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圣父就是圣父 你需要我, ...
-
(二)
江幸用脚趾猜也猜得到子书白会是什么反应,他非但不会怀疑到底是谁这么了解他,也不会担心燕准会不会拖他的后腿,他只会欣然接受燕准,甚至很高兴竟然会有人这么信任他,把朋友交给他照顾。
子书白就是这样的蠢货,江幸太了解他,毕竟一千多章的剧情里,子书白的人设从来没有崩过。
心底冷笑一声,江幸抬手整理衣襟上的褶皱,从怀中取出条红绳将墨发利落束起。
上天让他重活一次还穿进这本书里,说不定正是希望他能把剧情改成一本虐圣父爽文,他现在再怎么说也是穿书主角,按照穿书小说套路,原主角自然是要被他用来打脸的。
他会一点点摧毁子书白那碍眼的、令人作呕的伪善。
时辰不早,江幸四下打听一番,终于找到反派秦上彦。
说是反派,其实江幸倒很能共情秦上彦。
原书里两人从入门大典那日便已结仇,秦上彦在测天资时,为了能获得内门弟子的名额偷偷作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换做江幸自己也会这么做。
然而他作弊时却正好被爱管闲事的子书白发现,子书白当场揭穿他,还说什么这对其他弟子很不公平,希望他别再这样做,结果招致秦上彦的记恨。
江幸当初看到这段险些气死,难道就非得当面戳穿,不能私底下去跟长老们匿名举报么?
再者言,人家作弊关你子书白什么事,你一个大山里出来的山炮,在宗门初来乍到没有人脉背景,竟然敢去招惹秦上彦这种能提前获得测试内容作弊的弟子,不是明摆着找死?
要是没有主角光环,子书白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遍了。
“你想加入?”
秦上彦仔细打量着江幸,眼眸微眯,淡声道,“灵根资质如何,是哪一峰弟子?”
江幸猜到他会这么问,早就预备好弟子名牌递上去,这名牌跟学生证的作用差不多,对方看一眼就能知道。
秦上彦自他手心接过名牌随意扫了一眼,眉头微皱,“风灵根还能拜入剑峰,剑峰弟子不都是金火灵根?”
江幸哪里清楚,他这角色不过是个路人甲,资质也差,原书里的设定只有五行里的灵根才是上乘,其他衍生出来的风、冰、雷等等则为下乘,属于不纯粹的灵根。
或许跟燕准说的一样,没准他上面真的有人呢。
“本来是不能拜入剑峰的,后来有人帮了点小忙。”江幸压低声音道,“秦兄若愿意接纳我,我必定不会拖你后腿,我的小道消息可以共享给秦兄。”
听到他的话,秦上彦眉头松动,明白他言下之意,旋即露出些了然的笑,“原来如此,你方才说你叫江幸,对吧?”
江幸微微颔首,“正是。”
“我们这里刚好缺人,你便同我们一起吧。”秦上彦的态度很快变得热情,揽过江幸的肩膀跟身边人介绍起来,“这位是江幸,以后咱们就是兄弟要互相照应……”
江幸熟练地露出些假笑,还没来得及开口附和,余光却忽然瞥见两道熟悉的身影,笑容顿然僵滞在脸上。
不远处,燕准背着满满一包袱的干粮,时不时还掏出个饼子啃一口,同身边人侃侃而谈,“上战场怎么能不吃东西,小白兄你真不饿么,吃点垫一垫呗。”
而他身边的人,目光却直直地朝江幸看来。
那眼神莫名令江幸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回避开他的视线。
不知道子书白有没有听见秦上彦叫他的名字……
滚,别来搭话。
万一叫秦上彦知道他跟子书白有什么“关系”,岂不是会把他也记恨上?
