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除了他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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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蠢。
蜘蛛不会无缘无故地组团来这里，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挽住飞坦，我对芬克斯用了【磁力】。
集合的地方离海很近。
人还没到齐，飞坦走到海边转悠。我懒得动，就在小滴旁边坐下。
几周没见，小滴又把我忘了。
她看着我，问：“你是谁？好像有点眼熟。”
之前我说自己是飞坦的女朋友，她每次都记不住。
这一次，我突发奇想，决定换个说法。
“我是飞坦的饲养员。”看看远处飞坦的背影，我说。
小滴和她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饲养员……”小滴重复。
“她是飞坦的女朋友啦。”侠客笑嘻嘻地给她解释。
“不，她说是饲养员。”小滴严肃道。
侠客：“但是她的意思就是……”
小滴：“是饲养员，我已经记住了，不要骗我。”
侠客：“……嗯，对呢。就是饲养员。”
我笑，瞥向飞坦。
飞坦背对我们，独自坐在沙滩上，好像没听见。
注意到我的目光，他微微转头，瞪了我一眼。
很有气势，但是一点儿也不吓人。
我傻乐了一会儿，蜘蛛们逐渐来到。
库哔是最后一个到的。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还有另外三个陌生人也从天而降，站在了我们之间、我的面前。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在这三个不速之客身上，进入戒备的战斗状态。
气氛紧绷，分散开的成员也迅速围了过来，拔刀的拔刀，放念压的放念压。
我眨眨眼，这三个家伙是对我用了【磁力】飞过来的。
形势一触即发。
那三个原本明显不怀好意的人顿时在气势上矮了一大截，显得弱小又无助。
飞坦盯住中间目测是领头的男人，声音低哑：“‘炸弹魔’？”
我勾了勾嘴角，看见那两个跟班腿软得都快站不稳了。
那种被大佬包围，不知所措的感觉——
嗯，我懂的。
“你们可不像来谈合作的样子哩。”
说实话，是我们更不像吧？
连集卡书都没拿出来，念压就已经放开了。
“提前一分钟对我的女人用【磁力】，”飞坦的目光依次划过三人，眼角浮起刻薄的笑意，“还真是无能得可悲。”
为首的男人额角冒出细小的汗珠。
对峙几秒后，他阴着脸，低下了头：“我们认输。”
看飞坦没有要杀他们的意思，我适时开口：“那么，以后——”
“没有以后了！”
那三个人夹着尾巴逃跑之后，气氛重新松懈下来。
小滴歪歪脑袋：“刚刚那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飞坦在偷懒。”我捋了下刘海，笑起来，“他们现在一定在纳闷，我和飞坦到底有啥关系。”
突然搬来这种级别的救兵什么的。
这件事也能传开的话，看来以后来自玩家的打扰会少很多了。
飞坦想的还挺周全嘛，真是长大了。
我抱着膝盖神游，小滴却一本正经地回答了我的问题，从另一种理解角度。
“我不太明白，但既然你自称是‘饲养员’，我想，应该是飞坦很依赖你的关系。甚至，依赖到了可以放心被饲养的地步。”
“不，不是这样的……”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抱歉，我只是在开玩笑。”
“不是饲养吗？”小滴疑惑，“我感觉这样来形容很贴切，你把飞坦饲养得很好。那应该怎么说？训练……调-教？”
还好飞坦没在注意这边。
我失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说的，一般都是主人对宠物才会做的事情哦。我和飞坦是恋人关系，是平等的，所以不能用‘饲养’什么的来简单概括。”
小滴推了推眼镜，认真盯了我片刻，突然说：“我想起来你是谁了，我以前认识你。”
“你变了很多。”她说。
变了很多吗？
“飞坦也这么说过。”垂下眼，我笑了笑。
贪婪之岛并不是我们认为的虚拟世界，而是真实存在于现实中的某个岛屿。
这是侠客推测出的结论。
作为旅团里难得的聪明人，侠客的推断有理有据，大家都信了。
想到那些被我直接或者间接杀害的无辜玩家，我顿时心虚不已。
谁知道在这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啊，这破游戏！
总感觉，再这样几次，我都要患上时不时确认一下世界是真是假的强迫症了。
简短的阐述之后，侠客提出要退出游戏，尝试从外界突破进来。
“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去了。”
众人散去后，我对飞坦说。
一听就很麻烦，还不知道要多久。
我更想待在游戏里，体验一下自己收集卡片的滋味。
我抬眼对上狭长上挑的金眸，飞坦的表情有几分让我不忍的复杂。
我顿了顿，委婉道：“又不能单独和你一起，还不如我留在这等你回来……行吗？”
和五年前相比，我的变化很大，我知道的。
飞坦是我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男人。
我们一起成长，互相依赖，占有欲纠缠不清，从来没有真正分开过。
在感情上，我们可以说是令他人艳羡的，但当时的我内心却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慌。
随着年龄增长，我的世界里不再只有飞坦一个人，视野也不再局限于流星街。见到的人和事越多，我就越意识到我们的“不正常”、“不普通”，渐渐发现我和飞坦的关系是一种与世界脱节的病态。
