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姬燃的不自然 ...
-
*
小路上静悄悄的，偶尔有风吹拂树叶的声音。
窸窸窣窣，风吹落叶。
落叶吹拂到了姬燃的脚边。
傍晚橘暖色的阳光照在姬燃身上，少年乌黑浓密的头发被风往后吹拂，露出他整张精致白皙的脸庞。
他的唇瓣因情绪起伏显得格外嫣红。
姬燃的日常穿搭很偏爱白色。
白色的外套，白色的球鞋，唯独脖子里围着一条浅蓝色围巾，让他整个人去了些许清冷的意味，莫名多了一丝软绒绒的味道。
看起来好亲近多了。
这条围巾是郑晚意挑给他的。
姬燃最近都围着它。
今天还想围着他去找姐姐的。
虽然姐姐学校里那些碍眼的同学总想着讨好他来接近姐姐，但是没关系，只要能和姐姐多呆一会儿，哪怕仅仅是一两个小时，他也可以逼迫自己微笑着忍受那些笨蛋。
而现在……
少年墨绿的眼眸有些水光盈润，听到郑晚意名字的瞬间，眼中犹如平静的湖面被砸进了滚滚冰石，顷刻间冰封千里。
小路上安安静静地，偶尔有一两个学生路过。
他们都见过姬燃，但这样的姬燃，他们没见过。
一个个都迅速跑走离开现场。
乐瑶得意地笑了声，“现在，要不要找个地方跟我聊聊了？你应该不希望你的校友们看到你现在这个表情吧？”
姬燃气得磨牙，眼中跳动着朵朵森然的火苗。
“呵。”
少年喉咙里溢出一道冷笑。
乐瑶扯了扯自己长长的黑发。
哎，果然还是大姐大比较适合她。
乖乖女，好难啊。
那些女生是怎么做到的？
姬燃又怎么样，还不是要乖乖听她的。
“好了，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你挑个地……你干什么？！”
姬燃大步上前，拽着乐瑶的手毫不温柔地把她推进了岔路。
这里不会有人路过了。
乐瑶几乎狼狈地摔倒，她愤怒地抬头，却看到了因为生气而格外生动的姬燃。
乐瑶咽了咽口水。
这厮真是妖孽……生气的时候居然比平时更好看。
难怪把她迷花了眼。
食人花，也是朵难得一见的漂亮花花。
但差点被推下十层楼的颤栗依旧深深留在乐瑶的记忆中。
姬燃再好看，可也不是什么好人。
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乐瑶瞬间后背一凉，心生警惕。
“我我……我警告你，你要是伤害我，你姐姐一定会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而且还对她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她都会知道的。
你不会以为我敢不留后手就来找你吧？
所以你千万别乱来！”
乐瑶既期待和姬燃独处，又害怕和姬燃独处。
这厮要命。
“我没有！”
姬燃压着嗓子，低沉地咬牙切齿。
“我都看到了，你看你姐姐的眼神，那根本是男生看女孩子的眼神！
没有弟弟会用那种眼神看姐姐的！”
“我说了，我没有。我只把她当做我姐姐！”
姬燃的绿眸雾气弥漫，真想直接把这个人撕碎烧掉！
姬燃乌黑的长睫剧烈地颤抖，转过身去缓缓闭上了眼睛，手掌轻颤抖地撑着民居的墙体边缘，整个人的重心都歪斜到了这条手臂上。
他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压制着心中难以控制的暴躁。
隔了两米的距离，乐瑶听到姬燃很重的呼吸声。
平复不下来。
乐瑶撇了撇嘴。
能平复下来才怪呢，藏了这么久的心事突然被人戳破了。
乐瑶皱眉。
姬燃现在必定是想杀了她灭口的。
但是姬燃平复下来了。
再转过头来的时候，姬燃眼中已经沉静如雪，只是看着乐瑶的目光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冷意。
声音如天台顶楼的寒风，冰冷如刀。
“乐瑶同学，请你不要胡说。
我和我姐姐，我们之间是相互依赖的亲情。
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作为弟弟，我很喜欢我的姐姐，这没有什么不对的。”
乐瑶不太敢靠近姬燃，尤其在他明显压制着情绪的盛怒状态下。
于是乐瑶只是试探着走近了一小步。
“是我胡说还是你们十一中的人个个道貌岸然呐？
我可是亲眼见过好几次的，你想抱你姐姐，但你又不敢。
