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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名花倾城两相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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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卿伊轻轻将马车一侧的帘子放下,偏头去看一脸百无聊赖的沈纯。
“卿伊这是看得无聊了?”沈纯笑问道,“我本以为长公主殿下久居深宫,对皇宫外头的一切事物都应该是觉得新鲜得很呢。”
“方才看来看去总归也不过都是人,与宫里的那些除了着装不同,倒也未见得什么差异。”关卿伊摇摇头答道。
沈纯笑道:“本来还以为就像是戏折子里头的故事——困在深宫中的公主向往自由,被宫外头的花花世界迷住双眼流连忘返。卿伊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关卿伊微微一笑,并未答话。
十天一休沐。沈纯自然不会错过去宫外透透气的机会,便跟关卿伊说还想要出宫看看母亲和姐妹。
关卿伊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回拒她,最终心血来潮便也要跟她一同出去看看。
沈纯初时还有些愣怔,问道:“这是不是不合宫规呀?”
关卿伊凤眸眯起:“皇后执掌六宫的规矩还是本宫教的,本宫就是宫规,谁敢说本宫违反宫规?”
尽管沈纯已经习惯了她偶尔的霸总发言,听到这句话还是忍不住在心中瑞思拜瑞思拜。
总而言之,最后到了休沐这天,就是一辆熟悉的小马车载上了这两个人。到宫门的时候关卿伊亮了一下玉牌,便堂而皇之地离开了皇宫。
没过太久,沈纯再向外掀帘去看,已经能若隐若现看到春意楼的牌子。她偏过头搡了搡正在闭目养神的关卿伊:“醒醒神,我家快到了。今天风不算小,你迷糊着下车会被吹到头痛的。”
关卿伊答应着,闭着眼睛把身子又坐直了一点儿,按了按因昏昏沉沉而微微发痛的太阳穴。
“脑仁疼?我给你揉揉?”
关卿伊稍微睁开眼看着一脸跃跃欲试的沈纯,愣了一瞬后调笑道:“瞧你那长指甲。让你上手,肯定直接一下子就在我头上划出血道子了。”
“不用就算了,不过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儿了。”沈纯嘟囔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而且我这个指甲也不长啊,就小拇指的指甲稍微长一点,好看不说,用来抠橘子皮也特别方便。”
关卿伊淡淡瞟她一眼,说道:“进宫以来你吃的橘子都是剥好放在小碟里的,哪里还用得着你自己上手了?”
沈纯摇了摇头:“那我又不可能一直留在宫里白吃白喝,早晚还是得自己动手的。”
“你要是想留,我当然有办法和手段让你留下。”
“你这个人哪有那么好心?我知道了,就是想让我一直在皇宫里陪你无聊取乐。”沈纯挑了挑眉笑嘻嘻说,“这也好说。待遇嘛,现在的生活条件我也很满意。你就记得多给我点俸禄,我就保证真心实意诚诚恳恳地在宫里头守着你这位长公主殿下。”
关卿伊点点头,“嗯”了一声:“好,那你回去之后就先把指甲剪了,然后就可以为本宫按头捏肩了。”
沈纯“啧”了一声,正想回嘴再呛声两句,马车外侍从叫道:“殿……伊姑娘,沈姑娘,春意楼到了。”
沈纯只好咽下话头,换成对关卿伊的瞪视,嘴上不服气道:“回宫之后再跟你算账。”
“向来只有我同其他人算账的份,你是第一个要跟我算账的。”
“我在你这拿到的第一多了去了,我骄傲了吗?”沈纯一边跟她斗嘴,一边先一步掀开车帘踩着小板凳下车。
双脚踏实地踩在了熟悉的地面上,沈纯转过身向关卿伊伸出手:“来,我扶你下来。这里地面不太平整,就算是踩板凳也不太稳当容易摔。”
关卿伊听话地将自己的一只手搭在她的手腕上,笑着对她说:“不要骄傲,你还要再接再厉才是。”
沈纯愣了一下,然后立即爽快点头道:“那当然!你就等着瞧吧。”
这些时日以来,她二人的交流倒是越来越流利自然。很多时候沈纯简直要忘记这位竟然是煞名远扬的长公主。
她似乎只不过是自己身边再寻常不过的一位姐妹。
“大、大皇姐?”
欢快的气氛被此一声断破。
原本正瞧着沈纯微笑的关卿伊面色一凝,眼底笑意褪尽,冷冷地望向声音的来处。
关克时站在那里,震惊得张目结舌。手中用来装模作样的折扇一下没有甩开,啪嗒地直接掉在了地上。
“闭嘴。”她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满脸是看傻子的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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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克时有点心惊胆战地小心翼翼在椅子上坐好,长腿无法完全舒展开,一个身高八尺的大男人只能缩手缩脚,显得有几分可怜兮兮。
这位风流倜傥的齐王殿下,在自己的长姐面前却全然失去了翩翩风度。
关卿伊不为所动,气定神闲地饮了一杯沈纯亲手斟好的茶,冷着声音道:“说说吧,你今天这大白天的来春意楼是要做什么呀?”
