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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家是什么? 窗外从白昼 ...

  •   我的感觉没有错。柯律师一开口,就让人感觉到了她的专业性。她的语调十分有力,有种不容你置疑的压迫感。
      “由虞泣小姐保留的,虞光霁先生过世前,经公证处公证过的遗嘱显示,虞光霁先生将他名下的所有财产以遗赠形式赠予虞泣小姐。虞光霁先生过世及遗嘱订立的时间至今均未超过两个月,尚在遗赠受赠期间,虞泣小姐已经向法院提起了接受。当前虞光霁先生的所有财产所有权皆已归属于虞泣小姐名下,包括这座房子在内的三套房产所有权过户申请及手续已经提交房产局,只待新房产证办理好。”
      陈兰看起来不是很在意这些,她低着头,一手放在小腹上,无意识地抚摸着,看起来像是还没从虞泣的话里走出来,但是她不远处的虞展鹏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了。
      柯律师看起来还没有罢休,她继续道:“虞泣小姐委托的另一件事,解除二位对她的监护权,相关材料及证据的收集已经完成并且提交了法院。且不论虞泣小姐已经申请解除监护,即便虞泣小姐未成年,即便二位是监护人,也没有替虞泣处理她名下财产的权力。”
      “因此二位今日前来,算是强闯民宅。若是虞泣小姐要追究也是可以的。希望二位今天来拿东西,不要带走不属于你们的东西。以后,也不要出现在虞泣小姐名下的任何一处房产内。”
      她说话的时候,虞泣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现在已经缓和了不少。柯律师说完了她要说的话,也陪着我们静静等待那两个人的反应。
      那两个人的表情都不怎么好,上楼收拾东西。
      他们上楼之后,虞泣打了个电话,听语气和内容,像是经常给老宅做维护的工人。她拜托对方赶快过来,给院门和大门换锁。
      在这期间,柯律师也陪我们等待着。虞泣碰了碰童泽南的手,让他帮忙去外面买了几瓶矿泉水。
      童泽南很快就回来了。虞泣打开袋子,立即拿了一瓶递给柯律师:“谢谢您,柯律师,多亏了您,不然可能今天还会有更多麻烦。”
      柯律师也不推辞,打开水喝了一口,才摇摇头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接了你的委托,委托金就不是白拿的。”
      虞泣神情认真:“这是一回事,但是您也算是在我困难时帮了我一把,这种恩情我要记住的。”
      柯律师拧上瓶盖,又摇摇头,笑着叹口气,说:“小孩子啊。”
      她转移了话题,转而夸赞跃层的客厅中高高悬挂着的几幅字画。顺着楼梯往上有四幅画,分别是梅兰竹菊,笔触细腻;正对楼梯的电视墙上,几乎占据二楼部分的是一幅写意画,孤帆远山,一片淡泊。几根支撑着一楼二楼的巨大柱子之间,垂着几幅书法,是瘦金体,笔锋很是锐利,瘦而有劲,即便是我这种门外汉,也能看出几分风骨。
      虞泣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虽然很浅,但是眉头舒展,神情轻松:“是爷爷奶奶的墨宝。您可能想不到,画是爷爷画的,字是奶奶写的。”
      我们闻言都有点惊讶,这倒是和我们的猜测相反。柯律师显然也是,她挑了下眉毛,说:“确实想不到。”
      虞泣陷入一种怀念的神色中:“其实爷爷写字也很好看,但是没有挂出来。因为奶奶觉得他的画比字好,所以被勒令只挂了画出来。”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又笑了一下,“爷爷对什么都看得很淡,但是对我的要求就很高,总是和我说,以后要当一个君子,温润如玉,处世端方。就像他的画一样,细心又淡泊。他的字就是正楷体啦,很端正很端正,才被奶奶说别挂了。”
      “奶奶比较好胜,总是要我努力,不要因为是女孩子就觉得低人一头,而是要做得比男孩子好。奶奶也确实从小都不服输啦。我大概比较像他们吧。”虞泣轻轻地说,“还好我在他们身边长大。”
      确实,比起在这样糟心的父母身边,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环顾了一下虞家老宅的客厅,装饰是很古典的风格,但不是那种所谓的“新中式”“新古典”,也不是拘泥于西洋和中国风的界限一步也不跨越,更像是和谐圆融于一体,整体的风格就很像电视剧里面那些书香世家,而虞爷爷和虞奶奶,可能就是那种儒雅端正的人。
      虞泣就像两人精神的传承者,可能更多像是虞爷爷?好胜的虞泣,可能是小时候的她了。我见过的虞泣,和虞泣嘴里的爷爷很相似。她真的很敬仰虞爷爷吧,虞爷爷对她的言传身教,几乎刻进了骨子里。
      我看着字画上的落款。画作上的题跋和落款确实是很端正的正楷,或许更接近明清的馆阁体?落款是“虞光霁”,想必是虞爷爷的名字了。而字的落款则是“商瑞臻”,这应该是虞泣奶奶的名字了。
      虞泣家应该是世代书香了。

