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仗剑而来[重生]》暗夜流火

9、第 9 章

　　亭奴坐在满是热水的木桶里，像一尊石像般一动不动。

　　透着水气，他悄悄打量着给他搓澡的少年，心如擂鼓，跳个不停。

　　亭奴的手指在水下揉搓着，脸又红又烫，只听到身旁的人说了声：“好漂亮的梅花。”

　　季宁万般诧异，前世只是平日里帮扶着亭奴，从未这般亲近，自然不知道他身后有着耀眼的红梅胎记。尔后，再见时自己九死一生习得天魔心经，亭奴也重伤不治，六魂残缺。

　　亭奴连忙起身，跳出水桶，支吾着：“好了。”

　　季宁走了过去，将他身上的水珠擦干净，又给他换上干净的粗麻衣服，才缓缓离去。

　　亭奴呆立在原地，望着关上的门，久久未动。

　　天空飘着雪花，季宁走在雪地里，脚踩积雪“沙沙”的声响让他有些出神。

　　他想起了上辈子，也是在这个雪季，寒鸦山的弟兄们带着自己给他们的符箓逃往北境之国，也不知道他们过得怎样。

　　突然，脚下一绊，险些摔了一跤。

　　低头查看，竟然发现有个人躺在雪地里。

　　季宁蹲下身来，抹去那人脸上的积雪，发现竟是聂泽。

　　“季宁，我错了，快回来。”躺着的人昏睡着，嘴里低声呢喃着梦话。

　　季宁转身离去，身后的呢喃声越来越小，雪也越下越大。

　　夜已深，季宁就这么直直地走着，他越走越快，仿佛逃似的，回到了院里。

　　点上油灯，昏暗的烛火下，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望着自己的影子，竟突然推开门，冲了出去。

　　聂泽躺在雪地里，看着天空的明月和纷飞的白雪，两行泪从眼角流出。

　　他没想到，季宁刚刚竟然放弃了自己，任由自己在这寒冬里自生自灭。

　　“呵。”他苦笑一声，紧紧捏起拳头，咬着牙。

　　自己难道比不上那个肮脏下-贱的半妖？

　　脚步声由远而近，聂泽放开了拳头，满脸的怒容渐渐消散，想着那人终究是不舍。

　　“师兄！”柳芳仪扑了上来，“你怎么躺在雪地里？”

　　季宁站在不远处，看到柳芳仪将聂泽背起，便悄悄返回院落。

　　柳芳仪背着聂泽快步跑着，聂泽眉头紧蹙，心痛得仿佛要裂开般。

　　那人，终究是放弃了自己。

　　雪花透着聂泽的衣领钻进他的怀里，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师兄，你坚持一下，就快到了。”柳芳仪气喘吁吁道。

　　背后的伤又隐隐作痛起来。聂泽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上辈子与魔尸宗大战的那年，自己为救萧恒身中尸毒，情况万分凶险，让萧恒先走向宗门求救。是季宁将自己的尸毒吸出，也像现在这般，背着自己走了十天十夜，才逃出魔尸林，最后自己得救，他却因为毒入心脉，一到雪天便咳个不停。

　　“哐”的一声，柳芳仪一脚踹开梧桐院厢房的门，将聂泽放在床上，怒斥一旁的季宁：“你就是这般做剑侍的？你的主人大雪天昏倒在雪地里，性命担忧。你却在这里悠闲喝茶？”

　　季宁放下茶杯，淡然道：“他是主人，我只是个剑侍。自是不能过问主人去哪了。”

　　“那你不知道出去找一下吗？”

　　“找过了，没找到。”

　　柳芳仪看着面前这个颇有些无赖的少年，恨不得抽出飞剑，一剑将他劈了。

　　“水。”床上的人虚弱地喊着。

　　柳芳仪连忙倒了杯温茶，跑到床边，托起聂泽，给他服下。

　　聂泽喝了茶，神智清醒了些，他看了看柳芳仪，淡然道：“师妹，这些年，我一直把你当做好妹妹。你年岁也不小了，若是看到哪个仙君，定要告诉我，让我这个做哥哥的好好把关。”

　　柳芳仪拿着茶碗的手一颤，眼里强忍着泪水，道了句：“好。”

　　半响，季宁送柳芳仪出门。门外，柳芳仪狠狠道：“记着，若是再想今天这般，不好好照顾师兄，我定要告诉爹爹把你赶出宗门！”

　　送别了柳芳仪，季宁回到屋内，见聂泽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一时间竟也猜不到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刚才你去哪里了？”聂泽问道。

　　“给亭奴洗漱，帮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你知不知道，你是谁的剑侍？是谁救了你？”聂泽站起身，脸色苍白，双眼腥红，瞪着季宁。

　　聂泽一步步走向季宁，捏着他的下巴，问道：“谁允许你碰他的身子？”

　　季宁挥开聂泽的手：“是你救了我。可你为什么救我？你不清楚吗？殿上，那几个师兄窃窃私语，说我和萧恒有八分相似。你救我，不就是因为萧恒死了，你愧疚，你思念，所以把我找来，以解你的相思之苦吗？”

　　聂泽摸着自己的心房，连连后退了几步。

　　这个语气，这个神态，像极了前世接连屠杀萧家、秦家的祸世魔君，流着血泪，状若癫狂地质问自己有没有爱过他，是不是一开始就把他当做萧恒的替身！

　　聂泽一下子站立不稳，跌坐床上。

　　他的额头满是汗珠，脑海里突然有个可怕的念想，那就是眼前之人也重生了。

　　聂泽红着眼，痴痴望着面前这个云淡风轻的少年，心底默默祈求着，不要，这个少年不要有前世的记忆。

　　他想着，若是季宁也重生，那自己这辈子估摸是完了。

　　“你先下去歇息吧。”聂泽的声音透着沙哑，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季宁打开门的那一刹那，回头向床上望去，只见坐在床边的男子，也正痴痴向自己看来。

　　季宁摇了摇头，快步离去。

　　聂泽突然起身，跑到房门口，看着季宁回到他的屋子，心底竟踏实不少。

　　他咬着自己的手背，内心暗暗发誓：不管季宁是不是重生，总之这辈子，除非自己死，否则绝不让他离开自己半步！

　　秦府，

　　一个美妇尖叫着惊醒。
　　“雪海，你终于醒了？”

　　“爹爹！”美妇想拨弄自己的头发，却发现怎么也碰不到。她转身一看，自己的右手竟然空空如也。

　　她瞪大着双眼，愣神了片刻，才想起，是那个小畜-生，用奔雷符炸毁了自己的右臂。

　　“爹爹！”秦雪海扑倒在一个精壮老人的怀里，嚎啕大哭。

　　“阿妹，你别哭了。万剑宗山下不远的青阳镇最近出了好多无心男尸，若是那个臭小子下山，我必定用飞火流弹将他碎尸万段！”站在一旁的俊秀美男摇着扇子，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