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画地为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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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溪听到昆仑两个字先是一惊，而后惊讶慢慢消失在过于平静的脸上，他在意的是陆离所说的那股神界的气息，是真的有神界的人来，还是就是那个盗取星罗钉的人。
陆离给他提供了一个方向，即使在何欣的报告中并没有出现这一讯息，但它却显得尤为重要。
风肆意的吹动着，几片残雪飘落，车灯交错出的光晕，一片片飞舞的雪花，街面上，角落里。
平静之后，陆离在飘零的雪花中回溯着已经快要记不清的回忆。
“你给我说说你们神界是什么样子的？”彼时的滕溪仰着头一脸向往的看着陆离。
只不过那时的陆离心里明晰自己的身份，一个神界的上神，魔界的俘虏，他没有资格去和滕溪平起平坐，甚至他们不能有任何感情的交错。
不过滕溪也是个厚脸皮的，你不和我说，没事，那我就和你说，万年的的冰块也会有化了的那天。
他每天问陆离，能不能给他讲讲神界，穹苍山也可以，只要是陆离经历过的他总带着几分期许。
然而陆离总是缄默不语。
魔界有一种花，生在血躯之上，长在万骷之间，其形似曼殊沙华，有花无叶，色彩黯淡，是一种挂着血浆之色的黑红色。
这种花叫妖绸幻芝，有传说道，妖绸幻芝其实是死在战场上的将士所化，不论是哪界的将士只要战死在这片土地上，就会化作一株妖绸幻芝。
陆离第一次见到这种花是在伤好的差不多时去了一趟乱坟岗看到的，花下还有着未腐的身躯。
这些人就被扔在这里，经过长年累月的变迁然后变成如今的样子，尸体只增不减，尸山越垒越高。
这些倒在这里的尸体还有不少是回不去神界的亡魂，明光铠和魔界的玄色铠甲交相辉映，在乱坟岗上腐烂、消失。
‘魂兮归来，去君之恒干，何为四方些？舍君之乐处，而离彼不祥些！魂兮归来！东方不可托些。长人千刃，惟魂是索些。十日代出，流金砾石些。彼皆习之，魂往必释些。归来兮！’【注】
身死天地，魂归四海。
陆离对着乱坟岗怔仲不已，滕溪在寝殿里发疯似的寻找。
那一天滕溪以为陆离走了。
不见了，去哪了？
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走了？
这几个月的时光难道就这么的不值一提，不配得到一句再会？
滕溪惶然地坐在地上，狼狈极了，没有一个人敢闯进这所寝殿，他把周身画地为牢，这是他第一次深刻的认识到，他不能没有陆离。
一颗心就在不经意间交托了出去，只是旁人并未伸出手，捧出去，没有接，摔碎了，心却没有死。
靛青色的天空中几缕阳光透进来照在地毯上的时候，一切还是分外的寂静，依旧没有人来，滕溪还是呆坐在地上。
他心里存了妄念，痴痴地相信那人会来。
没有人打扰。
“你……在做什么？”一阵熟悉的声音穿破耳膜，进入大脑的时候，滕溪反应不过来，像是干涸已久的人终于盼到有人提着水袋赶来救他，白底蓝边的一袭身影就这样闯入滕溪的视线，像抓不住的光。
他委屈极了望着陆离带着不确定的语气，“你，是你吗？”
陆离走近，蹲下，“地上凉。”顺势将滕溪扶了起来。
滕溪的眼就好像长在陆离身上，直勾勾地看着他，生怕他又一声不响地离开，“我找了你好久。”
陆离一愣，“这几日躺的久了，出去看了看。”
滕溪小声的疑问道：“是吗？”只是这声音小的很，连自己都不确定刚刚说了什么。
陆离：“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些年了？”
“你说什么？对了，你饿不饿？”
在滕溪组长多年的从业生涯中，不管案子有多难办，饭该吃还得吃，‘人是铁，饭是钢’则是滕溪的六字箴言。
陆离刚还沉浸在东皇仙体失窃的案子中，又默不作声地提示了昆仑的事，一颗心虽不说放下但也好在安稳了一些。
这件事如果滕溪可以找到昆仑，说不定当年之事就能真相大白。
陆离对上滕溪的视线，一挑眉，“很饿。”
滕溪浑身一颤，刚刚那句话他怎么隐约听出了撒娇的语气，车内的温度骤然上升，车窗上已经浮现一层冰花，他们两个人在车内呆的太久了，再这样下去，滕溪感觉自己就要炸了。
瞬间清明。
滕溪语无伦次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你想吃什么？”
“回家吧，家里还有点东西。”
陆离从不说家，在神界的时候府邸就是府邸，在人界房子就是房子，一个人是居所，两个人是家。
他等着滕溪说话，说一句回家。
“家里还有菜吗？”
陆离一笑，“还有，很多。”
滕溪本来因为陆离刚刚的那句“饿了”还在尴尬和不好意思中，眼神不知该看向何处，陆离轻轻的一句话让他不自觉地回头。