      虞泣和柯律师的交谈没有多久,那两个人很快就下来了。他们的东西也不多,一人两个行李箱。看起来之前也不怎么经常住在这里,因此常用的生活用品也都不在这里的样子。
      虞泣看他们下来,问:“两位的东西拿完了吗?”
      陈兰低低地“嗯”了声,虞展鹏皱了皱眉毛。
      “如果拿完了,烦请两位这边请。您二位的钥匙我也不要了,一会儿我请了人来换锁。”虞泣语气慢悠悠,仿佛不是一个孩子对父母说话,而是一位主人驱逐不受欢迎的客人。
      ……或许我可以去掉仿佛。
      虞泣的厌恶表现得很明显。陈兰还是一脸受伤,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倒是虞展鹏,脸色青白变幻,像是憋了一口气又吐不出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到底是我们生的。”
      虞泣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虞展鹏先生,您需要我提醒您,您在打我的时候说的话吗?‘如果不是你,我又怎么会没有儿子’?还是说,我的名字是怎么来的?你真的有觉得,这个‘泣’,比你原来想用的‘丢弃’更好吗?”
      我终于明白了虞泣的名字为什么是这样的。原来最开始,她差点就要被丢掉。
      也许不只是我,我看虞泣的兄弟们的表情,也很惊愕。看来他们也不知道,原来虞泣的名字是这样来的。
      虞泣闭上眼睛,不想再看。我坐在她左边,但是不用看,我都可以猜到,她的右手放在哪里,在做什么,但是说来嘲讽,我这个认识她不到三年的初中同学都能了解她的习惯和不同情绪下的表现,这两位所谓的父母,又能够了解多少呢?
      “生恩,在你们打算丢掉我的时候就已经不存在了;养恩,一直是爷爷奶奶养大我的。小学五年级以后爷爷长期住院,你怎么养我的,你自己心里有数。”一片静默之中,虞泣又开口道,她挽起袖子,手臂上青紫的淤痕还没有消退,甚至因为这几天输液不停
      “算我用孩子这个身份求你们作为父母的最后一件事情吧。出了这个门以后,不要再到这里来了,我不想看到你们,以免连最后一点尊重都保留不住。”虞泣睁开眼睛,看着茶几。
      这也不算是请求的语气吧,我想。请求尚且带有一丝希望,而虞泣的希望,可能早就在过去几年里磨得一点不剩。
      如果一个人总是抱有希望,但是又被狠狠地将希望打碎,变成失望,那么她要多久才能习惯失望,甚至是……绝望呢?
      虞泣还有保持希望的能力吗?我不知道。
      虞爷爷和商奶奶都是正直的人,可是为什么会有虞展鹏这样的孩子呢?

      不多时,换锁的工人也来了。虞泣看着他们换掉了大门的锁和院门的锁,把旧的锁用袋子装了起来,想了想,到底还是没有拿去丢掉,而是走到了一楼的走廊之内,打开了一个房间,把旧锁放了起来。
      当一切事情都解决之后,已经是下午五点,我们从医院跑出来已经五个小时了。午饭虞泣自然是没有吃的,我们都是吃过饭过来的,也还好。
      虞泣看着我们,说:“拖延了你们一个下午的时间——不如晚上我请你们吃饭?”
      我们都还没反应过来虞泣这转折,柯律师忽然笑了一下,我们一下子都转头看她:?
      柯律师正经起来:“小虞,梁先生和我说过你答应林医生速来速回的。现在已经出来五个多小时了,你不赶紧回去吗?”
      虞泣面上一僵:“忘了……”
      于是请客自然是做不得数的。我们帮着虞泣检查了所有门窗,关掉了每个电闸,水电总闸也关了。临走前,虞泣把一大串钥匙锁进了一楼一个很隐蔽的房间的保险柜,只留下了两把钥匙。她也把信箱后面的钥匙摘掉了,把新的钥匙的其中一把给了梁胜:“放你家,找个安全的地方,记得和梁叔叔和阿姨说。”梁胜接过去,慎重地放进了……裤子口袋。
      处理完所有事情,我们紧赶慢赶回了医院,没多久林医生就来了病房:“还知道回来啊?”
      虞泣:“……我一弄完事情就过来了,真的。”
      林医生揉了揉眉心,说:“随你,你要开始打点滴了。事情都处理完没有,七三那边都准备好了。”
      虞泣想了下:“算都好了吧。我没意见。”
      林医生点点头:“我和梁先生说过了,明天就办转院,你去七三做个检查,住院应该是要的,你现在还得靠点滴维持生命体征……”
      虞泣倒也没有为难的样子:“我知道了。”
      一旁的护士又上前来给她输液。虽然因为每天都要输液,她手上已经有一个固定针管了,但是那也要更换,更何况下午出去的时候拔掉了,此时又要重新扎针。
      虽然有固定针管,可是虞泣的血管大概是很细,每次输液都会青肿,加上伤口,一条手臂几乎没有完整的皮肤,很让人不忍直视。
      护士姐姐的表情都有点不忍,我们也别过头,可是虞泣就注视着针管推进自己的血管,没什么表情。
      林医生也许是大阵仗见多了,也不说话,等护士姐姐推完针管说:“我给你个电话,以后你的胃可能会经常不舒服,需要的话到时候打我电话。”
      虞泣点头。
      林医生离开病房。虞泣看着我们说:“你们快去吃饭吧。明天开始别来了。我要是去七三,你们也别来了。”
      “为什么?”郑放推眼镜的手停住了。
      “不为什么。不想在七三被你们看见吧。”虞泣又开始看窗外。六点左右,盛夏的桐城尚且是白天。
      “不要担心我,那个地方住院本来也不能一直探视。省点事,开学再见。”虞泣轻轻地说。

      那天,大家像是往日一样,待到天黑才走。我静静地看着虞泣,她不知道有没有感觉到我的注视,一直盯着窗外。窗外从白昼到黄昏,晚霞灿烂,给她镀上了一层橘黄色的光。
      那是我在那个夏天和虞泣见到的最后一面。再之后,我们就只能从梁胜口中听到虞泣的消息了——名义上,梁胜已经是虞泣的弟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家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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