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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求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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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五
吏部的调令还未发出,言子偕又在大庆殿提前得罪了即将共事的同僚,没有调令在手,他提前去审刑院就是自取其辱。
但是,他也没能闲着。赵清徽把他扣在王府,美其名曰——医治顽疾。实则呢,是因为百官怨气未平,见审刑院人员调动,只怕是一时半会内斗不止,难以抓到贼人以泄他们心头之愤。所以,百官如今就跟八仙过海显神通一般,使尽自己七十二变的功夫在暗寻贼人。
言子偕连带他的下属,都太邪门了!东都之中虽有江湖势力,朝廷鹰犬,但是像他们这样蒙着脸就提着斧子砍到人家门上的,真是前所未闻。一番探究下来,加之百官能够冷静思考,难免不会怀疑今时一出是言子偕自导自演。
毕竟人气急了,总得找个眼中钉撒撒火气。言子偕,真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言子偕被留在王府,便又找到华太医。他领着华太医找个了僻静的廊头说话。华太医早听说他今时被百官弹劾之时,心以为他是要问自己寻些不可说之物。
华太医从袖中掏出一个黑漆漆的小药|瓶,老眼提溜转了几圈,压低声调地说:“言公子,你放心,这东西隐秘的很,老朽在东都这些年,从不示人。”
言子偕瞧着老人家精光四射的眼神,沉吟半晌,问:“您老也知道王爷不——”不能直接拆穿赵清徽雄风不振之时,他舌尖暗暗辗转,“您也知道王爷不济事?”
华太医一听,当即把药瓶往袖口里回收,然后瞪大双目,然后小声却又语气重逾千斤地说:“言公子!王爷又没弹劾你,你怎么问我要毒药害王爷啊?!我可是听说了,还是王爷保举你升进审刑院的!虽说审刑院那六个贼精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但是以后你打着王爷的旗号,那六个贼精最多只敢给你挖坑,不敢活埋你!你把王爷毒没了,你还怎么狐假虎威?!”末了,胡子一横,“这毒药我不能给你!”
言子偕愣住,虚张着的口,半晌没能合上。见老人家这满身正气,却怀揣剧毒的样子,言子偕十分纳闷。他不禁抿了抿唇,百思不得其解地问一句:“老华,我除了问你要毒药,干这些杀人害命的事,就不能干点别的事吗?你就没想过我可能是来找你问问什么救人治病的方子的?”
华太医一脸早已看穿官场百态的样子,“我在东都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找我救人的次数比害人的次数都多!尤其是跟人有矛盾的时候!再说言公子你,老朽刚认得你的时候,你就是对得罪自己的人从不手软,你除了这些打打杀杀的事,还能有什么救苦救难的菩萨事。”
“……”言子偕怪异地看着老头,最后勉强地接受,说:“你那毒药藏好了,给我两瓶壮|阳|药就行。”
“这个行——等等,”老太医觉着话不对,“言公子,”说着话,就哽咽不出后话了,末了满目震惊转成痛惜,“老头子我记得你今年也才二十有三,还这么年轻,就——不行了?!也没听说你在这方面放纵,你可至今都讨不到媳妇啊!难不成是被东都的勾栏瓦舍给害的?!保重身子要——”要紧二字还没说全,便听见有人咳嗽。
华太医和言子偕寻声望去,看见王府管事赵安吉,以及身边的许王赵清徽,徐嘉远虽然外出公干,但是十春和与黄金玉跟在左右。
“……”一阵死寂。
言子偕实在想不通这么多人,自己是有什么病,才听不到脚步声。他还没想通,就被老管家的同情目光给打断思路。
刚要解释,老管事就以一种似是安抚又似是怜悯或是无奈的语气同他说:“言少监,若是心里不舒服,别老憋着,我们主子跟你年少就熟稔,却疏忽了你这些……唉……”
赵清徽目光拢向言子偕,窥探之意不言而喻。言子偕却觉着他的目光另含着深意,他品不出来,只觉得对方这样看着他不说话,倒更让难捱。
言子偕耐不住这种蚀心磨骨的寂静,双臂一振,欲要解释。奈何,老管事又嘴快,抢他前头苦口婆心地说:“言少监呐,你也甭怪我唠叨。那茶馆酒肆的俗讲、变文、话本,哪个不说句色字头上一把刀,就是言少监你自己当年也给我们主子年过醒世劝贤的说,不是有老话说的好么,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引用】——”
“赵老——”言子偕及时叫停,“我给你主子念过那么多书,你就记得这句了?”
