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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

  •   ……

      这一场风寒,云凝终究还是没有逃过去。

      她醒来时只觉得喉间干涩灼痛,浑身沉重无力,分明还是暑气未消的时节,裹着一层薄被却还是止不住发冷。

      连服了两日伤寒药,高热虽退了,口中却总弥漫着涩苦的草药味,吃什么也都尝不出滋味来。

      大姐祝祈愿不好总待在娘家,一早便回了镇上的家中;小弟祝今宵也另有工活要做,天没亮时就已经出了门。

      “袭大侠”是江湖侠客,本就来无影去无踪;“萧季”又去了商行行纪。

      偌大的院落里,只剩她一人。

      一连躺了几日,四肢都睡得有些酸软僵硬。

      不想再这样窝在榻上,她勉强撑着身子下床,走进院子里。

      四周静悄悄的,只偶尔从后院传来几声鸡鸭的低鸣声,衬得这小院愈发空旷。

      云凝在枣树下的石凳上坐下,一抬眼,便望见竹竿上晾着的的男子外衫。

      衣衫已经洗净了血污,只是还有几道被石块割裂的裂口没有缝补。

      是“萧季”的衣裳。

      一些画面不由分说涌上心头:

      坠河时他破水而来的身影……渡气时贴近的温热触感……

      一幕一幕,挥之难去。

      云凝脸上一热,连忙摇了摇头,想要将这些记忆甩出脑海。

      却恰在此时,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

      她抬头,正见“萧季”缓步走入。

      男人长身玉立,萧萧肃肃,爽朗清举,褪去了平日所穿的粗麻布衣,换上一身素白长衫,更显得清逸出尘,衣料垂坠顺滑,衬得他肩背愈发挺拔,颇有几分遗世独立的风姿。

      见到他,云凝不由得微微一怔。

      “你不是去商行……”话刚出口,她先被自己粗哑的嗓音惊到。

      喉咙里像卡了砂纸,声音又干又涩,像极了后院麻纹鸭的叫声。

      她慌忙捂住嘴,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脸颊瞬间热了起来。

      她清楚地看见,在她出声的瞬间,男人的唇角似乎极快地弯了一下。

      是在笑她?

      一定是在笑她!

      云凝顿时黑了脸,攥紧拳头正要发作,他却已行至她面前,将手中一方油纸包轻轻放在石桌上。

      油纸展开,露出几块温热甜香的桂花糕。

      “商行今日事少,便提早回来了。”他顺势在她身旁坐下,手臂搭在桌沿,将桂花糕往她面前又推了推,“路过街口的糕点摊,正逢新蒸好一笼,想着你许是爱吃,就买了一些。”

      说罢,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囊,解开系绳,里面赫然是几块明晃晃的碎银。

      云凝身形微微一滞。

      这是何意?

      “既要赎回祖传宝玉,总不能只是空谈。”仿佛早已料到她心中疑问,他先一步开口,声音平静,“眼下这些虽还不够,但可先交由你保管。”

      云凝望望他,又低头看向那几块碎银,迟疑片刻,终于伸出手接过那只布囊。

      布袋沉甸甸的,这些银两,恐怕是她与今宵辛苦大半年也未必能挣得的数目。

      他那枚玉扣,当真如此珍贵?

      云凝默默攥紧钱袋。

      也罢,总无人会嫌银钱多。

      有了这些,至少这半年里,他们不必再日日吃那又苦又涩的野菜了。

      这般想着,心情霎时愉悦了起来,甚至还有了几分胃口。

      云凝捏起一块尚带温热的桂花糕,小心地咬了一口。

      糕点松软,甜香扑鼻,可入口后,却只觉得口感绵密,尝不出丝毫甜味,只有喉间的苦涩愈发明显。

      默默放下糕点,云凝叹了口气,在石桌上撑起脑袋,麻木的咀嚼口中的糕点。

      生病真的好难捱。

      桂花糕都不香了。

      苏玹静坐一旁,将她的神情尽数收入眼底。

      昔日狐狸一样狡黠的女子突然就变成了霜打了的茄子,这几日,也没见她吃多少东西,对什么都是兴致缺缺。

      目光扫过院角散放的几个陶碗,苏玹忽然起身,去灶间舀了清水,依次注入碗中,水量各有深浅。

      云凝没看懂他要做什么,但还是直起了身。

      只见,他执起两根竹筷,在碗沿轻轻敲了敲。

      清脆的 “笃” 声刚落,他手腕微转,筷子依次落在另外三只碗上:

