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何叹[青白]》笙璃韵

4、第 4 章 阵起

　　南璃月和青茗沿着主干道向不远处的鬼宫前行，一路上遇到的鬼魂也从开始时的摩肩接踵慢慢变得稀少起来，两人见此状暗暗吐了口气，不论如何，看着那些鬼魂穿透她们的身体还是很有心里压力的。

　　直到前方再无鬼影之时，南璃月和青茗距离鬼宫也仅有一步之遥了，而就在这时，青茗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飘落在自己的身上，彻骨的凉意涌上心间，她不禁疑惑的抬起头，却发现天上竟然纷纷扬扬飘下了雨，那彻骨的寒意正是这雨水所带给她的。

　　青茗微微有些愣神――雨水，这里怎么会有雨水？而一旁的南璃月同样是感受到了点点滴滴的雨飘落在身上，神色先是迷茫了片刻，但立马便是一凝，抿唇缓缓转过身去。

　　青茗也是似有所感，扭头望向了她们身后，眼前的一幕却让她险些心胆俱裂――一个个幽魂那无神的瞳孔此刻全部燃起了明亮的绿光，宛如一匹匹择人而噬的饿狼一般，将目光紧紧定在她们的身上。

　　青茗想要发出惊叫，却发现自己连嘴都无法张开，整个人僵硬在那里，做不出一点反应，磅礴如山般的压力扑面而来，压的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只能呆愣愣的站在那里，做不出半点反应。

　　南璃月神色凝重，上前半步将青茗护在身后，两掌相抵，一道清幽的光芒便在南璃月的双手间绽放开来，定睛看去，却是一柄古朴的长剑，挥动间漾起一层层宛如月光的波纹。

　　对峙并未持续太久，随着不知那只鬼魂的一声嘶吼，霎时间鬼宫大道上万鬼奔腾，层层叠叠的青灰色身影汇成了一条磅礴的河流，而南璃月则像是中流砥柱一般，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灵力在经脉中奔腾不息，在右手剑刃上汇聚成丈许的锐芒，随着南璃月轻舒双臂，宛如一道匹练般袭向最前方的几道鬼影，顿时将其抽为飞灰。

　　但是这丝毫阻止不了这些恶鬼对于新鲜血肉的渴求，在地狱里受尽了太多磨难痛楚，已经彻底化为恶灵的他们，无疑最想做的就是将那些生着也一并拖入这地狱，来尝尝自己所受的苦难。

　　这是一场唯有一方彻底灭亡才能结束的战斗，鬼嘶、剑起、死气吞吐、灵气纵横，混乱而爻杂的气息充斥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面对着如潮水般的亡灵大军，南璃月也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她卷起浩瀚如海般的灵力，将亡灵向后推去，趁此时机，她忙对一旁的青茗道：“快先去鬼殿里去！我等会儿…呃…等会儿跟上去！”

　　南璃月说话微微分神之际，一支由死气所凝结的利箭穿透了她的左肩，虽然没有造成什么肉眼可见伤口，但是南璃月明显气势弱了下来，鼻间也难以克制的溢出一声闷哼。

　　纷乱的死气涌入身体，南璃月不得不去拿大量的灵力镇压，手中的剑刃挥舞的自然便是慢了半分，四周的亡灵明显感受到了猎物的虚弱，纷纷发出兴奋的嘶鸣。

　　南璃月仍旧没有后退一步，她在为青茗争取时间。只有她明白，自己死在这里并没关系，千年蛇妖精心设下的局并非是她能打破的，她一直在赌的筹码，始终都是青茗！如果……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青茗她才是破局的关键所在！南璃月丝毫不顾身旁奔涌的死气，挥手间剑光密集宛如一道由锋芒组成的墙，生生将众鬼压制在另一侧无法前进半步。

　　青茗看到这一幕，脚下原本要离开的步伐硬生生停在了原地。她不是傻子，她很清楚南璃月那之后会追上来的话不过是漂亮的场面话而已，是让她即便逃跑也不会承受太大心理压力的安慰工具，如果她这样一走了之，南璃月就死定了！

　　青茗很清楚自己的能力，要让她从一群厉鬼手中抢人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而她若留在这里只会和南璃月一起死，但是……