你姐姐对你倒的确是亲情，你可不是。”
乐瑶想，她那么多次的恋爱可不是白谈的，那么明显的眼神，都看不出来不对劲的话，她就是瞎了。
如果是男女同学之间这么相处，早就被人看出来不对劲了。
姬燃就是借着亲情的由头掩盖自己。
说是姐弟，可一年前，他们还是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人。
这和真正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弟能一样吗？
而且姬燃那个姐姐，只比他大三岁，比她大两岁而已，分明是同龄人。
千万别找什么大姐姐很慈祥之类的谎话来搪塞。
姬燃逐渐将怒气压了下去，只剩下冰冷的理智，直勾勾地盯着乐瑶。
“我不敢抱她，是因为姐姐身体不好，力道重了她会受伤。
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对姐姐，没有别的心思。”
乐瑶心情极度愉悦，双手抱臂眉飞色舞。
姬燃也有倒在她手上的这一天呐。
“哦，是吗？你是不肯承认了咯？那我们去郑家，找你姐姐问清楚好了？
看看她觉得你到底是亲情，还是歪念？”
乐瑶打赌那郑家姐姐绝对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姬燃绝对不敢让人找到她面前去。
果然，下一秒，姬燃深深簇眉，几乎没有犹豫。
“你要什么？钱？”
乐瑶傲娇地哼了一声。
“钱？我家一点都不缺钱好吗？”
姬燃扯掉了脖子里的浅蓝色围巾捏在手上，书包扔在地上，斜靠在墙上，一腿屈起撑着墙，一腿撑在地上。
“条件。”
乐瑶被问住了。
她今天只是来找姬燃确定这件事情的，并没有想要从姬燃身上获得什么。
但是姬燃既然说了，那么……
乐瑶仰着下巴，“很简单，我要你跟我交往！做我男朋友！”
姬燃静静地看着乐瑶。
小巷里一时间安安静静的，乐瑶心鼓鼓跳，傲气地扭过脸，回避了姬燃的直视，不让姬燃看见她的脸红。
虽然但是……她真的好喜欢姬燃啊。
从来没有一个男生像他这样，从内到外都那么让她喜欢。
她甚至为了讨好他，把自己改造成了乖乖女的样子。
虽然不太成功，还是走上了威胁他的老路。
她果然没有当好女孩的天赋。
姬燃两手握着围巾，用力撑了撑，绿眸阴郁，“那就同归于尽好了。跟你交往，我宁可现在就死。”
“你！”乐瑶气炸，“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难道你只想跟郑晚意谈恋爱吗？别的人你都不肯接受了？
郑晚意要是不接受你，你单身一辈子啊？！”
姬燃踩在墙上的腿重重一撑，整个人从墙上直起身走过去，“我说过了，我对她只有亲情！你是聋子吗？”
姬燃如此决绝的态度逐渐让乐瑶感觉出一丝不对劲。
姬燃他……该不会……不知道自己喜欢上了姐姐吧？
乐瑶忽然福至心灵，心口狠狠一跳，不可置信地看着姬燃怒气腾腾的俊脸。
不，不会吧……这厮该不会没有撒谎吧？
他不会真的不知道吧？
我草！对了！姬燃肯定不知道自己的心思！他没谈过恋爱呀！他只以为那是对亲人的依赖！
他喵的她干了什么？！她居然主动提醒她的心上人他有喜欢的人了！
等姬燃反应过来之后，他会怎么做，他会坐以待毙吗？！
很显然不会啊……！！他那样的人，必定不会放过郑晚意的！
所以她……干了什么？！
乐瑶突然痛苦地蹲在地上。
这世界上还有比她更蠢的人吗？！她应该要捂紧这件事情，让姬燃永远也意识不到他喜欢郑晚意才对啊。
让他们永远做姐弟多好啊！
她怎么能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拼命提醒他呢！
乐瑶如同一只突然被戳破了皮的气球，嚣张的劲一下子就过了。
她苦恼着一张脸，抬头看着走近了的姬燃。
“我……我有点不舒服，我要回家了。
你你你……你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做我的男朋友……
就这样，我走了……”
乐瑶失魂落魄地跑出了一段距离，又回头看着姬燃，“对了，你可千万别想干掉我，不然我安排的人会让你姐姐知道的。”
姬燃真是气到无语，“你还跟其他人胡说了？！”
“你别管！我走了！”
乐瑶从民居之间狭小的细缝之间跳走了。
