盛允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忍着疼痛，拿起已经被折断的断剑，又冲了上去。
　　季枫侧过身去，于心不忍的摇了摇头，点了盛允的定穴。
　　“少主，你这样下去，庄主会不高兴的。”季枫扛起满身是血的血人，往他的房间里走去。
　　“你放我下来，再打！”盛允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想要挣扎奈何动弹不得。
　　直到被放在了床上，季枫点开了盛允的定穴，见盛允挣扎的想坐起来，又把他按回了床上。盛允挣扎了一会儿，渐渐不动了，眼神空洞的看着天花板发呆。
　　静下来一会儿才觉得肝胆都疼得发抖，突然一口气顺着喉咙冲了上来，盛允猛咳几声，吐出来了一大口瘀血。黑红色的粘腻在手指尖，盛允呆呆的看着。
　　季枫掂着茶壶走了进来，看见盛允这番样子，连忙冲了上去。
　　“这……你咳的？”季枫的眼睛突然变得猩红，使劲抓着盛允的肩膀，他刚才虽然下了手，但是并没有伤他内里半分。
　　盛允别过头去，不想回答。
　　小小年纪就咳血，这怎么得了？季枫皱起眉头，随即就在玉案前坐下，准备给盛进飞鸽传书。
　　“你别……”盛允这才开口，虚弱的说：“我才不要他帮忙。”
　　季枫叹了口气，道：“庄主毕竟是你的父亲。”说罢，信已经写好了。
　　谁料小盛允一下子不顾疼痛的扑了过来，夺过信，撕了个稀巴烂。
　　“我都说了，不需要他！”盛允大声喊着，又猛咳几声，吐出一大口血，不过这次，血是鲜红色的。
　　季枫见他如此，咬咬牙，背着他就往药医那里赶。
　　这时小盛允不再乱动了，鲜血凝固成一绺一绺的头发就这样靠在季枫的肩膀上。

　　那天，盛允被药医查出来中了九魂散。
　　九魂散是一种服用三次后再过一段时间才可见效的慢|性|毒|药，中毒者终身不得使用内力，一旦使用，就会暴毙而亡。如果中毒者是完全没有内力的凡人，就一切皆看命数，不时发作，一旦发作，生不如死。
　　总之这种药，服用者越强，影响越大，死的越快。
　　“小少主这也……唉，小小年纪，就要经受这些。”药医浮城叹了口气，“没救了，他这辈子就算废了。”
　　盛允迷迷糊糊中听见这句话，但是实实在在没有力气站起来反驳。
　　只听见季枫第一次发怒，“怎么可能？九魂散不算是最致命的毒药，怎么可能就没救了？”
　　“九魂散是针对内力的药，除了已经失传的回……”
　　盛允使劲的听着，药医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觉得眼皮无力，一种天旋日转的眩晕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终于顶不住，昏昏沉沉的晕了过去。

　　等到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几天。盛进正坐在他的床边上，盛允不想看他，侧过身去。
　　“醒了就别睡了。”盛进冷冷的开口道，用手轻轻抚平了被角。
　　“季枫呢？”盛允闷闷的开口问道。
　　盛进怔了一下，随即道：“他给你下毒，已经被我处置了。”说罢，把放在被子上的手收回，眼神不再看着盛允，看向天花板。
　　盛允冷笑一声，道：“你以为我会信吗？”说罢，手指紧紧的绞在了一起，因为手藏在被子低下，盛进看不见。
　　“你爱信不信。”盛进冷冷的说完，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盛允挣扎的想坐起来，一旁的侍女见了，紧张的想要去扶他，却被他一手拍开。
　　他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穿上外衣，竟赤足走出了房间。
　　门外，漫天大雪，那天也是他的生辰，他刚好八岁。
　　后来，被逼着喝了一年的药，九魂散的毒竟然被清除了，他的身体变得甚至比以前更好，这让药医很惊讶，都觉得盛允拥有逆天体质，以后肯定能继承盛进的庄主甚至武林盟主之位，比盛进做的更好。
　　但只有盛允知道，那一年，他过的有多压抑。
　　病好之后，十岁之前，没有出过盛凌山庄一次，就一年的时间，他的功夫就比很多人还要好，更让别人相信他的天资卓越。
　　十三岁，孤身一人闯入弑生阁并且完好无损的回来，虽然被盛进给抽了一顿，但是盛允的名号也就名满江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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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澜又将手放在盛允眼前挥了挥，一双桃花眼里潋滟着笑意，“少主想什么呢？”又作托腮状，“想漂亮小姑娘……还是想我呢？”
　　盛允的思绪一下子被拉了回来，抬头一看，已经走到了远幽派门口了。
　　“……”盛允表示想要敲死他。
　　“对了，少主，有一件事我想问了很久了。”叶澜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将手臂枕在脑后，“江泽语做出这种事，你是怎么做到忍住不生气的？”
　　盛允淡淡的说：“我没信过他。”
　　是的，信任这种事情对别人可能很简单，但是对盛允来说，比登天还难，他就是表现的不是那么明显罢了。
　　但是，面对面前这位非常不正经的，还可能对自己有生命威胁的叶澜，盛允居然有一种想要尝试去信任他的冲动。
　　叶澜“哦”了一声，随即伸出手拦住盛允，盛允一愣，突然看见一道非常微弱的寒光动了一下，那是一根及其细小的丝线。
　　因为宋平安手上有弑生阁的令牌，也被待回了远幽派，此时他刚刚醒来，浑浑噩噩的往前走了几步。
　　正好碰到了那根线，线啪嗒一声断了，又听见一阵轰隆隆的机器运转声音，一个大铁笼从天而降，盛允很快的反应过来了，不自觉的想要拉着叶澜赶紧往外跑，却见叶澜也伸出了手，两人对视一眼，均愣了一下，大铁笼子就把他们罩住了。
　　“少主，看来你的心里还是有我的嘛。”叶澜笑道。
　　“闭嘴。”盛允皱起了眉头，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千年玄铁制成的铁笼子，要想破开，是真的不容易。
　　只有比玄铁还硬的东西，才能破开它。
　　同时被关在笼子里的还有宋平安和几个远幽派的弟子。
　　宋平安一脸懵逼的问道：“我是谁？我在哪？你们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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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家伙估计是被踹傻了吧，
　　不过当时局势所迫，没功夫搭理他，盛允想要去感受一下玄铁的硬度，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手腕上褪下一块银镯子，碰了一下玄铁。
　　银镯子变黑了，这铁上有毒。
　　叶澜看见那镯子，有些熟悉，但是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李严站在笼子外面，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允儿，抱歉，全派上下三百弟子的命我也得顾着。”说罢，挥了挥手，便离开了。
　　他离开后不久，那笼子里的远幽派弟子，也突然不动了，就站在那里，诡异的很。
　　宋平安不怕死的用扇柄戳了戳那人的脸，只见那人的头突然滚在了地上。
　　吓得宋平安大叫一声，又一翻白眼，昏过去了。
　　叶澜没有靠近那个东西，只是看了一眼，便后退几步，轻轻的把手蒙在了盛允的眼睛上。

