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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六千巡(一) 戒指老爷爷 ...

  •   天穹如弓,是蓝色和紫色的混合,间或掺杂丝丝缕缕的猩红,触之不可及,但横亘头上,一动不动,连云彩都没有一丝。

      他这是掉哪儿来了?

      灵非白遗憾地摸着自己胸腹处那个大洞,他一股脑地将剩下的灵力都填进那个大洞里,同时以某种令人惊骇的控制力,串联起自己被打碎的奇经八脉,不过这么一搞,他就再也干不了其他的事情,更不用说是离开此地,寻找栖身之所。

      后悔了,真疼啊。

      上辈子也没被有过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经历……早知道,就乖乖跟天道秩序部回去服刑了。

      不过,他想了想清晓的笑,想了想红衣师妹和师侄们,心里竟然又隐约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发现双腿根本不听使唤——看来摔得太重伤了真身,在浑身经脉修好之前,估计只能暂且当个残疾人了。

      幸而四下里极为宁寂,不像是来到了什么战乱之地,放眼望去四野荒无人烟,唯有凛冽的风在他身侧呼啸而过。除此之外就是身边一正一反躺着两把剑——一把是已经断成两截的忘机。虽与天机、玄机并称为宗门镇山三剑,然毕竟是凡世俗物,与青丘若融苦战一番之后,早已到了油尽灯枯之时,残破断碎,不出意料之外。

      就是有点对不住当年忍痛割爱的师尊他老人家。

      另一把,则是怀铮的陨铁剑,纯黑剑身几乎毫发未损,光可鉴人,就连之前尸千风给他拴在剑尾的小玉狐狸,也没有一丝划痕。

      不过,尸千风将这个剑灵玉宠给他的时候,本意原是让他用灵力温养这枚玉宠,从它嘴里问出来剑的主人是谁,借此躲开可能的危险。

      而现在,危险当然是没躲开,陨铁剑的剑主已经再清楚不过,这灵宠却还是没有任何要苏醒的迹象。

      他这么想的时候,风大了起来——此地的风中似乎含着一股不一样的力量,他此刻灵力不足,剩下的那点灵力还要用来修脉和维持生命,便顾不及用真气护体,阴风阵阵,刮在脸上就是好几道血口,如果换了凡人,此刻估计已经是粉身碎骨了。

      他将忘机的碎片揣在怀里,一手拿了怀铮的魔剑,另一手勉强撑起身体,往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下挪去,准备到那里暂避这具有腐蚀性的风,身后拖出一道长长血痕和被压倒的荒草,宛如凶杀现场。

      一时不察,系在剑上的那枚玉宠突然向一边滚落,在坚硬的地面上弹跳了两下之后,划出一条长长的弧线,往下落去。

      灵非白这时候实在顾不得这许多,只能叹息一声由他去了,

      “就算咱俩没缘吧……”

      他话还没说完,那小玉佩忽然忽忽悠悠地原路飘了上来,与此同时,一个轻佻的少年声音响起,

      “想用便用,想弃便弃,仙尊好生无情喏。”

      灵非白瞬间就警惕了起来;眼下这个状况,由不得他不多加小心,

      “什么人,马上出来,我不追究。”

      小玉狐狸乖乖落回了他身边,淡淡荧光包裹着坚硬的玉质。

      这剑灵醒了有多久?为何一直留在他身边,他却没觉察到一丝一毫?

      他选在自己几乎不能自保的此刻现身,究竟有何用意?

      “如不出来,你的下场我不敢保证。”灵非白放冷了声音虚张声势,

      “别凶别凶,仙尊有伤在身,动气伤身的。”那声音又响起来,甜蜜如饱满的松脂流溢在地,语中还自带三分笑意。一缕浅淡的光芒自玉佩中缓缓升起,在空中逐渐形成一个虚弱的人形。

      就是这过程太长了点,灵非白等得手都酸了,他再支持不住“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像条死鱼一样侧躺着,盯着那蓝紫色交织的天空。

      “在下一缕游魂,受人构陷,无处容身,只得到仙尊剑中暂避,还望仙尊海涵。”