留下姬燃一个人站在原地。
冷风吹过，姬燃像一座雕塑一样，一动不动，俊秀的脸庞神情呆滞而迷茫，异色的眼睛愣愣地低垂着，如同一只林间迷路的小兽。
小爪子受伤了也不知道去哪里疗伤。
也不清楚这世界上是不是永远有温暖的怀抱等着他，驱散他心中盘踞的害怕……
“姐姐……”
他想永远和姐姐在一起，为什么总有人不让他好过呢……
姬燃一个人呆呆地在墙角站了十分钟才离开。
民居里，放学回来站在院子里吃枣泥云片糕的黄文，站着嘴傻愣愣地站着。
一手的云片糕都落在了脚边都没察觉到。
脑子一片乱哄哄。
他的同桌姬燃……原来这么凶的嘛……
什么乐瑶……什么天台……
这都是什么……
幻觉吧？
＊
郑晚意回家的时候，姬燃正坐在小白楼的台阶上，手撑着下颚，望着假山流水。
发呆。
郑晚意难得玩心大起，笑眯眯地踮着脚，悄无声息地靠近姬燃，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姬燃的肩膀。
“阿燃，姐姐回……”
可是姬燃真的被吓到了。
郑晚意还没有说完话，他直接伸手扣住了郑晚意的手腕，把她整个人拉了过来。
郑晚意跌在了姬燃的怀里。
好在冬天大家都穿得多，冲击力被大大减缓了。
“阿燃……“
郑晚意被拉过去的时候，本能地勾住了姬燃的肩膀来稳定自己的平衡。
于是她看起来像是跪坐在姬燃身边，把姬燃揽在自己身前一样。
姬燃抬头看着郑晚意，绿眸中满是错愕和惊讶。
郑晚意的卷发从两侧耳朵边下垂，两张脸被框定进了同一个狭小的空间。
近在咫尺，鼻尖到鼻尖只有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近到姬燃能够感受到郑晚意的呼吸，近到郑晚意身上淡淡的香气肆无忌惮地钻进姬燃的鼻子里干扰他，加速他的慌乱。
姬燃感受到郑晚意迷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发现自己一只手捏着姐姐的手腕，另一只手环住了姐姐的腰。
他的手，在姐姐的腰上……
姐姐的……腰……
姐姐似乎叹了口气，温柔地提醒道，“阿燃，放开姐姐啦。”
姬燃几乎像是触电一样，立刻松开了郑晚意，并且站了起来，退开了两步。
脸色略显苍白，神情有些慌张地看着郑晚意。
郑晚意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纳闷道，“阿燃，你怎么了？是姐姐吓到你了吗？”
“不，不是……”
郑晚意露出笑容，“我想也不是，我们阿燃胆子没有这么小的。走啦，进屋。”
姬燃看着郑晚意笑眯眯对他伸出了手，过了好一会儿，为了不引起郑晚意的疑惑，他犹豫着慢慢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郑晚意握住姬燃的手，带他进屋，一边道，“阿燃这次期末考试考得很好哦，你班主任都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好好看着你，这个寒假不能荒废。
不过我觉得，寒假要过年呐，还是可以好好放松一下的，我们阿燃已经非常努力了……”
姬燃都没注意郑晚意在说什么，微微有些走神，低头帮郑晚意从鞋柜里拿毛茸茸的拖鞋穿上。
郑晚意穿上之后，他才拿自己的。
“所以，阿燃你觉得呢？”
姬燃疑惑地抬头，为了掩饰自己的走神，姬燃道，“我觉得很好。”
郑晚意头一歪，被姬燃迷茫的小可怜样逗乐了，“阿燃，你听到姐姐说什么了吗就说很好？”
姬燃很认真地强调，“凡是姐姐说的，我都觉得很好。”
郑晚意眉眼弯弯，笑意融融地摘着围巾，逗他，“那姐姐刚刚说了什么？”
姬燃唇瓣张了张：“……”
少年卡壳了。
姬燃歉意地解释道，“对不起姐姐，刚才我坐在台阶上等你回家……”
“我知道啊，我都牵你进来了。”郑晚意笑着摇摇头，表示没事，“冬天风大，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坐在外面了，你坐在沙发里等姐姐也是一样，你看你，脸都吹红了。”
姬燃下意识地摸脸。
脸红了吗？
厨房里，秦阿姨和刘婶在准备晚饭。
郑晚意趴在沙发上，对着厨房喊话，“今天叫大家都来小白楼吃晚饭，多做几个菜，我宣布几个好消息。”
“好叻小姐！”
郑晚意疑惑地看着姬燃，拍拍沙发，“你今天怎么了，阿燃？过来坐呀？”