这样的关系让我一边满足着，却也暗暗惶恐。
别的少女或许还有一两个知心姐妹可以诉说，我却没有任何可以参考、求助的对象。
我依靠飞坦而活，从有记忆以来便是如此。而飞坦享受我的服务，给予我生存的条件。我们是互惠互利的关系。
我一日日在高窗内看着其他人，伸手可以抓到的却只有飞坦一个。甚至，就连飞坦也有可以称得上朋友的存在，我却除了他之外一无所有。
我回头看着他，第一次萌生了质疑。
也许，我是说，也许——我连飞坦都没有。
我喜欢他吗？
我不清楚。
我只是下意识地把生机抓在手里。
与其说是“喜欢”，从而和他在一起，倒不如说是“习惯”了和他在一起。
此前，我没有想过我的人生还有和其他人相处的选项。
抱着这样的迷茫心情，在某处遗迹中，我遇见了金·富力士。
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他仿佛不受任何拘束，如同自由的风一般，无处不可去。
……和他比起来，我显得稍微有点寂寞。
这个时候，我注意到飞坦向我投来的眼神中夹杂着深沉的警告。
我想，飞坦大可不用担心，因为我不知道离开他之后要怎么生活。
但我不想解开误会，一来我自己也不清楚，二来借此给飞坦制造一点危机感也没什么不好。
只有我一个人担惊受怕，太不公平了。
那一年，我提出想要去外界的小镇定居，飞坦同意了。
那是我距离普通的生活最近的地方。
如果要仔细分析，【童话】里大概有相当一部分是建立在那段时光的记忆上的。
我遇见了形形色色的普通人，我混迹其中，和普通女孩一样前往学校，早出晚归，留给飞坦更多的是背影。
普通人——他们害怕飞坦，飞坦也讨厌他们。
某天，我去给飞坦他们买酒，却偶然发现烟酒店里的男孩是我的同班同学。
和我相比，他是个再单纯不过的孩子。几次过家家一般的相处之后，“我喜欢你”这一事实就差写在他脸上了。
我并不是真的喜欢他，可也没有道理讨厌他。
我曾经想过，就到这里吧，不要继续了。
可我始终没有拒绝他，维持着暧昧的关系。
我只是想看看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在一个傍晚，那男孩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
我撒了谎。然后他吻了我。
他说，他要带我逃离飞坦的控制。
他拉着我在暮色中穿过大片大片的草丛，在半人高的灌木中奔逃。
那是一场浪漫而愚蠢的私奔，小孩子特有的、抛弃现实与后果的离家出走。
当然也注定不会有结果。
我独自体会着那个幼稚热切的吻，回头望向越来越远的房顶。
我突然意识到，我羡慕和渴望的，从来不是平凡普通的生活。
我想要的，是和飞坦一起过的普通的生活。
我永远不会离开飞坦。除了他之外，谁都不行。
喜欢？
是的。
我喜欢飞坦。
我的心在那一刻如此鲜明地跳动。
尽管我松开了那个男孩的手，但这件事不可能瞒过飞坦，我也无意隐瞒。
飞坦很生气，可以用暴怒来形容。
回到流星街后的某天，飞坦打开电视，调大音量播放屠镇的新闻报道。
他把一幅眼熟的浮世绘挂在墙上，画中的美人面颊被血点分割。
那是谁的血，我没有问，他没有说。
我是喜欢飞坦的，可我却不知道飞坦喜不喜欢我。
我自称是飞坦的女朋友，但他从未给过我任何承诺，更不可能会说什么甜言蜜语来表达自己的心意。
他只会指使着我干这干那，幼稚到其他人都看不下去的程度。
飞坦并不喜欢我，只是习惯了把我当成了自己的附属品。
无论怎样都不会失去的附属品。不用珍惜也不会丢失的附属品。
因为是附属品，所以我的心意，我的想法，我的向往，对他而言都不重要。
即使是强迫地绑在身边也无所谓，因为我不会逃跑的。
一想到这样的可能性，我就无法忍受。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向飞坦证明自己。
我是强大的。我是独立的。我是一个人而非一件物品。
我爱飞坦，我也渴望飞坦的爱。
所以，我在库洛洛的书上按下了手印。
如果成功，我想要告诉飞坦我的心意。
告诉他，我想要听他说，他也喜欢我。
我要承诺，我要誓言，我要和他结婚，要永远在一起。
我要平凡、幸福的人生。
如今我经历过【童话】里的二十年，只觉得曾经的自己低龄又矫情得讨厌。
怎么可能真的不知道？飞坦可不是会被讨厌的东西束缚住的人，不喜欢早就杀了。
我想要的只是一句坦诚的承诺而已。
现在想来并没有那么重要，我当时却铁了心一定要得到。任性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伤害的却是其他在意我的人。
我实力不够，自己作死，最后只能进【童话】保命，本来就是活该，还把烂摊子和照顾我的责任丢给飞坦。
现在我毫发无损地苏醒，没事人似的回到现实中来，可飞坦却一个人守着我度过了五年。
一想到醒来后看到我的房间里那些飞坦留下的痕迹，想着他每天看见的是一个全无知觉的我，想着他一个不会做饭不会干家务的人是怎样独自生活，还有当时看到他“死讯”时的情形，我就觉得心脏揪痛。
看着飞坦的身影也消失在岛上，我缓缓收起笑容。
在空白的时间中，变了的人不仅仅只有我一个。
我留在危险的地方，飞坦却独自离开，放在从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从前，因为实力差距太大，他总是时时保护着我。
我们都把这种庇护当成理所当然。
所以，当意外发生时，飞坦一个人揽下了所有责任。
就好像我的弱小变成了他的罪过一样。
飞坦的态度转变，还有他想要我尽快强大起来的急切，只能体现出一个问题。
他在自责，在担心有一天会无法保护我。
我不想看到这样的飞坦，我宁肯他凶一点，骂我一顿，或者干脆打一架，也比这样对我好。
这一次，我不想再犯错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