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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八章 所谓前男友(上) 庄柔在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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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kson和千惠都还站在门口,只不过一个是思考,一个是偷听。以铮只留了半分钟就出来,让两个人都很惊讶。不管怎么说,Jackson的确破坏了刚才还如胶似漆的“两人世界”。
“你怎么看?”以铮劈头盖脸的问道。
美国人耸耸肩。“剂量不算大,但和酒精混合在一起,对她来说可以致命了。除非她真是想自杀,不然,只为自残的话是很难控制的。”
以铮踱开几步,三个人一起沿着溢满乳白光芒的走廊前行。他还没有去了解过安璐的尸检结果,但已被警方定性为谋杀。再联想到庄柔酒里的毒品,他一阵战栗。
“有可能只是夜CLUB里的随机行为,但……如果是有人刻意投毒呢?”不知道这个念头是怎么冒出来的,他对庄柔身边有些什么样的人还缺乏了解。只就她生活的环境和她的朋友来看,无论是陆年羽还是苏黎都不像会与毒品有关。
Jackson漫不经心的嘘了一声,表示他对这事根本没兴趣。
千惠倒来了兴趣,俨然穿越到侦探小说中,成了帅哥侦探的女搭档。“那么你该去调查一下那间CLUB干不干净,是否经常有乌合之众流动。哦,再去查查那晚的所有waiter!”
她马上自告奋勇要和帅哥侦探一起去调查,并表示这也是她作为助理的本职工作。
Jackson狂笑了一声,快走几步,将那两个人撇在身后:“我有个手术,先走了。梁,拜托你让她换上那身护士的衣服,那样她看起来没那么倒胃口。”
千惠刚要反唇相讥,以铮拦住了她,有些事要交代。
回到以铮的办公室里,千惠一阵忐忑不安,他一定是要为小萝莉的事跟她兴师问罪了。思来想去,决定还是自己先认错请罚的好。洋鬼子的话虽然讨厌,但确实给了她一个将功补过的方法。
“以铮,要不,我再做48小时的护士,帮你照顾她吧。”
以铮笑笑。“不,你再做她的护士她会不自在的。”顿了顿,他似乎有些犹豫,但又不得不下决心,“事实上,你的助理工作也要停一停了。”
千惠出了一身的冷汗,他要解雇她吗?忽然心惊胆战,以铮……只是想这样看着你都不可能了吗?
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产生了歧义。“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千惠,我是要你接过我的工作,做一段时间的代理副院长。”
既然下定决心要重拾律师这顶帽子,他就不会草草应付。无论这桩谋杀究竟棘手与否,他都不会在一开始就轻敌。
千惠轻咬了唇,那种希望全世界停电的悲凉又爬上心头。
“以铮……她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可以放弃医院?”
“我没有放弃医院,我将医院托付给你是因为你有这个能力。”
听到上司对自己的赞赏,千惠一点也开心不起来,默默无言。
“你可以用我的办公室,我大概有一段时间不需要它了。”
“不行!”千惠脱口而出。他不能一天24小时待在601病房,他总要有另一个地方暂时歇脚,有一个人帮他将咖啡摆上办公桌,帮他调节好办公室的温度。
“我知道你是要去守护她,那么总得有一个人照顾你,你不能……连这个也不让我做。”
以铮没有避开眼睛,尽管那瞳光一瞬散成一片非常柔和的海洋,但水底是坚冰,只为另一个女人融化。
“千惠,我……”
“别再说了。以铮,你不必觉得愧疚,我是为了自己才这么做的。”她挤出一个微笑,但用力过度显得很假,连忙收住,语气诚恳而坚定,“是的,我喜欢你,但这是我一个人的事,跟你无关。我会接过你的责任,也要继续做你的助理,请你信任我。”
以铮淡然答道,我一向信任你。
千惠点头,一时再无其他话可说,觉得也该下班回家了。她不想再跑去卫生间补一次妆。
庄柔在这调节的温沁适度的病房中辗转反侧。原谅以铮的工作在5分钟内就完成了,她痛苦的发现,一直觉得坚定的爱以铮是世上最难的事,其实,要生活下去更难的多。
思路还算清晰,她回忆了凶案现场的点点滴滴,一时找不到纸笔来记,只能一遍又一遍的为自己复述,记住,记住……