赵安吉冷静答:“别的都跟天书似的,那我哪能听得懂啊。”
“主子!”十春和突然喊了声,黄金玉已经跟着走了,“主子都被言少监气走了!”语毕,也跟着跑没了人影。
言子偕望着赵清徽行去的方向,沉默不语。这要怎么解释,才能既挽回自己的颜面,又能保住赵清徽的秘密。
华太医刚要紧随赵安吉溜走,就被言子偕拦住去路。他有些歉意,“言公子,这事,也不是我向宣扬,这不是赶巧了吗……”
言子偕听罢,没提方才这事,只是换了个问法,他问:“是这样,我有一位故友,他……有点问题,我是为了他才……总之,我现在要给他医治隐疾,”见华太医已然像个太医样子,正经严肃地听着他说话,才缓缓把后面的话道了出来,“他呢,就是我这个故友,他前些日子跟我说,他不喜欢女人,你看这个病呢,怎么才能不动声色的治好?”
华太医愣在原地,迟迟开不了口。言子偕心以为华太医年迈,难以及时转过弯,体会他暗示之意,就又解释和强调,“你看我这个故友,虽然说不喜欢女人,但是,需要这个药。需要这个药。”
简言之,就是因为没有这个药,才不近女色的。所以,华太医一定能明白他的意思是他的故友因为自身不济,怕在这事上丢颜面,才不近女色的。
华太医眼前昏了又昏,脸色难看,“那你这位故友现居何处?”
言子偕略做思虑,而后摇了摇头,说:“这个不能说。华太医,也不用你亲自去问诊,只要给个方子就好。”
华太医脸色更难看了,心说你哪来的故友找你看病?!你混得比我一个孤寡老汉还要没人缘!若说故友,那就许王一位了吧?自己给许王问诊多年,许王是什么病都可能有,就是不可能有需要壮|阳|药的病。你这位故友,只怕是你自己个吧?!
真是没想到!没想到没了言老太爷的约束管教,又经历生死一遭,人家都是看淡功名利禄美色浮华,到了言少监这里倒是反着来了!
华太医悲叹几声,而后看着言子偕说:“言公子啊,这男——”这男人都有什么让你喜欢的!他见言子偕还知道遮掩,想着兴许还有救,便收了明话,只委婉说:“这难不倒老朽。只是,你这是诚心要医治隐疾吗?”
言子偕颔首,“自然十分诚心的。”
“好!”华太医自心底涌出一股干劲,这带领言少监走回正途的大任就由他承担起来!他说:“以毒攻毒,是为上策!你看,你不喜欢女子,那就让自己——不是,让你这位故友嫌憎男子,这不衬托出女子的好来了吗?那你不就——你这位故友不就喜欢女子了吗?!”
言子偕直觉这话有不对劲之处,却怎么也说不上来不对劲在哪里。半晌,也只得颔首,“似乎——是个办法……?”
赵清徽回书房的路上,就让十春和去调言子偕这些在外的遭遇,回到书房坐下不出一刻。十春和就将册子送了来,赵清徽细细翻阅几遍,“就这些了?”
十春和恭敬道:“主子,就这些了。不缺一字。”
赵清徽神色阴沉,看得十春和同黄金玉心里慌张。原本他们今日是要把事情交代给徐嘉远就可,但是,徐嘉远出了外务。他们这才见了主子。谁知道,碰上这么出事。
许是气氛凝重压迫,赵清徽又自己消化了言子偕这些在外未曾私定终身,也不曾娶妻置业,总之,赵清徽脸上的阴沉被压制了下去。还得空问:“你们今日来是什么事?”
黄金玉回话,“回主子,百官的门被毁坏后,东都之中突然出了个商铺,将百官家的生意一股脑劫走了。我们都来不及反应,人家便已经巴结上门敲定了生意。”
十春和紧跟着说,“主子,那家商铺的主人跟言少监那个病弱的护卫长得有九成像!要不是没有言少监那个护卫一双青黑的眼圈,小的险些以为那个商铺主人就是言少监护卫了!”
赵清徽微皱眉头,“底细查清了吗?谁的人?”
黄金玉摇摇头,“主子恕罪,我等正是因为查不出有用的底细,所以这才回话的。因为这人长得太似言少监那个护卫了,所以,您看我等要不要会一会此人?”
