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何叹[青白]》笙璃韵

6、第 6 章 离殇

　　白露松开了手，南璃月顿时跌坐在了地上，拼命的喘气，痛苦的咳嗽着看向眼前这一幕。

　　青茗不知何时已经转醒，从背后抱住了白露。而白露则愣愣的伫立在原地，头微微低了下来，长发遮住了她的面容，让南璃月看不清此刻白露是怎样的神情。

　　她只能尽可能调息着自己的灵力，而白露未看向她一眼。

　　身后娇嫩的身躯如同一个小小的火炉，无尽的光和热从上面散发出来，给白露冰冷无比的身躯披上了一层温暖，像是四月苏杭那雨后初晴时的暖阳，透过油纸伞，照在了自己的身上。

　　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了呢？白露双眸一时间有些迷茫。

　　当初那个男人还未知自己是妖时，也曾这样温柔的拥抱过自己。那时她认为她们的爱情可以跨越一切。

　　可最终迎来的，却是赤/裸裸的背叛。她永远忘不掉自己被那杯雄黄酒所伤及元气后，因无力对抗和尚而被封印时许仙脸上癫狂的笑容。

　　爱能做到的有什么呢？答案是什么都没有。

　　她曾是妖，而今是鬼。温暖的阳光令万物生长，却会狠狠将她的灵体灼伤。她早就已经无法回头了啊。

　　白露转过身子，回抱住青茗，在她耳畔嘶哑道：“我回不去了，你也回不去了，我不会因为你而停止极渊鬼煞的。”

　　青茗只是更加用力的抱紧了她，泪水滴在了她的胸口上，一路滚烫到了她的心底。

　　“我……我想起来了，姐姐，我一切都想起来了。”青茗哽咽的话语在白露耳边响起，使得白露轻轻叹了口气，抚摸着青茗的秀发，神色淡淡。

　　“为什么要想起来呢？忘掉一切不好吗？为什么要来这里。你的记忆本该被我抹去了的。”

　　青茗当初，是为救自己而死，因其修为浅薄，无法化为妖魂伤人，那和尚便也未在意她，任由其去轮回转生。

　　到了后来，这天地间的灵气愈发稀薄，无论是修道者还是妖，都基本已然绝迹，青茗的灵魂也转世成为了人。

　　只是她身上所残留的妖气却注定了她一生的坎坷多难，甚至未能成年便会夭折。

　　白露思索了许久，最终决定暂时化作人形，前去为青茗挡去这些劫难。而在这短短十数年的相处之中，她却感到了除却憎恨与愤怒外的其他心情。甜甜酸酸，丝丝缕缕，让她迷茫而无所适从。

　　直到这个傻丫头向自己告白，她被吓了一跳，但不知是何原因――许是想到即便二人暂时在一起，也持续不了多长时间，答应了也没关系，权当是暂时哄青茗开心的缘故吧？她竟然一时鬼迷心窍，下意识就接受了青茗的告白。

　　随后她便看到青茗那张脸蛋上顿时涌出的喜悦，白露也忍不住发自内心感受到温暖――这是她自从被背叛后第一次真心绽放出笑容。

　　直到最后，她亲手抹去了自己存在于世间的一切证明，斩断了同青茗的关系。本想着有自己在，极渊鬼煞也不会伤及到青茗，可却未曾想到青茗并没有把自己忘掉，还在南璃月的带领下来到了这里。

　　南璃月说她是真的喜欢青茗，可她却自己都不敢肯定。被情之一字伤害如此之深的自己，真的还有再喜欢上别人的能力吗？青茗……青茗对于自己又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越来越多的青色雾气涌出，一道道通天的光柱升起，趴伏在地上的厉鬼气势越发惊人，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若不是白露在这里，他们早已经将青茗连同南璃月一并撕碎了。

　　青茗能够感受到涌入心间的绝望、悲苦、愤怒和憎恨，但她此刻却唯有心疼。她的姐姐，究竟是吃了多少的苦？

　　“为什么要推开我呢？我陪你一起不好吗？姐姐，小青从前就许诺过，不论发生了什么，不论姐姐要去何处，小青都是要跟随着姐姐的。”