      满碗的水敲出低沉的 “咚” 音,半碗的是清亮的 “叮” 声,小半碗的则尖细些,剩下的一碗则声调还要更高些,四声响交替着。

      叮——咚——淙——泠——

      清越各异的音律竟在他手下连缀成调,如山涧溪流淙淙,又似微风拂过檐铃,简单却灵动异常。

      云凝第一次听到这种调子,心下满是新奇,眼睛一下子亮了,方才的无聊散去大半。

      她往前凑了凑,指尖轻轻碰了碰盛着半碗水的碗,嗓音仍沙哑:“这,这是什么调子?你敲出来的?”

      “是家乡的古调,”男人放下筷子,唇角弯了弯:“不难,要不要试试?”

      他重新注水调整音高,而后将竹筷递给她。

      云凝学着他的样子,试探性地朝一个碗边敲去,却只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手腕要放松些,力道要轻巧,意在触碰,而非敲击。”他低沉的嗓音自身侧传来。

      见她仍不得要领,他迟疑一瞬,最后还是起身走到她的身后,微微俯身,左臂虚虚环过她身侧,右手则轻轻覆上她握着竹筷的手背。

      云凝身形瞬间僵住。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隐约传来,清冽的气息无声地将她笼罩。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时细微的气流拂过她的鬓角。

      “像这样,”他的声音近在耳畔,低沉温和,引导着她的手,以恰到好处的力度再次敲向碗沿——

      “叮——”一声清越圆润的音符如愿响起。

      “就是这样,学会了吗?”他问,并未立刻松开手。

      云凝心跳如擂鼓,耳根发热,几乎无法思考,只凭着本能,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

      让云凝缠绵病榻多日的高热与咳喘,终于在云笙笙的忌日前彻底消散。

      云笙笙便是云凝的母亲。

      几场秋雨洗过,山间空气澄澈,风中已携了沁人的凉意。

      这天清晨,云凝早早备齐了香烛纸钱。

      祝祈愿特地从镇上赶了回来,换上一身素净衣裙,祝今宵也收敛起了性子,安静地跟在姐姐身后。

      令云凝有些意外的是,“萧季”今日未去商行,竟也一同跟了来。

      他着一袭玄墨衣衫,安静随行,眉宇间是一如既往的沉肃,却并无半分不耐。

      一行人沿着山路行至一处背风的缓坡。

      两座土坟依偎于此,一座是云笙笙的,另一座则是云凝养父祝北川的长眠之处。

      祝祈愿上前,仔细摆好了祭品,点燃了香烛。

      祝今宵则乖巧地跪在一旁,将纸钱投入火中。

      空气中很快弥漫出香烛的清烟。

      纸钱燃烧升起黑烟,云凝望着眼前的坟茔,目光温软,俯身轻轻拔去坟前几株新长的杂草。

      “令堂与令慈,想必十分恩爱。”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云凝直起身,望向母亲坟前的那方青石,唇角泛起笑意:“是的。我娘亲……她就像一阵自在的风,这世间原本没什么能留住她。”

      她想到了从前游历行医的母亲。

      “可她后来遇见了爹爹。”她顿了顿,继续道,“爹爹他,从不用绳索束缚风,而是化作一片广袤的天空,包容她、尊重她的一切。他们二人,是真正的相知相惜,互相扶持。”

      她轻轻侧头,看向祝北川的墓碑,“我不是爹爹的亲生女儿,可他对我,与待祈愿、今宵从未有过半分分别,甚至还要更疼爱我一些。”

      山风掠过,将纸钱的灰烬卷起,打着旋儿飘向远处。

      云凝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转向身旁沉默的男人,他玄色的衣摆在风中微动,神情在烟火氤氲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她轻声问道:“对了,似乎……从未听你提起过家里的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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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临时要出门几天,这几天不能更了。我时速太慢了,一小时抠500字都算是快的,出门实在不能带电脑码字。大概周日回来。 推荐预收: 古言狗血追妻火葬场&男替身《当时长恨》 古言伪兄妹强取豪夺《囚鸾》 奇幻仙侠修罗场&火葬场《他们都以为被我爱惨了》 喜欢的小伙伴可以点点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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