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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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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九重天外北辰宫,但听风雪乏人声。北辰宫地处九重天最北最高处,是九天之上最清冷偏僻的地方。这里常年冰雪覆盖,一片银白,除了每日晨时可见一丝金光,并没有其他色彩,单调得紧。世代居于此地的北辰人皆白衣白发,性子也如冰雪一样淡漠,越发衬得这北辰宫枯索寂寥,又别有一番庄严肃穆。
晋渊帝一千五百五十四年,我和好友婧云来到此处,婧云是一只红狐狸,而我,据说是天地间仅存的一只朱雀。我俩颜色炫目,与这北辰宫格格不入。翌日拜见之时,蒙北辰宫之主青阳君赐了白衣白发。
我自是欢喜,不必再为这招摇色彩被北辰宫的人盯上,他们的淡淡一瞥,冷飕飕的,对我而言如芒刺在背。于婧云来说,却有些难过,从此失了那些个冰山美男子的特别关注。
北辰宫太冷了,日日风雪大作,满目盲白。长日里四下无人,我和婧云只有彼此为伴,仿佛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人,我们被遗弃了。因为没有参照物,我们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仿佛在北辰宫,时间也被遗弃了。
在时空无垠的长河里徜徉,我们深深感切到为神为仙的不易。听说宫主青阳君,从千年以前便独自一人待在怀清殿,不得不令人感叹唏嘘,他莫不是奇丑无比?我有此疑惑,全然是因为当初觐见之时,青阳君把自己笼在纱帐之后,一副怕人瞧见的样子。
我和婧云没有差事,连应卯都免了。还在天宫的时候,这曾是我们最渴望的自由自在,不想尝来却是这样的空旷寡淡。在第三千零二百次玩色子输给婧云之后,我俩成功地被逼疯了。
于是那一个下午,当北辰宫的圣物之一凌雪鹿一如往常地迈着悠闲的步子从醒云阁旁经过时,我和婧云交换了眼里的凶光,随后配合默契地将其抓来烤着吃了。其实我俩一只狐狸,一只鸟,本性并不凶残,但,被逼疯了不是。
做坏事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我们被罚跪雪地抄写朔风诀一千遍,以祭奠凌雪鹿的英魂。承蒙几位冰山一样的监刑仙者,我跪的踏实,抄得认真,丝毫不敢懈怠。因祸得福,我掌握了朔风诀,从此再没被这北辰宫的飞雪吹的迷了路。而婧云,一次性见了这样多的男仙,倒是抄得很快活。
抄完,已是三日后。
那天风雪极大,风从仙者围成的墙里透进来,突然叫我怀疑,他们是来挡风的,而非监刑。或许是面冷心热呢?总之,先前以貌取人,对他们生了惧意,着实不智。
抄完,起身,整理衣袖,再一气呵成地在道个谢,一切完美。奈何我起身时,就不争气地昏死过去。
醒来是在一间极宽敞,明净的陌生房间,身边躺着婧云。
我轻声唤她,想知道身处何处。
不想她见我转醒,未答我,就忙奔屋外去了。我想她应该是通传去了。
此时所处的房间比我和婧云水的那间要宽敞大气得多,陈设却很少,唯一张床,一张茶几,一架书柜而已,全都纹饰着一种奇怪的鸟纹,隐隐透着尊贵,但又未免有些落寂。不过这是北辰宫,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不知恩人是什么人呢?
我所睡的这张床位于房间的正北方,对面是书架,波动着银白色的法光,看来是被主人封禁了。左侧挂着雪白的帷幔,当是出口。右侧大开一扇窗棂,视野极为开阔,踊跃着十里霞光。窗前立着一个茶几,上面放着一杯茶。
窗上难得的养着一盆绿萝,被人用法术护着。
这样的极寒之地,耗费大量法术养这样普通的花,可见这主人法力高强。对于我这样仙力低微的小仙子来说,着实有些浪费。
虽如此说,鬼使神差的,我却被那再普通不过的绿萝吸引了。甚至丝毫没注意到窗外就是万丈冰川。
许是许久未见颜色,我竟向它伸出了手。就好像,很熟悉似的。
堪堪触及时,白光大盛,风雪突然从窗外吹进来。
“ 你在干什么!”