警方认定是谋杀。这个字眼让她不寒而栗。人们总是认为亲人朋友的死,就像割掉了自己的一块肉,一根骨头,痛不欲生。事实上,生活中任何一部分这样突兀的消逝都会让她觉得,一切恍然不同了。
在D大已经将近两年,对于校门口的一切都熟悉到厌烦。有一天,那个摆摊卖小饰品的大叔不再来了。她只是偶然经过,偶然注意到,又偶然听到挑着担子卖樱桃的大妈和卖盗版书的年轻人谈论,大叔心脏病突发,死掉了。
那一刻,她就愣在了原地,竟迈不动脚步。
她从没买过小饰品,甚至记不起大叔长什么样子,是50岁以下的大叔还是60岁以上的大叔。只是知道,他一直在那里,早晨7点会来,晚上7点会走,扯着嗓子和女学生讨价还价,城管来了卷起摊子飞也似的跑掉,身手矫健一如年轻人。和其他的摊贩没有什么不同,对于她的生活,都是墙上的一块砖,少一块砖,墙不会塌,连动都不动。
但少了这块砖,其他砖,竟都像为了衬这个缺口而存在。当她看自己的生活时,第一眼便会看到这个缺口,因为那里曾有一块砖,一块她从未注意,但组成生活的砖。
亲人朋友的失去,如同割去血肉。无关紧要人的失去,大抵像拔一根汗毛,但拔下一根,你试试疼不疼。对庄柔来说,失去血肉是不忍再去看一眼的伤,但如果是拔汗毛留下的伤疤,她会一遍又一遍去挤按它,揭开它,思索着痛感,摸索着生活。
安璐,死了。
她发现安璐陈尸的时间是晚上11点30分,地点是活动中心底楼的木地板上,几乎在正中心的地方。现场有很多血,没有其他人,没有逃逸的声音或鞋印。只有一种很奇怪的气味,但她不能肯定是什么……
安璐四肢伸展着,很像从高空坠落。
活动中心是中空的建筑结构,如果要跌落在底层的正中心,只有可能是从二楼的横跨桥上落下。如果是三楼及以上的窗户,那么一定会跌落在外面的石子地上。
1.二楼的高度,足以摔死人了吗?
她用心在脑子里刻下了这个问题。
2.那时已经接近午夜了,活动中心不可能还开着门。有钥匙的人不多,董老师有,学生会主席有,几个部长有,安璐有,苏黎有……
庄柔忽的惊惧了。
部长……陆年羽……
苏黎……
陆年羽足够清醒的知道安璐做过的一切,但这些学校社团活动的小矛盾,怎么可能到杀人的地步?苏黎呢?她喝醉了,大醉,握住自己肩膀的力气几乎要把它们捏碎,她会恨安璐至此吗?
以安璐的行事作风,在学校里有不少敌人。但她不能想象有任何矛盾可以去杀人。苏黎也是这些“敌人”中的一个,但也不会杀人,是的,没错。
她翻了个身,强忍着肋骨上的疼痛。
不论怎样,她一定要回学校去,和苏黎好好谈一次,只是为了她们的友情。或许,她可以告诉苏黎关于“晚晴”和“炽冰”,关于一切一切,她对她隐瞒的事,以及为了这些秘密做的错事。
就这样定了,以铮绝不能拦着她。
庄柔在清晨溜掉的希望被彻底熄灭了。她纳闷了好久,以铮怎么能算准她起床的时间。
“你每天早晨起床的时间都一样,6点30分,强迫症。”他笑笑,“我始终没能完全治好你。”
“一个人如果有不过分的强迫症,是好事,生活会更节制、规律。”
“说的对。”
她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梳着长发。头发又长了不少,掉的也越来越多。叹口气,拉开门。他在门口倚着,看她出来,欣然拉到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嘴唇久久的摩挲着。他想保持两人一样的温度,但她太容易冷掉。
“小柔,昨晚是我的错。但,你要答应我,再也不要做炽冰,再也不走进水晶弧,再也不接近许……答应我。”
他一直不肯透露昨晚大动肝火的原因,但露出的蛛丝马迹足够她猜想。
以铮看着怀里的少女眼睛开始滴溜溜的转,抿唇深思。她身处危险而不自知,放下“炽冰”的担子没有那么容易。他一直怕许成幻会知道炽冰的真实身份,会对她动手让她变得容易控制,但来的这么隐蔽——在酒中加毒品,让他始料未及。
“我知道了。”她想挣脱开他的手,没成功。
以铮决定在她还比较乖的时候把事情一次说完。“还有件事,一会儿警察要来,你必须回答他提的问题。”
“我知道了。”说不清她是敷衍还是故作轻松,总之不是真心。
“你还必须明白,我在旁边不代表着你可以有恃无恐,我比警察还需要你说实话,否则情况对你非常不利。”
他获得的消息表明,警方在D大已经开始着手调查。谋杀当晚,有很多人看到庄柔和安璐在大礼堂门前发生争执,双方有肢体冲突,看起来很严重。
他还拿不准有多少人知道实际发生的事,但疑点已经在庄柔身上,一旦警方发现,她甚至还有更深的动机,她就麻烦大了。为了避免任何把柄被抓住,她必须保证配合调查,将一切据实相告。
拉着她在床边坐下,轻轻揉捏她的小手,他琢磨着怎样帮她打破对警察的抗拒。
“被警察审讯时,你会想到什么?”