　　“你干什么。”盛允问道，把手覆在了叶澜的手上，想把他的手拿下来。
　　“别动。”叶澜轻声说，“那是不雷阁的万幻傀儡，看见它的眼睛会产生幻觉。”
　　盛允皱眉道：“不雷阁我有耳闻，但是李严怎么会搞到这个？”
　　借着月光，叶澜发现盛允的手指又白又修长，指肚又十分圆润可爱，但是也不难看出上面的疤痕和老茧。
　　“你的手真好看。”叶澜道，说罢，又想靠近继续观察这双手。
　　“说正事呢。”盛允心里念叨了好几句忍住忍住忍住，撒开叶澜的手。
　　叶澜啧了一声，语气有些漫不经心的，“连远幽派都这样了，那不雷阁与你盛凌山庄交情又不多，也正常。”
　　但是叶澜那双手也没闲下来，轻轻的蹭着盛允的眼睫毛，整的盛允眼睛痒痒的。
　　“我自己有手，你自己的手，捂好你自己的眼睛就好了。”盛允咬着牙说道，往后退了两步。
　　“少主，你喊我一声澜哥我就放下手。”叶澜笑着“威胁”道。
　　谁知道小少主也硬气的很，伸手去捂住了叶澜的眼睛。
　　“礼尚往来。”
　　叶澜又笑出了声，少主真是可爱的紧。
　　不过……叶澜使坏似的猛地眨眨眼睛，他的眼睫毛很长，挠的盛允掌心痒痒的。
　　“你别……”盛允叹了口气，松开了手，叶澜也随即放下了手。
　　整个铁笼子里，活人只有三个，宋平安还被吓晕过去，这时，一块大黑布突然罩了过来，刹那间什么也看不见了。
　　然后就是铁笼子被推动的声音，齿轮转动的声音，鞋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盛允听的很认真，又蹲下来敲了敲地，用手直接掀开了。
　　原来草坪底下是一大块木板。看来，这运送的……是他们。
　　“叶澜，有可以照明的东西吗？”盛允问道。
　　叶澜从兜里摸了摸，摸出一小盒照明石，递给了盛允。
　　盛允真的想问一下他为什么随身携带照明石。随后借着照明石的光，观察铁笼的构造。

　　叶澜仿佛不害怕万幻傀儡，径直的走了过去，踢了踢宋平安，道：“别装了，起来。”
　　宋平安这才不好意思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解释道：“我胆子比较小，从小装晕装惯了。”
　　宋平安是铸剑师程沅公的传人，一定熟悉一些铁料。
　　“你看看这笼子。”盛允开口道。
　　宋平安只是看了那笼子一眼，便两眼放光，“我的天，上等玄铁。”然后就想趴到笼子上去研究研究。
　　盛允把剑横在了宋平安身前，宋平安“啊？”了一声，非常不清楚盛允为什么又不让他向前。
　　“不怕死的话，你尽情的去。”叶澜漫不经心的答道，手上把玩着一块照明石，微弱的光线把他的脸照的有些苍白。
　　这时，一股子香味突然在几人只见蔓延，盛允刚打起警惕，却见宋平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抱歉，我带了香囊。”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