　　青茗想到这一路上南璃月的帮助，其实说到底，南璃月此刻陷入危机也是因为要保护她的原因，否则凭借她的实力完全可以一走了之。

　　为了萍水相逢之人尚且能做到如此，她又如何能欺骗自己的良知，丢下南璃月独自逃跑？她没有能力，但是她还有这一副身躯。那些恶鬼喜欢血肉不是吗？那就让他们吃个痛快！

　　眼看着南璃月灵力几近衰竭，青茗终于下定了决心，在剑光所崩溃的那一瞬间，奔跑着越过了南璃月的身躯，迎着她错愕的神情，用因极度恐惧而僵硬无比的脸扯出一抹微笑。

　　白露……就交给你了啊。

　　自投罗网的新鲜血肉顿时引起了恶灵欣喜若狂的嘶鸣声，放过了眼前那危险的女子，转头朝这块安全又美味的肥肉哄抢而去。

　　冷。青茗只有这么一个念头，不止是肉/体上的冷，这股冷意似乎要将灵魂也一并冰封，青茗只感觉世界仿佛就只剩她一人，无论哪个方向都只是无边无际的虚无。

　　孤独。如海潮般的强烈孤独感漫上青茗的心头，这种感觉，便是死亡吗？青茗混沌的脑袋里闪过最后这样一个想法，再坚持不住，彻底陷入昏迷中去，昏迷前她喃喃道：“白露……”随后一滴眼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

　　而现实中，南璃月看着面前的白衣女子，面色凝重之余，有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

　　这女子面色惨白如纸，却更显出她那独特的娇柔之美。黑白分明的眼睛在修长的睫毛映衬下格外幽深，仿佛是一泓清幽的泉水一般，而那红艳的双唇在雪白的肌肤衬托下更凸现出一股风情，端是一位绝世美人儿。而一众厉鬼全部战战兢兢的伏跪她身边，丝毫不敢再将贪婪的目光看向被那女子抱在怀中的青茗。

　　相比起南璃月如临大敌的神色，那女子却并未将南璃月放在眼里，而是神色颇为复杂的看着被自己抱在怀中的青茗，听到她那一声微弱的呼喊，看到那眼角划过的泪滴时，女子深深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来轻柔的为青茗将眼泪擦干。

　　当那女子小心翼翼的做完这一切后，终于将目光放在了南璃月身上，眸色冰冷道：“你来送死没关系，但是你不该带她来的。”

　　南璃月沉默了片刻，微微沙哑道：“是她求我带她来的，你不见了，她很着急……白露，她不顾危险来这里，是为了你。”

　　白露表情微微一僵，随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嗤笑一声道：“你明明是知道我是谁的，却骗青茗来这里，若不是你刚才舍身相护的举动，现在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南璃月扬起一抹苦笑道：“若不是你结下这极渊鬼煞，我又何苦冒着生命危险吃力不讨好的来这里？若非青茗重情重义，我现在才已经是个死人了吧？”

　　白露冷笑道：“我结此阵目的你应该很明白吧？如今已是到了阵成之时，这世界上没人能够阻止我！当初我所受的苦难，现在就要让这这些人类好好体会一番！”

　　南璃月凝眉道：“可是现在这些人都是无辜的！你这样做有违天道，会永绝轮回的！”

　　白露不屑道：“我这一生，何用修其来世？无辜？我当初难道就不无辜吗？何况如今人类所作所为正在使得这天地间的灵气日益稀薄，修的灵体的机会也越发渺茫？这难道不是在断绝其他生物的机缘吗？万物生来平等，为何人族便高高在上？”

　　南璃月神色越发苦涩，叹道：“可这些终究不是你灭绝人族的理由……”

　　白露冷哼一声道：“放心，不会真的灭绝人族的，极渊鬼煞只会吞没灵魂有黑暗一面的人，所剩下的灵魂真正无暇之人，我不会杀。只要你不继续妨碍我，我也不会杀你。你能感觉到吧？如今极渊鬼煞已然结成，凭你，是阻止不了的。还是安分一点，趁早绝了这念头吧。”说罢白露颠了颠手中抱着的青茗，眉头微皱咕哝一声：“轻了……”

　　“咳，你离开时把这丫头带上。人和鬼终究殊途，我能陪她不过短短一时，能看到她平安长大，我已经心满意足了。”说到这里，白露难得露出几分温柔的神色，但随即便敛了下去，仿佛那温柔只是一个幻象。“出去以后，你便同她说，白露已经彻底死了吧。”

　　南璃月缓缓走到白露面前，作势要接过青茗，白露将青茗的身体放在她伸出的双臂上，却发觉南璃月根本未用力，便没有放手，而是冲南璃月投去询问的目光。

　　南璃月迎着这目光，突然没头没脑问道：“如果让你从你的复仇大计和青茗中间选一个，你会选谁？”

　　这突如其来的疑问让白露一愣，道：“你说什么？”她当然不是没听清，而是完全不明白南璃月为何突然说这话。

　　南璃月也没有要她回答的意思，而是将手贴上了青茗的身体。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一团轻柔的月华从青茗身体中散逸出来，迅速变为紫金色的重重符箓，霎时间便传入了一旁同样接触着青茗的白露体内，白露只觉得身体中传过一股并不强烈的灵力，随后整个鬼宫都突然开始震动起来，一道冲天而起的青光将上方浮动的流沙尽数染成苍青色。

　　白露的神色顿时阴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