她眼神有些迷离,那抹污浊的乌蓝海水,如鲠在喉。
“想到……云意姐和曼瑶姐,没有爸爸可以保护她们。想着……警察是否伤害了她们,尤其是曼瑶姐,不然……为什么会……”
原来是为这个原因。以铮回忆着那晚在停车场和云意的对话,决定,有些事情是告诉庄柔的时候了。
“你对她们有愧疚感,所以才会强迫性的想象,自己少受的委屈,都被她们受了。曼瑶不是因为那个死的,她的死,和警察无关。”
她瞪大眼睛看他。“你怎么知道?”
他揽过她的肩,让她栖身在自己的温暖之中。“小柔,那时你还小。我认识云意和曼瑶比你知道的要深。那时……”他笑笑,“还有另外一个男人,他让曼瑶染上了毒瘾。”
她身体猛地一颤,举眸看他,却发现他眼中痛苦和怜惜都愈发浓重。
原来因为这样,以铮昨晚才那么紧张,朝她发了那么大的脾气。
警方调查的进度比以铮想象的还快一些。看来,5年过去,执法部门的效率提高不少。他们已经掌握了关于中美晚会之争的点点滴滴。这不禁让以铮忧虑,这样大张旗鼓的调查,是否会让庄柔在学校里成了“杀人犯”的形象。当然,警方不会顾虑这回事。
来医院问话的人是任申。面对审讯,尽管庄柔依旧表现的相当抗拒,但已经大有进步,他暂时可以放心。谁知临近结尾,这孩子仍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送走任申之后,以铮凶巴巴的要开口训庄柔,却发现她心思根本不在这个上面。刚要发作,护士进来了,她要开始输液。
她抱膝坐在床上,吊瓶中的液体一点点减少。
昨晚以铮提到毒药,刚才任申又在强调安璐曾出现在水晶弧,她想起了在现场一直闻到的一种怪味,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
“□□……”
以铮蹙眉。“□□?”
“对,我闻到了苦杏仁的味道,是□□。可如果是已经服用下去了……一定有一些洒在她衣服上,所以才能闻到。以铮,是□□!二楼坠下不会那么容易死掉,她会不会是中毒而死?你说有人在我酒里下药,那,她会不会也被下药?”
以铮捏了捏下巴,认真思索获取尸检报告的可能性。妙仁医院的病理科一如既往的与警方合作,这次虽然出了点小小的不和谐,但只要他肯转圜,也不是没有可能修补裂痕。
这事可以等等,他得先解决她。眼见他要开始兴师问罪,她往靠枕上缩了缩,用被子把自己裹的紧紧的,对他眨巴眼睛。他笑笑,第二次不顾她的躲闪掀被子,还是一点都没迟疑。
“学会撒娇了,嗯?”他扣着她的肩,让她贴近自己,“那也没用。”在她纤柔腰肢上轻轻一抚,随即双手围住了她小小的身体,几乎要揉进自己体内。他生怕有一天不能再保护她。
她居然没推他,还很听话的依上了他的肩,确实有撒娇的意思。有句话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果然,这就来了。
“以铮……我不住院好不好?我保证每天来输液,真的……”
已经快到中午了,阳光沿着白色半透明的窗纱如金沙泻地,让两人之间的空气霎时有些升温。他阴沉了脸色,将她按在靠枕上,苦恼万分。
“你别总想着要逃走,行不行?”
“我没想逃走。”她义正言辞的解释,“我说是为了考试,是真的为了考试。以铮……”还被他按着双肩,她蹙眉,“不是说过‘我爱你’了吗?我怎么会想逃呢?只是,我得先生活下去,用最好的自己来爱你。”
他心中一动,手腕轻轻一转,把她从靠枕里勾了出来,送到自己颈边,抚着她软密的发丝。“小柔,如果我能给你‘更好的自己’呢?你会留在我身边吗?”
以铮眼里已经不只是温柔,更有挥之不去的担忧。
不仅因为悬而未决的谋杀,一步步身陷怀疑的她。还有,洗手间梳妆镜前,她一把把掉落的头发。这个世界上如果有连Dr.Jackson都皱眉头的病人,那么除了上帝,真的没有人可以拯救她。
虽然她的心脏对软毒品的反应好过预期,但大学两年她熬夜、喝咖啡、发疯一样的用功学习,对身体的折磨已经累积下来,经这一次刺激,火山爆发。Jackson找不到治愈她心肌炎的方法,甚至连病因也不明,只说很像是遗传,但她分明没有家族病史。
庄柔在一天天的衰弱下去,整个专家组都心惊胆战,万一有并发症出现,就会要了她的命。