      终于,人形结成,向他深深鞠了一躬。这人形细看是个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形状,最有意思的莫过于,他头上有两只毛茸茸的狐狸耳朵。

      玩兽耳娘那套啊,还挺潮的。灵非白苦笑着给自己找乐子,但显而易见,并不信他那套说辞,

      “醒了多久了?”他冷淡地问。

      或许是跟他终于面对面的缘故,这人看着明显没有之前那么游刃有余,在灵非白虚张声势的眼神逼问之下,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

      “也,也没多久。”

      他嗫嚅道,“这大荒是我小时候待过的地方……所以才……”

      “你说什么?”灵非白忽然失声道。

      “所以才?”狐狸小青年疑惑地晃了晃耳朵。

      “不是,上面那句。”

      “这大荒是我小时候呆过的地方。”

      灵非白咬着牙根子控制自己不要骂出声来……大荒,空间乱流之中,人妖魔界的空间点何其之多,而他偏偏就被青丘若融一掌推进了这个据说从未有人出去过的大荒之地。

      狐狸有点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到,身形险些维持不住,整个下半身都变成模糊的影子。他忙不迭地抛出自己的条件,

      “仙,仙尊初到大荒,难免人生地不熟。在下幼时便在这大荒长大,愿,愿意,愿意当个向导,助您一臂之力。”

      “哦?”灵非白不为所动,“你有何条件?”

      “也没什么。”只望仙尊能将我暂时庇佑于神识之中,在下不胜感激。等仙尊重铸灵基,陷害在下的人也不再追杀,在下自然离去。”

      灵非白冷笑,“顺便借我之手除掉追杀之人?”

      不知道这小狐狸有什么仇家,不过这道算盘打得倒是很精。

      狐狸胆子大了些,离他也近了点,

      “仙尊清修百年,足不履片尘,剑不杀一人,在下怎敢作此妄想。等到我助仙尊洗经伐脉之后,凭您修为,纵有个把追杀之人,又怎能窥见端倪。”

      他这话一边是奉承,一边却又不无暗示。

      言下之意,若无他相助,灵非白也不过垂死之人一个。灵非白一时不查,倒中了他的话圈。不过,纵便是他自己也要承认,此刻他五内倶损,身体残废,确是用得着这种“帮助”。

      心里打通这层关节,灵非白便也不再多做追究。

      不管他来意为何,是真心帮忙还是打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小算盘,等到自己恢复了实力,便也都不是问题了。思及此,他再次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似是放下心一般长出口气,空气中那个模糊的人形,若有若无,仿佛顷刻便要消散,倒的确是虚弱的游魂之相。

      “仙尊可称在下,六千巡。”

      “明白了。”

      灵非白敲打他,“你最好别搞什么小动作。”

      六千巡直起身转了个圈,

      “仙尊看我这样,能搞什么小动作?”

      灵非白不再答他,一手艰难地向着那块大石头处攀去,一路压倒荒草无数,终于胜利到达终点的时候,已经累得连手都抬不起来了。

      这种肉体凡胎的苦,他可是很久都没吃过了。他勉强找了个地方靠好,开始小心翼翼地将灵气在身内小周天缓缓运行,从伤得较轻的地方开始修补。

      六千巡小心地看着他,

      “仙尊……打算一直这样用灵气修脉?”

      灵非白不理他,闭目打坐。

      “这个速度,终究不是办法啊。”灵非白察觉到这狐狸似乎意有所指。

      “你有什么心思,直说。”

      那个凝滞空中的幻影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

      “是……是。我只是突然想起一物,或许仙尊可用得上。”

      灵非白闻听此言,轻轻哼了一声,稍微睁开眼睛。

      六千巡把这个也当做默许,一挥袖,灵非白当即便觉有什么东西顺着脚下的土地钻了出来,丝丝缕缕,顺着衣衫就爬了上来。

      那种密密麻麻如蛇在背之感着实让人心里发毛,灵非白只好把眼睛全部睁开,看见衣袖上满布不知名的光亮丝线,每一根都纤细如发,殷红得像是吸饱了血。

      这下可把他恶心坏了,刚要跳起来抖干净,猛地意识到自己此刻还在半身瘫痪之中,只得强压着反胃,问六千巡,

      “这是什么?”