这个人在笑，温情脉脉的笑。
和刚刚在片场那种带有谢意的笑很是不同，滕溪反应过来一张痞气十足的脸上也带了些温柔的颜色。
“回家做饭，我打下手。”
“好。”
刚下车，滕溪险些被狂乱的风重新吹回到车里，天气好像突然冷下来，他第一时间转过身看着一旁的陆离，果然陆离的一张小脸冻得惨白，脖子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戴。
滕溪绕到一边走到陆离面前，陆离垂着头，看见突然出现的一双鞋，抬起头正对上滕溪审视的目光，不出意外的话，这视线活像是凡人老妈子审视熊孩子穿没穿秋裤的视线。
陆离第一次想瞥开滕溪的目光，强转话题，“赶紧进去吧。”这语气在不自觉间带了几分的心虚。
滕溪觉得好笑，脱下自己的衣服套在陆离身上，“走吧。”语气不禁软了几分。
两个人因为一个动作，好像亲近了不少，滕溪靠着陆离的身侧，两个人并排走，这还是第一次。
三万年来的第一次。
陆离缩在滕溪的外套里，什么时候身旁的这人这么高了，陆离嗅着滕溪的味道，淡淡的一股木香流进陆离的鼻腔。
滕溪没注意到身旁的人的动静，猛然之间突然提起了之前的苍鸾一线的战役，“三万年前的神魔大战，听闻你是神界的将领？”
陆离陡然停下，突然紧张起来，“怎么了？”
滕溪满不在意道：“突然想起来，问一句罢了。”他又记起什么似的来了一句“其实我还挺感谢你的，听说是你杀了萧阴，你还记得他吧。”
“你知道萧阴吧？魔界的军师，魔界与神界开战全是因为萧阴的挑唆，我还挺感谢你的，听说是你杀的他？”
和三万年前相似的话，好像他们真的是不久前才认识的人一样。
陆离像三万年前一样轻轻点头，“是我杀的。”
“萧阴是个典型的口蜜腹剑的小人，神魔大战基本是他挑起的，你杀了他，是一件好事。”
“可我也杀了不少的魔界将士。”
滕溪拿出钥匙，不紧不慢地打开门，又用平静的语气对陆离说道：“神界也同样死了不少将士。”
妖绸幻芝在苍鸾一线，魔界的乱坟岗香飘遍野，万里留香，红的鲜艳。
走进屋内滕溪先是打开了所有的空调，让屋子里的温度回暖，而后还要紧盯着陆离，“衣服先不要脱。”
陆离刚伸起的手一滞，而后又是露出一股不可名状的微笑，这人还真是在人界待久了，一身老妈子气息。
两个人等到屋内的气温达到滕溪的要求之后，才开始撇下繁重的外套，陆离进厨房，滕溪进了客卧。
好一顿收拾之后，客卧算是有点样子，找到新的被套床单，滕溪坐在床上展开了一番较量。
先套四个角，没错啊，他怎么就是进不去了，某人在床上，在套被套这件事上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实在没办法了，滕溪不情不愿的拨通了何欣的电话。
“老大？”
“你之前被套是怎么套的？”
何欣那边久久没有传来回应，正待滕溪忍不住挂断电话的时候，何欣才传来响声，“老大你现在这么讲究的吗，这才给你套上几天——昨天晚上你该不会和嫂子不可描述了吧？”
有时候，滕溪对何欣的想象力也是极为佩服的。
滕溪揉了下跳动的太阳穴，“没有，我不小心把水倒上去了。”
“哦——把水倒上去了？”何欣‘秒懂’的拉长声音，着实很是欠揍。
“到底怎么套！”
“不是吧，真的套被套啊！”何欣满是遗憾的叹了一口气，“那你先找到被子的四个角，然后套进被套，然后把全部被子塞进去，再一抖就完事了。”
没错还是之前何欣来给这位大爷套被套时传授的经验，不出所料在之后的实践里，滕溪依然没能套的进去被子。
“抖是个什么意思？”
何欣：“你把它提起来不就好了！”
……
“提起来？这玩意儿还能提起来？”
还是陆离本想叫他吃饭，未曾想被客卧的一片狼藉震惊到了。
“这是？”
滕溪讪讪一笑，“我，我，我好像不太会。”
陆离接过滕溪手中的被套，“我来吧。”
滕溪彼时瞪大双眼，用质疑自己的眼神看着陆离，好像在说‘你会？’
陆离还真会，三万岁时他就拜了师去了穹苍山，这种事情早就不在话下，后来回到神界，他免去侍童丫鬟，这些事还是一个人做，等到人界就更是一个人了。
陆离在滕溪的不可思议中只用了三分钟就完成了套被套的‘艰辛任务’。然后拽着滕溪出门吃饭。
饭菜很简单，三菜一汤，还是淮扬菜特色，看着看着滕溪的肚子就很合时宜的叫了起来。
一遍扒拉着饭,一边腾出手给陆离点赞，“你手艺太好了。”
是吗？
以前的时候东皇很喜欢人间的淮扬菜，宋钰和陆离两个人得了空就去人间的饭馆里偷师。
给对方做菜，有一次宋钰和陆离两个人吃了不知道多少盘蟹粉狮子头，最后吃到吐，狼狈的回到穹苍山，饭也吃不下，水也喝不下。
还是东皇撩起袖子，跑到厨房炖了一盅猪肚汤，两个人喝下去才好了一点，开开胃也算是舒服多了。
陆离不经意笑出了声。
滕溪不明，“怎么了？”
“没什么，快吃吧。”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画地为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