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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王上可无愧于心? ...

  •   半个时辰,林昭以为足够了。足够他告诉苏韵熙许太医因为一点小错被公荀问责,甚至痛下杀手几乎灭门。可却没想到苏韵熙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如此变化,那种变化正像脱了僵的野马,再往林昭不愿预见的方向发展。他太急于拉住缰绳,于是使上了所有的气力,那马虽是停住了,可是也不愿和他往回走,而是愣愣的立在原地,自己思量方向。

      他再想说什么,苏韵熙便只回答脑子太乱,她需要好好想想。林昭无奈最后只能对苏韵熙说:“辰儿,不论是出于父辈的原因,还是我自己的原因,我都会帮你,莫怕,万事有我。”

      苏韵熙不言语,也不转身,僵硬着后背听林昭同她承诺,几天前公荀也同她许诺,那时候她虽觉得迷茫却掩不住满溢而出的甜,如今同样是“莫怕”,苏韵熙却觉得彻骨的寒。

      弑父、杀母、杀弟,那个满口仁爱大德的君主竟然是个处心积虑谋得储位的疯子?苏韵熙看着静静躺在床榻上的公荀,眉目间是轩昂正气,睁开的时候亮若星辰,不笑的时候一派威严,笑起来的时候又一片温暖,皮囊是会骗人的吧,可以伪装得很好?眼睛呢?苏韵熙觉得自己不曾在公荀眼中看到伪善,那双眼睛澄澈干净,没有阴谋诡计的渡染,都说面由心生,若公荀真是那般恶劣,眉目怎么会如此清朗,还是如今他已是君主不用刻意掩藏,喜欢就是喜欢,厌烦就是厌烦,想要什么就想要什么,所以才看不出来?不,不是的。可是苏韵熙已经决定向公荀敞开的心在那天关上了。

      公荀听着她王上、王上的叫着,都已经开始渐渐自称是我的人,又开始开口闭口的奴婢,他气得牙疼,可是又没法发作。难不成现在把林昭宰了,那苏韵熙便认定了公荀是她的杀父仇人,还是告诉苏韵熙,林昭不过是利用她,林昭才是许太医的子嗣,可是这般便要把陈年旧事挖个干净,但那旧事公荀不敢保证自己有多干净,毕竟许太医告知他,他父王的药里有人动了手脚,他其实是放任自流的,也正是因为这样,最后陈氏把弑父的罪名按在他头上,用他书信中拼凑拓印的文字写成密信竟没引起许太医的猜忌,从事实上来讲他的确是害死他父王的帮凶。不过许太医不知道,他其实是遵循了陈氏的意思下了毒,也是被陈氏追杀,最后他亲眷逃过一劫,也是因为公荀攻破城池,陈氏为了有朝一日扳倒公荀留得后手。现在当时之人除了公荀全都不在人世,想要对证又怎么可能,就算公荀说得都是实话,信不信全在苏韵熙,公荀不敢赌,他还记得苏韵熙坠崖之前,有多痛恨他的“劣迹”。

      只有苏韵熙对他无条件的不疑,他才敢把事实说明,可是现在明显苏韵熙是充满疑问的。

      “不是个办法啊……”公荀身形松散的倚靠在柔软的被子中,“我总得知道那许昭林想撺掇韵熙干嘛啊。”余子俊坐在床边,余子墨立在身后,三人姿势一致都摩挲着下巴,若不是因为对方是苏韵熙,这事便简单很多,可对方是苏韵熙公荀便非要攻心。

      “他心里肯定也急,费尽千辛万苦才把人安插进来,却没想利剑卷了刃,他更想游说韵熙帮他成事。不如我们助他一臂之力。”

      “怎么助?你别想在用自己当饵!王兄,我求求你让我多活两年,我在暗室听他在你身体里留针我都要吓疯了!”

      “不是还有余子墨吗,有他在不会有事的!”

      “王上,臣下可不敢保证我的剑有他的针快。之前是实在查不出个一二,就像地图只差那一块,路线便通畅了,所以才铤而走险,如今许昭林失去了苏王后的帮衬,谁能保证他不狗急跳墙,万一他真想一命搏一命,我这剑还没出鞘怕您就要驾鹤西游了。”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王兄凶他干嘛,他字字句句都在理,总之不行。”

      公荀咬牙切齿刚要训斥,便传来了敲门声:“王上该吃药了。”

      “快快快!”公荀招呼,余子俊和余子墨赶快起身,除去高高垒起的被褥,把公荀重新塞回被子里,顺便把被掖了个紧实。

      “进来吧。”

      苏韵熙端着药进来,就见公荀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道:“你们、你们先下去吧,这些日子辛苦各位大臣各司其职。”

      “是。”

      余氏兄弟摇着头就出去了,王上的戏真足,看他那虚弱的样子,谁知道刚才苏韵熙没来的时候,他正准备底气十足的拉着架子骂人!

