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待君归》林鱼行

6、相思六载

　　“老板娘，来一壶相思醉。”远来的客人吆喝着进了门。
　　沈钧君一身红衣，旖旎袅袅从楼梯上走下来，轻摇手中圆扇，对那人道：
　　“近来无相思，只余待客归。”
　　旁边有其他食客凑热闹，“老板娘，你这相思醉断了好几日了，怎么着，不准备酿了？”
　　沈钧君没回话，透过窗柩往外看。
　　从她这客栈的二楼望出去，可以瞧见城门外那片黄沙地。
　　一晃，八年了。
　　她这相思也酿了八年了，可偏相思无情，所待之人不曾归来。
　　“是啊，不酿了，也……不等了。”
　　她声音低哑下去，最后一个字落出口，心底立刻被酸涩感填满。
　　“老板娘，你这相思醉酿了八年了吧，不酿岂不可惜了？”
　　沈钧君轻笑，玩味勾唇，“不可惜，总有人能记住，这漠北黄沙之上，曾有一人，酿的是相思醉，饮的是待客归。”
　　晚上，一楼大堂再无客人，二楼厢房住的满员。
　　沈钧君坐在大堂正中的圆桌旁，给自己倒了杯相思醉，随后对坐在自己面前的几人一一交代：
　　“成叔，以后客栈就交给您了。相思醉不卖了，待客归也没了，客栈这名字您若是不喜欢也改了吧！”
　　“欢儿，姐本来答应给你寻个好人家的，可姐眼光不好，我已经跟隔壁几家的大娘都说过了，如果她们那儿有合适的人，会来给你介绍的。”
　　“阿枫，以后好好跟着成叔学习打理客栈，别整日尽做些体力活，你脑子聪明的，以后学成了就让成叔把客栈留给你。”
　　“杨婶、林婶，我给你们留了些银子，如果你们愿意就留在客栈养老。”
　　“二春、三喜，你们俩若是愿意，就留在客栈给成叔帮帮忙，若是不想留在这儿就回家去吧！”
　　“老板娘，我们舍不得你……”所有人都红着眼睛，看着她。
　　沈钧君不说话，他们也不敢说。
　　“小蛮。”最后，沈钧君看向小蛮。
　　八年前她孤身一人离京，来到这千里外的漠北。
　　半年后，小蛮同样孤身一人来了这儿。
　　这是从小伴她长大的丫头，从三岁到十三岁再到如今，小丫头也二十有五了。
　　沈钧君喉间哽了下，压下心头的难舍，对她说道，“小蛮，你回京去吧！”
　　小蛮原本还能忍着，可听了这话还是忍不住哭了。
　　“小姐，小蛮不走，小姐在哪，小蛮就在哪！”
　　其他几人也纷纷垂眸，不敢再看沈钧君。
　　他们说不出什么劝阻的话，正因为朝夕相伴，他们才更了解沈钧君心头的酸苦。
　　这些年，她真的太苦了，他们看着都觉于心不忍，又如何能再说出勉强她的话。
　　“小蛮听话，回京去吧！帮我照顾父亲母亲和哥哥，好不好？”
　　这是她最后的请求，小蛮哭的不能自已，可终究还是答应。
　　“好，都好。”沈钧君咽下喉间腥气，唇边勾出一抹笑，轻声对众人说道，“一别无期，大家……各自珍重。”
　　她仰头，咽下杯中酒。
　　相思入喉，入骨难忘。
　　数十年之久，鸣沙城的百姓都还记得那一天。
　　十月初八。
　　沈钧君爬上了鸣沙城城楼的最高处，饮下最后一滴相思醉，看着那片广袤无垠的黄沙地，勾扯了一抹嗔笑，而后，她又扬了一抹璀璨真挚的笑。
　　她冲着城外的黄沙地，笑着落了泪：“雁雍鸣，我累了，我不想再等你了。”
　　我来了……
　　来陪你了……
　　她从城楼上跃下，没有丝毫犹豫，像是一只鸟儿，却折了翅膀。
　　这一幕，太过震撼，太过悲怆。
　　哪怕过去许久，依然有人在与过客说着关于那一壶相思醉的故事！
　　——
　　我曾试过爱别人，也曾想要忘记你。
　　可你知道吗？
　　正因为遇到过你，其他的所有人在我眼里都成了替代。
　　所以，你让我怎么忘，怎能忘？
　　你说你是大雁，而我是青鸟。
　　你既然飞走了。
　　那我又如何贪恋这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