姬燃僵硬地走过去，和往常一样坐到了郑晚意身边，可是这次却下意识地比以往多拉开了一寸距离。
“刚才真的没听见？”
“对不起姐姐，你能再说一遍吗？”
“唔，不能呢，饭桌上和大家一起听吧。”
“哦……”
姬燃低落了。
和大家一起听，那他一点都不特别了。
刚才为什么要走神呢……！
郑晚意看着姬燃像个小孩子一样不高兴地撅着嘴，穿着拖鞋的脚在地上踢来踢去。
破功了，“好了好了，姐姐再说一次，听好了。”
姬燃的脸仿佛一张随着郑晚意而动的晴雨表。
郑晚意一句话，就能把他的心情从低落推到了高兴满足。
绿眸亮晶晶地看着郑晚意，两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
如果有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的话，郑晚意毫不怀疑弟弟会摇尾巴。
真是……
郑晚意心都软了。
弟弟好乖好可爱。
“听好了哦，今年过年，我们全家人去温泉之旅，去南方，泡温泉泡到你想吐。
高不高兴？”
泡温泉？
高兴啊……
和姐姐一起泡温泉过年……在做梦吧……
“阿燃，阿燃！”郑晚意渐渐蹙眉，站了起来揽住姬燃，“你怎么流鼻血了？！秦阿姨，快拿医疗箱来！”
*
晚饭桌子上，郑晚意宣布了几个好消息。
一个自然是郑家全家的温泉之旅，再有就是郑家今年业绩不错，经受住了去年项目被抢走的打击，今年实现了可观的正增长。
众人举杯庆贺。
“最后一个好消息嘛，是姬燃。”
郑晚意笑着放下杯子。
阿庆叔立刻道，“那肯定是少爷期末考试考得很好了！第几名？”
韩叔瞪了一眼阿庆叔，“哪有那么夸张，少爷可是最后几名考进去的，一学期进步这么多，你想累死我们少爷啊？少给孩子压力。”
明达叔道，“我来猜猜，到中游了？”
郑晚意对明达叔竖了个大拇指，“还是明达叔厉害，一猜就是。
所以……为了奖励阿燃这么棒，有奖励哦！”
姬燃正默默给郑晚意拆鱼肉。
自从郑晚意吃鱼卡了两次鱼刺之后，姬燃就不放心郑晚意自己吃鱼了。
姬燃把鱼肉夹到郑晚意盘子里，抬头道，“我不用奖励的姐姐，我就该认真学习的。”
郑晚意含笑愠怒，“瞎说，乖孩子都是要被奖励的。”
秦阿姨神秘兮兮地指了指楼上姬燃的房间。
“少爷，你回房间看看呐？”
姬燃不明所以地放下筷子，在大家期待鼓励的目光下走上楼梯，打开了房门。
姬燃愣住了。
他看到了一房间的礼物。
整整一房间。
地上，床上，桌子上，甚至椅子上窗台上，所有有平面的地方，全都堆上了大大小小的礼物。
全是人的小白楼安安静静的。
窗外寒风阵阵，伴随着雨夹雪。
而室内，温暖如春，食物的香气在室内弥漫。
姬燃握着门把手的手越来越紧，“这……”
他急急去找寻郑晚意的身影。
郑晚意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长长的卷发披于身后，浅黄色长裙及地，温柔地看着他。
郑晚意伸出双臂，“阿燃，期末快乐，这一学期你辛苦了。
姐姐为你骄傲。”
楼下，叔叔阿姨们都笑着静静地仰视着二楼。
嗯，他们早知道，礼物还是大家一起准备的呢。
只见少爷眼眶红红地看了他们一眼后，扑进了小姐的怀里。
明明已经长得比小姐高很多了，小姐被少爷抱在怀里人都看不见了。
但少爷还是那么依赖小姐。
“我们来个比赛嘛，看少爷最喜欢谁的礼物！”
“来就来，那肯定是我的礼物呀。”
“输的人请喝酒！”
“好——！”
姬燃紧紧拥抱着郑晚意，脸埋在郑晚意的肩膀上，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香味。
他的耳朵里充斥着如鼓的快速心跳。
一声一声，存在感强烈地无法忽视。
可他又无法控制。
姬燃努力忽视着恼人的心跳，沉浸在姐姐这一刻的温柔中。
好喜欢你。
好喜欢你，姐姐。
谁也不能把我从你身边赶走。
谁也不许。
*
另一边，乐瑶越想越懊恼。
她为什么要提醒姬燃这件事啊！
她必须让姬燃尽快当她男朋友才可以！
否则让姬燃啊反应过来她再也不可能有机会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姬燃的不自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