      公荀身体在逐渐恢复,因余子墨的敏锐,心里思量不明的事情也清晰了然,精神上好了,身体恢复的也快,余下的就两件事让他头疼,一个是此次行刺是何人所为,一个便是苏韵熙。前者自然会有余子墨手下一干人等回去查办,可是苏韵熙,公荀需要思量的太多,他曾经以为他了解苏韵熙,觉得她性子软柔,很好拿捏,总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可是苏韵熙她也睿智有脾气,主持后宫奖惩分明、人人佩服就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心思沉密如陈氏那般当年也不曾有苏韵熙的风评高。他以为苏韵熙是小女人心思,心里想得都是儿女情长,吃穿用度才是她关心的,却不想苏韵熙也曾不动声色的调查他,也曾杀伐果断的力荐处死陈氏,更没想苏韵熙出他所料的决绝赴死。

      如今反思,公荀才发现他从未真正的了解苏韵熙,以至于现在他更不敢轻易的去打破某种微妙的平衡,就像被困在一个地方,你面前全是可以选择的门,可是你不敢推开任何一扇,因为后面的道路你不知道是什么,有可能是阳关大道,也可能是悬崖峭壁。公荀不敢赌,他见识过苏韵熙的决绝。

      所以他装病,示弱总是最好的办法。林昭同苏韵熙道明身世后,苏韵熙没有立刻笃定公荀的恶劣,而是反复确认事情的真实性,这样的态度公荀便知道苏韵熙对他是有情的,这女子算是重活一世却依然信他,自己当初脑子是进水了才会伤她。

      太医说公荀的伤势在逐渐愈合,可是公荀整个人的精神却依旧疲乏,除了召见余氏兄弟的时候清醒,大多时间都是握着苏韵熙的手睡觉……太医查了几次都找不到原因,最后只能归结为此次受伤凶险怕是伤及根本,总要多些时日调养,可是苏韵熙却担心,担心林昭是不是因为她的迟疑,已经开始暗中实施什么计划了。药食千万,相生相克,林昭是大夫,且是个技艺颇高的医者,若他想做手脚那还不是轻而易举?!苏韵熙真怕哪个不注意,公荀就命丧黄泉,所以这几日所有膳食全部亲力亲为,开始余子俊还害怕苏韵熙是动了杀心,可是几次就发现,苏韵熙根本没那个意思。余子俊抬手动过的餐具,苏韵熙都趁他不注意拿去重新清洗,倒是一副怕他下毒害了公荀的样子。

      苏韵熙其实很乱,她现在不是再用脑子做事,是在用心。脑子里反复思量林昭的话,越觉得林昭不至于拿这灭门杀头的大事来谎骗她,何况有些事实的确存在,只要稍加打听便能知道,林昭细数的那些人确实都殒殁了,虽然官方的说辞不一,但是自古帝王粉饰自己的招法都是这样的。

      有了这些认知,公荀的恶劣好像也顺理成章。可是那夜她守在公荀床边不小心睡着了,梦中听见布料窸窣,睁开眼便看见公荀拖着重伤的身体,费力的给她盖着被子。

      “都说太累就回去,你却不肯,这样睡着会生病的。”

      “无事,王上怎么醒了。”

      “你做噩梦了?”

      公荀是被苏韵熙梦中的低/吟弄醒的,刚才苏韵熙的确是在做噩梦,她那在梦中都面部不清的父母兄长被黑衣人追杀,血溅当场……

      苏韵熙点点头,又摇摇头,场面是挺血腥的,可是她没有心悸的感觉,这梦境竟不如她梦见自己坠崖公荀飞身扑救来得真实。

      “莫怕,我在这呢。”公荀抬手拨弄着苏韵熙额前碎发:“你品性纯良,无愧于心,噩梦不过是这几日太过劳累休息不好才来惊扰。”公荀其实是想宽解苏韵熙莫要把“仇恨”这事压在心里,搅得自己不得安宁,却不想苏韵熙却抓住了话头,直望入他眼睛:“王上可无愧于心?”
      公荀的眉头跳了跳,就在苏韵熙以为她听不到答案的时候,公荀哑声道:“愧,我此生有愧两事。一事,我知有奸人残害父王未及时制止;二事,爱我之人为我所伤。”

      不论是两年前的你还是两年后的你,都是为我神伤,这便是我最愧的事。

      苏韵熙目光灼灼,她脑子不够用了,她只能遵从自己的心,万事等公荀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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