      半晌不闻回答,也不见那个虚无缥缈的影子,灵非白抬头一看,狐狸躲在他脑袋正上不敢下来,耳朵紧紧贴在头发上,

      “仙尊……那个,你能不能……先把它拍掉呀?”

      灵非白僵了一下,果断伸手拍向袖子上的红丝,他这一掌只能用上一成灵力,但所到之处那红色丝弦纷纷退避,不一会儿就全都委顿泥土之中,光亮的颜色褪了大半,因而显得有些萎蔫不振。
      六千巡终于肯磨磨蹭蹭地从他头上下来。

      灵非白皱眉,“这不是你的东西?”

      但六千巡摇了摇头,“这是我亲人旧物,在大荒里,我可以凭血缘唤它前来,但催动这东西却需要大量的灵力,想要让它俯首称臣,听驱纳唤,更是需要仙尊这般对灵力登峰造极的控制才做得到。”

      灵非白闻言,暗中将灵力汇聚了一点到指尖上,果见落在地上的红线微微发亮,闪了几次之后摇头晃脑地缠上他的手指尖,样子像极了一条小蛇。灵非白将红线在指上绕了两圈,

      “这东西能做什么?”

      六千巡羡慕地看着缠绕在他之间的那缕猩红,“这些丝线内里中空,却柔韧无比,可以输送大量的灵力,其末端又十分尖锐,连旱象的皮肤都足以刺破。仙尊只要将其握在手中,另一端缠住敌人,便可用自己的灵力冲击对方身体,打在皮肤上,可伤损其身;若注入体内,便可令其爆体而亡。”

      他顿了顿,“若要出其不意,还可令它从丝线形状散入空中隐蔽,以待时而动。”

      要依他这么说,拿上这件东西,只要灵力足够,远攻近战都不成问题,又比寻常刀剑更为灵活机动,甚至于偷袭设套,也是一把好手,总而言之,是件相当无解的宝贝。

      不过……灵非白还没忘了六千巡刚才为何提起这件东西。

      “那么,刚才你说,有了此物,我便可不再用灵气修脉,这又是什么意思?”

      六千巡答道,“请仙尊以此物缠身。”

      灵非白依言做了,那丝线缕缕绕上双腿之时,他竟从脚下感到了一丝支撑力,他当即明白了六千巡的意思,不待他说,心念早动,灵力驱使之下,那缠在腿间的两捆细细红线,竟发力将他托了起来!

      六千巡道,“不错,这就是此物的另一个用途——‘装偶’,可如傀儡戏一般将人托起,曾为数个身带残疾的主人所使用,如今给仙尊救一时之急,正当合宜。”

      “不错。”灵非白返身坐下,说着赞他的话,声音却静如止水,

      “你刚才说,这是你亲人旧物?”

      “正是。”

      “只不过……此物并非灵物,而是妖身。”灵非白垂下眼睛,暂时放弃了对身体的修复,身周骤然逸出大量灵力,原先还缠在他身上的红线,当即被这恐怖的灵力压得抬不起头来,纷纷落在地上,

      灵非白声音转沉,“你究竟是什么?接近我又有什么目的?”

      六千巡被他问怔了,过了一晌,只得苦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仙尊法眼。”

      灵非白冷笑,“我修行百年,所做无非除魔降妖,一事而已。若灵物和妖精都分辨不出,怕不是真要成了老糊涂。现在,说清你的来意”

      六千巡被他周身气势所慑,身体似乎变得更加透明,脸色也苍白不少,“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他虚弱地咳了两声,“仙尊先把灵压收一收,我,我有点吃不住。”灵非白没答话,但还是调息收势。

      六千巡气息平稳了些,在灵非白的注视下,终于勉强地轻声道,“我确有一事,对仙尊隐瞒。”

      “现在说还来得及。”

      “我没有告诉仙尊,我的姓氏。”六千巡神色渐定,但说话时仍带些压抑的轻喘,

      “我真正的名字,是青丘六千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六千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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