　　许诺？她的人生，不过一场大梦。睡去后醒来，梦中的西湖断桥都是泡影，她只能潜藏在这流沙的底下，支撑着她的唯有仇恨。

　　这个许诺，是什么时候的事？白露的神色在迷茫与狠戾中交替。

　　啊！她想起来了。自己被囚在雷锋塔后，那和尚曾来问过自己，问自己可还有什么挂念。

　　挂念吗？那时被荒火和雷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自己下意识思考。第一个跳入脑海的却并非是许仙，而是很久很久之前，那个巧笑倩兮的女子，牵着她的手，同她去一个又一个风景美如画卷的地方。而在她醉心于风景的时候，那人的眸光却始终停留在她的身上，脉脉的温情在眼波中流转。

　　那时，她便对自己说，不论今后发生什么，不论自己要去往何处，她都会跟着自己。

　　原来早在那时，小青便是喜欢自己的啊。

　　是什么让她忘记了这些的呢？是得知那许仙在她被镇压后娶妻生子，一生顺遂安乐之时？还是看到人族崛起，天地灵气被破坏，世间再无妖族之时？

　　白露不知道，她只觉得心中好像被撕裂了一般，无尽的痛楚在其间流淌。

　　“……我会永绝轮回，永堕地狱，生生世世都在绝望与痛苦中徘徊……要来陪我吗？”

　　白露回抱住了青茗，嗓音中仿佛混杂着沙粒一般，嘶哑暗沉，宛如地狱传来的回响。

　　鬼宫已然开始崩塌，青色的雾气逐渐转变为血红色，浓稠似血。

　　一道道鬼影开始缓缓向空中漂浮而去，一但他们穿过这流沙层和西湖，便会向人间挥洒他们的愤怒和仇恨，在如今这个大道凋零的世界上掀起无人可抵挡的腥风血雨。

　　南璃月勉强支起身子来，看着面前让人绝望的一幕，将仅有的灵力注入到剑锋之中。

　　她不是那种坐以待毙之人，纵使明知无果，也要去搏上一搏。

　　而就在这时，白露的身躯上突然冒出青色的火焰，阴冷、黑暗，完全没有一丝火焰该有的模样，铺天盖地的鬼气从那火焰中散逸开来。

　　“你愿意陪我一起下地狱吗？”

　　白露宛如厉鬼的声音在耳畔青茗的耳畔回响，那阴冷的火焰让她只觉已经身处炼狱之中，难以忍受的痛苦漫上来，青茗紧咬牙关，喉咙中还是溢出了几分痛吟。

　　但她看着埋首于自己颈间的白露时，眸间却尽是柔情。

　　她能感觉到的，在白露那狰狞外表下所隐藏着的深深恐惧。

　　“姐姐……没有你的地方，对于我来说才是真的地狱。”青茗更加用力的抱紧白露，想要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可漫上来的却仍旧是刺骨的严寒。

　　周身的冰冷将她缓缓缠绕，她却觉得疼痛逐渐消散去了，同时一股强烈的睡意漫上了心头。

　　青茗抚摸上白露的眉眼，意识模糊的喃喃道：“所以，姐姐不要丢下我了……不管去哪里都带上我，我最爱你啊……要一直陪着你的。”

　　白露抬起头来，看着勉强支撑着自己不闭上眼睛的青茗，狰狞的面色突然柔和了下来，敛眉低声答应道：“好。”

　　“就这样抱着我……一直抱着。”青茗红唇轻动，发出的声音细小如呢喃。

　　“好。”白露答应道。

　　青茗唇角微微扬起，还想说什么，一个冰凉柔软的东西贴上了她的唇，同时点点滴滴冰凉湿润洒在了她的脸颊上。

　　幽暗的鬼宫中，一团又一团青色的火焰升腾而起，白衣黑发的女子拥吻着怀中的人儿，在一副炼狱的背景下，凄美的宛如一曲离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