一阵风沙毫无征兆地吹过,子书白怔立在原地,眼底倒映着江幸那张矜秀精致的脸,睫羽纤长浓密,唇薄薄的,透着些浅粉,皮肤极白,以至于气质看起来有些阴冷。
虽然如此形容有失恰当,但,他的确长得很漂亮。
耳边倏忽传来燕准絮絮叨叨的声音,“你真不吃么,这可是我从兴禾斋买来的荷叶饼,喷香。”
他恍惚收回视线,低声道谢,“多谢,我不饿。”
那人也叫江幸,是重名么?
秦上彦是个不择手段,睚眦必报之人,与他同道的人想来也不会是良善之辈。
是重名吧。
他兀自在心底回答了自己的问题,转而对燕准轻快地笑道,“等除魔试验结束,我们请江幸一起去吃兴禾斋如何?”
“必须的,我请你们吃山珍海味,想吃凤凰都成。”
*
该死,该死!
杀了你,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身上的疼痛几乎已经变为了麻木,到处都是飞溅的肉沫与血水,凝固进身下的黄沙里。
天虫的嗡鸣声铺天盖地,仿佛刻入了神经深处。眼睛已经被吃得一干二净,整张脸也面目全非,内脏正在被渐渐掏空,只剩下大脑还在绝望的思考。
江幸要死了。
谁也没有料到天虫会来得如此突然,正午时分刚到,一阵沙尘暴便自南向北席卷而来,天空乌压压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如同日全食般骤然陷入了黑夜。
尽管江幸知道天虫畏水,也提前准备了很多水来应对。可他没想到原书里被主角轻松解决一笔带过的天虫,竟然会有铺满整片天空那么多,那点水根本不够用。
他们拼命地逃跑,终于找到一个水灵根弟子的队伍,那水灵根弟子做了一道屏障保护他们,可却维持不了太久。
眼看屏障破碎,而那一刻,秦上彦为了拖延时间,毫不犹豫把江幸推向了天虫。
虽然江幸有所防备,甚至已经准备先下手为强,但秦上彦修为比他略高一筹,他被硬生生打断了双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畜生扔下他逃走。
如果重来一次,他一定要杀了秦上彦……
懊悔、痛苦,什么都无所谓了,江幸心里只剩下怨毒的恨。
沙尘褪去,气息断绝。
广袤的大漠恢复往日的宁静,风吹过,了无痕迹,一切如常。
“咳咳……”
江幸心口倏地一窒,猛然睁开双眼,身上暴汗淋漓。
“你想加入?”
声音忽远忽近,渐渐变得清晰,一道有如毒蛇般的视线在他身上游走,江幸浑身颤抖,下意识抬起头来望向出声的那人。
秦上彦自高而下地打量着他,声音轻蔑,“灵根资质如何,是哪一峰弟子?”
怎么回事?
江幸脸色煞白,四下看去,天边的白日灼灼晃眼,让人一阵晕眩恶心。
他竟然还活着,身体完好无损,没有爬满密密麻麻的虫子,内脏和肠子也没有流出来。
“问你话为何不答,你是哪一峰弟子?”
方才发生的一切还清晰的存在脑海里,甚至还能感觉到有天虫如同锯木般的嗡鸣声,他很快反应过来,他重生了。
而且这场景是……他来找秦上彦组队的时候。
原来他也有金手指,可以重生回做出错误选择的节点!
秦上彦拧起眉头,沉沉盯着江幸,还没来得及再开口,便听对方冷声道,“罢了,我只是个风灵根,便不打扰了。”
区区一个风灵根,算他有点自知之明。
秦上彦显然有些不屑,没再理会江幸,自然也没看到江幸眼底一闪而过的浓郁恨意。
他迟早要杀了秦上彦,但当务之急,是尽快组建一个属于他的队伍。
靠谁不如靠自己,有了上次的经验,至少他知道队里必须得有水灵根弟子,否则对付不了那么多的天虫。
当夜,他便组建好了队伍,除他以外还有两个水灵根弟子,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队友。江幸又靠那只从燕准那里骗来的金镯子,从当地人那买了许多水桶。
有这些准备应该足够了,江幸被疲倦笼罩,靠着土墙沉沉睡去。
一整夜都反复被噩梦惊醒,他梦到身体被天虫蚕食殆尽,梦到秦上彦狞笑着踩断他的腿,还梦到子书白和燕准那两个蠢货……梦到他们靠弟子名牌认出他的尸骨,挖坑埋起来,还在他坟头放了包荷叶饼。
实在奇怪的梦,谁要他们可怜?