赵清徽听着言少监三个人,直觉两侧穴位突突地跳,“先盯着。最近多事之秋,不要节外生枝。”
两人听了命,要退出,却又听见主子叫住他们,吩咐道:“把言少监,言子偕给带到本王这儿!”
领了差使,二人匆匆退出。去请言子偕的路上,十春和经不住纳闷,“这言少监就是谁给他的胆子,在王府中居然敢问太医院专门拨调给王爷的华太医要那什么壮|阳|药?他是疯了吗?”
黄金玉摇头晃脑,因为体型硕大,喘息便因为一点动作加重,“还能谁给的胆子,这王府除了主子,谁敢给言少监胆子。我瞧着这言少监同王爷情分不简单,你看啊,主子在东都这些年,什么人都是冷色不改,最多就是晋国公主能见主子几分晴。这言少监,先将主子气得吐血,又引来一群刺客踏破王府跌主子颜面,又这么一出,主子都不恼不怒,真是啧啧啧——”
“别说了。”十春和叫停,二人缄口不言,专心办差事。
言子偕正思忖怎么实行华太医所言,赵清徽就来请他,倒是个机会。踏进书房,他给赵清徽见了个礼,人还没站直。便见赵清徽坐在案头后,抛了本书给他。
赵清徽一手执笔,一面看着案头公文,一边说:“本王的日讲学士休沐,你给本王念文章,然后在讲一讲文章旨意。”
言子偕知道这是皇子们的功课,赵清徽做了天府之长,就更不能懈怠此事。他将书在手里调个面,瞧见封皮上《清静经》三个字,愣住,问:“王爷,您还要学这个?”
赵清徽顿笔,却没有抬头,沉着声说:“怎么?你遍读经史,就这本的字识不得?”
言子偕当即道:“倒不是这个意思,臣觉得,您都够清心寡欲的了,年纪比臣长,又没听说有什么侍妾。哪里还需要读这个。”
“让你读就读,”赵清徽手中的笔浸在墨中,“你不听,我听听还不行。”
言子偕翻书,开始逐字念。还未念半篇,赵管事来说:“主子,晋国公主来访。”
赵清徽神色一凛,“姑姑可说是为何而来?”
赵管事急哄哄地说:“主子,公主都到了花厅了!”
见晋国公主的路上,言子偕见赵清徽神色有些异常,他悄悄问赵管事,“王爷这是怎么了?”
赵管事说:“晋国公主闹得。公主没回来,都……反正就是不让王爷清净。”
言子偕沉吟些许,问道:“王爷很讨厌这样的事?”
赵管事再赞同不过,“可不是吗?!王爷最嫌憎这些了!”
言子偕又沉吟片息,“那如果我也干这样的事,是不是也会让王爷嫌憎,进而嫌憎男人,知道女子的脾性之好?”
赵管事没听懂,之后懵懵懂懂说了句:“言少监,您还嫌王爷不够嫌弃你?我朝女儿家秉性温和,脾气柔似水,艳若骄阳,还用你来衬托?”
“……”言子偕想想也是,就这,赵清徽还不喜欢,他怎么不登天去呢?!
晋国公主年逾三十,眼角已然有淡淡纹路。许是公主府庶务重,神色有些倦怠。赵清徽给长辈见礼,见晋国驸马也在,又跟驸马见礼。
晋国驸马是本朝武将中最为德高望重的太尉李长阔之子。本朝是武将打天下,是以建朝之初为了歌功颂德,特地开辟宁霄阁,其上刻画一众能臣干将。李长阔便是这一众能臣干将之首,而今垂暮老矣,安养别院以颐天年。李长阔的子孙没有继承李长阔的衣钵,散在各地安生度日,只这一个小儿子据说是晋国公主相中才做了驸马。但是,许多人都能揣测出先帝当年的用意。
毕竟看中李长阔小儿子李随弈的也不止晋国公主一个,怎么偏偏就嫁了公主中最沉稳大气、德才并重,但从不儿女情长的晋国公主了呢。
李随弈挂着驸马闲职,安逸度日,是以整个人跟晋国公主是两种状态。此刻,未蓄胡须的温和儒雅面容带着淡淡笑意,“王爷不必虚礼。”
赵清徽还是谨遵礼数,却趁着见礼之际,低声问:“姑姑可曾带人来?”
李随弈轻声道:“公主今日不是来送人的,是来带走你府上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