关克时也问道:“大皇姐今天怎么出宫来了?”
“怎么?你问这话的意思……是要回禀太后娘娘说本宫不守宫规擅自出宫吗?”
关克时连连摆手解释:“我哪敢啊!我不过是过去二十来年从来没见过大皇姐出宫,这才随口问问的。”
关卿伊没有搭理他。沈纯见气氛冷滞,便笑着打了个圆场:“是民女说要带殿下出宫来玩玩的,没想到正撞见齐王殿下。说来此事还是民女的错,所以还要请殿下保密才是呢。”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关克时连连点着头答应。
“好啦,现在回答完你的问题,也轮到你回答本宫的了。”关卿伊凉凉开口,“你还没告诉本宫,为何这大白天的来这春意楼?”
关克时这时候已经消减了不少初时的紧张与震惊,态度也平缓了不少,此时镇静道:“我本次前来是要寻沈姑娘的,如今正撞上皇姐,倒也正好了。”
关卿伊闻言一顿,皱着眉问道:“正好?好啊,你倒是说来听听,这是怎么个正好法儿?”
“不敢瞒大皇姐,”关克时表情也严肃了起来,“我近日来是听说,五皇妹对大皇姐有些不满呢。”
关卿伊失声冷笑:“不满本宫的人多了去了,她对本宫有意见也不是一日两日,还值得你这样严肃正经地跟本宫说?”
“若是不满要付诸行动呢?”关克时道,“我只这么说吧,这话我是从王妃那里听来的。那日她刚入过宫去给母后请安。我这么说,大皇姐应该明白了?”
关卿伊面色这才凝重起来,沉思着不言语。沈纯在一旁插嘴道:“请恕民女冒昧。王爷,太后娘娘是您的亲母后,王妃娘娘是您的结发夫妻,您又为何要将这些话告知于大长公主殿下呢?”
关克时微讶地看着她,又转脸去看关卿伊。关卿伊此时正直视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沈纯的话。
他苦笑道:“大皇姐,我承认昔日也有夺嫡之念。但终究该是我的就是我的,不该是我的我也没那个心思去争去抢。如今万事终都有了个结果,我自然也不会动那个妄念。日后史书工笔,我可不想落着个叛逆谋反的污名。”
“但是如果有人助你达成,你也不会拒绝。”关卿伊冷冷道。
关克时点头:“是,我承认。但今次这事若是成功诚然于我有利;但若是失败,我也难逃其咎。我并不想冒那个风险。如果大皇姐事前注意了,使这事根本不能成行,那便是万事如意了。”
关卿伊仍是沉默不语,关克时见状长叹道:“大皇姐不信我也就罢了。那便只是防范些,这样总没什么问题了吧?”
见关卿伊点头,沈纯连忙从矮凳上站起来,殷勤地把每个人茶盏中的茶水填满,嘴上念叨着:“既然话现在已经说开了,民女为二位殿下添满此茶,请二位慢用。粗茶寡淡,还望不要嫌弃才是。”
“多谢沈姑娘盛情美意。”关克时举起茶盏,“那我便以茶代酒,敬大皇姐。”
关卿伊沉默着举起茶盏,受了他这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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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克昭没再坐多久便起身告辞离开。
送他出了春意楼,沈纯终于能从小矮凳重新坐到宽敞点儿的椅子上了。她看着关卿伊依然一脸沉凝,问道:“你还在想刚才齐王说的话?”
“是啊,他所说并非全无道理。”关卿伊说,“因着武修逸的事,我五皇妹确实有讨厌我的理由。但我却总觉得,依着她的性情,并不是敢做出这种事的人。”
“那你是觉得齐王刚才说这话的意思,其实是离间之意了?”
关卿伊摇摇头:“我不能确定。他本人又不是会好好听肖太后话的人,要说他主动谋权篡位,我是不敢相信的。”
沈纯又皱着眉想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权谋争斗实在是过于复杂,索性撑着脑袋看关卿伊发呆。
“你一直瞧我干什么?”
“嗯……你在思考问题我又不能打扰你。当然只能瞧瞧你秀色可餐啦。”
“我怎么才知道你嘴这么甜?”关卿伊微笑起来,“好啦,我不再想了,反正想来想去现在也想不出个结果来。难得出一次宫门,我不想再把时间都浪费在思考宫内的事情中了。”
沈纯点点头,说:“是啊,难得松乏半日,我们还是说些有趣的事情吧。”
“有趣的事情?”关卿伊突然倾身向前,眼神里满是兴趣盎然,“不如你跟我讲一讲,你的童年往事吧?”
沈纯愣了一下,歪着头问:“我就在这一个小小的春意楼长大,童年故事也没什么有趣的了。”
“你就说就是了,我就是想听。”关卿伊微笑着看她,眸光中尽是温柔,“纯儿,我还想再了解你多一点。”
沈纯看着她的脸,忽然脑海里浮现出司马相如的《上林赋》。
色授魂与,心愉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