翌日醒来时,江幸脸色很难看,眼底一片乌青,显得格外没精神。
天虫很快就要来了。
一想到这,身体便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遏制住心底的恐惧,逼迫自己镇定下来。
这次,他要靠自己活着走出沙镇,什么子书白秦上彦,全都去死。
……
再度睁开双眼,江幸从未如此绝望过。
他又重生了。
望着秦上彦那张丑恶至极的脸,他差点吐出来。
江幸千算万算没算到那两个水灵根弟子,竟然一上来就被铺天盖地的天虫吓得六神无主,不听他的指令四处乱窜,导致他们全都被天虫吃了个一干二净!
他恶狠狠地攥紧指,反正能无限重生,他就不信这个邪。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江幸信邪了。
现在只要事态不妙,他就立刻拔剑自杀,总比被天虫吃掉死得痛快。
到底要怎样他才能活着从沙镇逃出去?江幸已经把他能想到的办法全都试了一遍,可还是改变不了一切,每次都会阴差阳错死于非命。
难道路人甲的结局注定无法更改么?
第十次了,江幸不知道自己的重生次数有没有上限,兴许这就是最后一条命,再这样下去他不死也会被折磨疯。
凭什么?
凭什么他总是这么倒霉?
凭什么老天爷非要这么对他!
“喂,问你话呢,你到底是哪一峰弟子?”秦上彦仍在问他。
江幸呼吸困难,头痛欲裂,不断的自杀、复活、再自杀,像一场无休止的噩梦。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差到极致,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连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脱力地半跪在地,止不住地干呕。
秦上彦皱眉盯了他一会,漠然离开。
“有病还来找我组队,也不撒泡尿照照。”
耳鸣阵阵,江幸根本听不见他的话,努力逼迫自己镇定下来。
不知过去多久,肩头忽然搭上一只手。
“你怎么了?”
江幸身形一僵,缓慢转过头去。
少年微微蹙着眉,那双蕴着春水般的眸子,悯然而担忧地望着他。
一阵风吹过,天地仿佛在刹那间变得空白。
他呆滞地望着对方,脸上还有不知何时淌下的、湿润的泪痕。
是子书白。
对了,那时候子书白也在他附近,他还担心会被子书白和燕准认出来……
这一幕好熟悉,江幸倏忽愣了愣。
梦里子书白和燕准立在他的尸骨前,那人也是这样神色悲悯地望着他,还说什么本来等试验结束后,可以一起去兴禾斋吃饭……
他突然想到——
倘若那个梦是真的,那么燕准这个原书里压根没提到过的路人甲,竟然也活了下来。
心头某根弦被轻轻拨动,像是蝴蝶振动双翼,掀起一阵愈演愈烈的微风。
原来是这样啊。
拨云见日,雾散天明。
江幸全都明白了。
原来这才是唯一的生路,只有靠子书白的主角光环,路人甲才能活下来。
他死死盯着他,伸出手,用力攥住子书白的腕子,像是捉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恶狠狠地开口。
“你得帮我。”
无比任性不讲道理的一句话,江幸知道自己或许应该央求子书白,故作可怜获取他的怜悯,但他实在没有力气再去处心积虑,于是脱口而出的,便是这样一句没头脑不讨喜的话。
反正,只要是子书白,一定会帮他。
子书白怔忡地望着他,片刻,轻柔而坚定地握住他的手。
“好,我帮你。”
圣父就是圣父。
无需理由,不必解释。
你需要我,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