男人的声音传来,遥远而清晰。
被这一人一雪吓到,我兀的转过身,呆呆的立在原地看着来人。
身后是万丈霞光,风雪吹得我衣袂翻飞,发丝乱舞。我却浑然不觉。
眼前之人,居然长着和天帝一样的面容!
我曾是天帝钦点的元清仙子,侍立御前五百年,对这个面容再熟悉不过。
我愣了一时半刻,才发现他分明不是天帝,他的头发是白的,眉眼之间写着坦然,如遥远山水,清静淡然,但也带着九晨宫人的寂寥萧索,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天帝则妖娆冷酷,像火一样,吸引人却也让人害怕。
婧云被天帝的美色迷了一千多年年,她说天上地下的男神仙,凡是她见过的,没有谁丰神俊朗到可以越过天帝去的,对此我也深以为然。而如今面前这位,却可以和天帝一较高下了,而且,气质看起来更招人喜欢。
婧云的老毛病怕是要犯了。
我还在神游,婧云匆匆赶到,一把将我拉下,带着我一起行礼。
“见过青阳君。 ”
青阳君?原来是我们北辰宫主那个怪人。这个婧云要是想染指,难度很大啊。
“ 扶她去床上休息”青阳君淡然的命令婧云,眼神却未曾从我身上移开,看的那样深,让我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婧云明显没有注意到我们之间的怪异,快快乐乐的照做了,将我往床上塞。
我被婧云塞回雪丝被里,露出一个头。看到青阳君先是撤去风雪,再走到窗前安抚了那株被我惊扰的绿萝,就坐在了茶几旁,准备喝茶。
婧云刚将我安置好,就被命令去为我准备汤药。一时间,屋子只剩下我和青阳君,空荡荡的,十分尴尬。
青阳君自顾自的饮茶,十分淡然。
他不离开吗?我有些不自在。
他不会是在等我和他道谢吧?可我觉得,觉得,觉得现在是不是应该先为我擅自惊扰他的绿萝道歉?那我应该先道歉,还是先道谢啊?我应该怎么说呢?
而我实在憋不住,偷偷地看了他一眼。
却见他安静的立在窗边,眉目深远的望着眼前的万丈霞光,修长的手指捏着白色的瓷杯,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色的发丝,白色的衣衫,一个人立在窗边,默默失神,仿佛和窗外的冰雪融为一体,失落了千年万年。
我觉得胸口好似有些闷闷的。我来到北辰宫一年多,即使有婧云时时相伴,但总还是有些时刻,觉得北辰宫太过寒冷孤寂,难以忍受。而此刻的青阳君,好似遗留下的古迹,被包裹在永恒里,一个人面对物是人非。也许我惊扰了他的绿萝,也便惊扰了古迹的记忆,唤醒了他的感伤。
“ 你在看什么?”冷不丁被打断思绪。
我回神见他已转过身来看着我,神色淡然。
“ 没什么……”我回答的含糊其辞。
“ 你在看什么?”他再次开口问我,眼神如流星散步夜空,稀稀朗朗,一丝希冀,许多疏离。
躲不过了,望五百年御前奉茶的经验可助我躲过一劫,我心下一横,说到“ 我在看宫主喝的茶。”
“ 如何?”如流星划过夜空,他眼神里的光灭了。
我不知他为何突然伤心,但只好继续说下去,“宫主,如若清越猜的不错,宫主所饮当是经过千年寒冰封存的九幽,九幽茶味清淡甘醇,乃圣品。可九幽虽好,但却是凉性,不宜于寒凉的北辰宫中饮用……”
“ 你也叫清越?”不待我说完自己的愚见,他打断了我。
“ 嗯。”我试探性点头。没想到他在意的点这么偏,我有些懵,你也?
“ 记住,从今以后你叫小月,还有,不论适合与否,我怀清殿中只饮九幽。”不待我回神,青阳继续说道。
“小越?”
“ 你体质属火,伤了一丝神元,我已度纯阳之气给你。如今看来你已无大碍,命你回去修养,一月后迁居怀清殿,照顾我的起居。”青阳君突然说了这许多,让我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清越,不,小越谢青阳君相救。只是,青阳君为何突然要我迁居怀清殿?”我坐在床上,朝他拱手谢礼。
“报恩,可有不妥?”他看过来,眼神坚毅,分明不是发问,而是逼我就范。
“无…无甚不妥。小越遵命。”我再次作揖。
“去吧。”他手一挥,我就回到了从前的居处——醒云阁。
而且是直接摔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